不僅賈赦懵逼了，連一墻之隔的家長們也傻愣了。
賈代善唯恐自家老娘被氣出好歹來，火急火燎的出了房，在短短的幾米距離甚至想了上千種方法。
他抗拒賈赦與司徒文在一起的緣由，除了恐日后雙方在一起的流言蜚語，怕賈赦頭頂帶著佞臣的帽子，便是擔(dān)憂母親的反對。
他娘出身世家，看重的便是血脈，嫡長的血脈。對赦兒的教養(yǎng)投入可以說占據(jù)了晚年全部的心血。
若是知曉也許賈家嫡長一脈會絕嗣……
賈代善邊想著不由大汗淋漓。
這邊賈赦被司徒文拉著走上了前，聽著人一句婉轉(zhuǎn)悠長情真意切的“祖母”也嚇得回過神來，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悄然而來的賈周氏，“祖母，您……您怎么來了？”
“我怎么不能來？”賈周是不咸不淡的反問著，拄著拐杖朝楠木交椅而去。
“能來，只不過沒有湯嬤嬤他們怎么沒跟著您？”賈赦跟著轉(zhuǎn)身，下意識的想要掙脫十指相扣的手，但是抬眸看見司徒文眼眸中一閃而過的不安，心中又涌出一股愧疚。
已經(jīng)不止一次有人在他耳邊提及，隨便找個人娶媳生子，而后愛怎么玩就這么玩。這樣人生會輕松許多。
可是……
每次想到退縮，腦海不其然的就浮現(xiàn)五年前那莫名其妙的話語。
以他阿成哥哥的性子，恐怕這樣順從世俗之后，他們就會永遠(yuǎn)的形同陌路。況且，他也抵制著這樣的解決之道。
但面對祖母……賈赦眉心一皺，垂下眸子認(rèn)錯，“祖母，對不起，赦兒隱瞞著您，您別生氣?！?br/>
“你想過瞞我一時？還是想慢慢的耗到我這老婆子撒手人世了？”賈周氏向來慈祥的面孔帶了一絲冷冽，眸光刺向賈赦。
“祖母，沒有的?！甭牭竭@話，賈赦有些焦急想張口解釋，但是話到嘴邊，卻發(fā)覺自己怎么也張不出口。因?yàn)椋巯逻@種狀況，他饒是用華麗的語言，華麗的技巧，悲戚的語調(diào)，可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掩蓋事實(shí)的真相，他沒有辦法讓祖母得償心愿的抱上大胖孫子。
“祖母，對不起?！辟Z赦話語中帶了一絲哭腔，老老實(shí)實(shí)的跪下，“我讓您傷心了?！?br/>
“母……”
“這里沒你的事情！”賈周氏掃了一眼賈代善，“你出去。”
被嫌棄的賈代善：“……”
“太子殿下，也請您出去?！?br/>
司徒文聞言一頓，而后出人意料的直挺挺跪下，認(rèn)真道：“還請祖母成全?！?br/>
說完，重重的磕了一個頭，起身離開。
待偌大的榮禧堂只剩下祖孫兩人，那“咚”的一聲，似乎還回蕩在屋中，震撼著人心。
賈周氏靜默了許久，而后望著紅著眼眶，帶著不安之色的賈赦，冷聲笑了笑，伴隨著不知不覺流下的眼淚，“你說當(dāng)年若是我們不處處進(jìn)退得儀，沒有送你進(jìn)宮為質(zhì)，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
“質(zhì)子？祖母不……不是這樣的，當(dāng)年……”賈赦撓撓頭，“我在宮里挺好的，也沒有那么重要當(dāng)能當(dāng)質(zhì)子啊?！?br/>
“哎……”賈周氏深深的嘆口氣，“終究是我們用錯了法子，你祖父想著他奮斗了一輩子，又嚴(yán)苛了你父親一輩子，苦了兩代人，第三代總能松口氣，卻不料這口氣松得太狠??！”
“祖母。不是這樣的，這世上不僅有陽光還有黑暗，我都懂的?！辟Z赦鄭重的強(qiáng)調(diào)道：“我才不傻白甜呢，我可是內(nèi)有溝壑，腹有詩書的人，還努力……”說著說著，賈赦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因?yàn)樗а劭匆娮婺肝⑽㈩澏兜募绨蛄恕?br/>
賈周氏哭笑不得，放下帕子，手輕輕柔柔賈赦發(fā)絲，“赦兒，你先起來吧。祖母不想上吊撒潑的跟個潑婦一樣逼你，但是你要記著，祖母不同意，至死也不同意，除非你有足夠的保障?！?br/>
“保障？”賈赦一喜，“我規(guī)劃過未來的，會一步步跟阿成哥哥并肩而立的?！?br/>
“皇后都還能廢呢?！辟Z周氏對一時的情話并不在意，“赦兒，你是男人，花言巧語這個詞更應(yīng)該懂?！?br/>
賈赦默默的垂眸看下瞧了敲，他真得是男人！也在努力做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
“我要你給自己掙出一份保障，平等的保障！后世不會說你是佞臣，現(xiàn)世中也沒有容顏老去，恩寵不在的憂患。”賈周是說著原本昏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聞言，賈赦欣喜的點(diǎn)點(diǎn)頭，他一定會努力的。
賈周氏又細(xì)細(xì)問了一句如何開竅等等兩人交往的事情，賈赦回憶著點(diǎn)點(diǎn)滴滴，越說越覺得心里甜蜜蜜的。
時間這么一拖，賈代善在外急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趴墻上竊聽。從小對母親骨子里還是有點(diǎn)敬畏。
賈赦在天井里繞圈圈走著，就算院子里仆從口風(fēng)緊，但還是隱約的傳到賈史氏耳中。
依稀的聽到司徒文也在榮禧堂，賈史氏眉眼間帶了笑意，急急忙忙的命人喚了賈政過來。
“太太?！辟Z政一板一眼的行了個禮。
“我的兒，為娘收到太子殿下蒞臨的消息，你……”看著賈政冷冰冰的模樣，賈史氏不由再一次心里怨恨，恨不得將三個賤人給殺之后快?？墒浅酥猓瑓s也沒有什么別的辦法。
她生了個圣寵不斷的大兒子，但這大兒子雖對她孝順，讓他漲足的顏面，可畢竟是那個老虔婆帶大的，而且有時候這賈赦也十分陽奉陰違，并不能把她的話當(dāng)成圣旨來聽，這讓她總隱隱的覺得兒子翅膀硬了。
就像前些日子，賈家回京城，這哥哥的受盡皇家恩寵，隨便的給弟弟說說話，讓政兒在京城科舉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偏偏老大就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語，還道自己也要會金陵科考，兄弟們一起有個伴。
還有讓老大幫忙引薦政兒到東宮……
賈史氏越想面色愈發(fā)不善，轉(zhuǎn)眸凝視了一眼自己失而復(fù)得的二兒子，眼神中含了一絲期待。
她這個兒子好好培養(yǎng)，日后也能成就一番事業(yè)。
“你就像平日去請教你父親功課一般，而后偶遇太子殿下?！辟Z史氏不由出謀劃策，細(xì)細(xì)的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項(xiàng)。
“討好了太子，你也能跟你大哥一樣?！?br/>
聽到耳畔傳來總結(jié)性的話語，賈政將心中的不耐斂去。這幾年他恢復(fù)了嫡子身份，雖然在吃穿待遇上一如往常，可是不自覺的就愈發(fā)挺直了腰板。
他是嫡次子，離他小時候的夢想又進(jìn)了一步。
現(xiàn)在，他與賈赦只有長幼之別。
而且，他比被嬌養(yǎng)出來的賈赦多了一段幼時的經(jīng)歷，更懂人心下的齷齪陰沉心思。
只要賈赦沒了，他自然而然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一切。
想起聽說到賈赦惹了父親不開心，被困在書房的消息，賈政嘴角緩緩一勾，帶著賈史氏從賈赦處得來的古玩默默的去找賈代善鑒賞。
聽到親衛(wèi)來報二公子前來的消息，賈代善想也沒想的直接拒絕。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夠心急如焚了，就不要在火上澆油了。
但話還沒說完，就見賈政身影到來，緩緩對著他行禮。
賈代善：“…………”
不由捏了捏拳，他賈家還能不能好好的有些規(guī)矩了。堂堂老夫人一個人來無影去無蹤的，沒個丫鬟婆子跟著，就算自己自己偷偷溜出來的，可是現(xiàn)在明明白白的還在等候中呢，就直接自己闖入。
他堂堂家主書房還給不給一點(diǎn)*了？！
賈代善氣的想要咆哮，念頭剛一閃而過，就聽見背后屋中傳來一聲驚喜的尖叫，“祖母！”
聞言，賈代善眉頭一挑，抬步往里沖，邊沖邊呵斥，“赦兒，吵吵鬧鬧的像什么話？！”
門“咣當(dāng)”一聲被打開，賈赦有些愣怔，看了眼賈代善還有緊隨而來的司徒文，眼角的笑意怎么也攏不住，呵呵傻笑著。
“母親?！辟Z代善躬身，朝賈周氏喚了一聲，眸子里帶著一絲疑惑。
“沒什么事情，就是給赦兒前線搭橋，讓他跟張家姑娘好好學(xué)一些御人之術(shù)罷了?！辟Z周氏敲敲拐杖，視線在司徒文身上停留了一瞬，“老了，老了，也算兒孫自有兒孫福?！?br/>
邊說，賈周氏視線一頓，看著跟進(jìn)來的賈政，一想起這孩子莫名的遭遇，也嘆了一口氣，“擇日不如撞日吧。代善你也知道為娘這性子，我周家向來嫡長子繼承，其余諸子，只承一些黃白之物罷了。你賈家之物我老了管不了，也壓根不想管，可是我自己的東西今日便也說開了，我這嫁妝三分之二本是留給我未來長孫媳婦的，但長媳婦啊……”
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賈周氏憤憤感嘆了一句：“都是翅膀硬了的不孝子啊。這赦兒媳婦大概看不上我這些糞土東西?！?br/>
司徒文想開口，賈赦見狀推推，搖頭示意不要插嘴，讓祖母口頭上出口氣。
“為娘帶過來的孤本書籍便捐助給國子監(jiān)，原本給赦兒中再挪出三分之一，你就均分給家里的其他孩子吧，男女均分?！?br/>
“母親，你現(xiàn)在說這些話干什么啊？”賈代善狠狠的剮了一眼賈赦，都是這不孝子惹的禍。
“趁著我還沒老眼昏花，省的被你糊弄。”賈周氏不客氣的敲敲拐杖，“否則像這事，若不是我自己發(fā)覺出幾分端倪，你們打算怎么瞞著我呢？”
“母親……”
“祖母，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賈赦聞言，好奇的湊上前，小聲問道。
他感覺自己沒露餡啊，而且從阿成哥哥跟他告白到現(xiàn)在，時間其實(shí)也沒超過一個月啊。
一下子就弄得幾乎天下皆知，也太夸張了。
“因?yàn)槲以?jīng)也年輕過啊?！辟Z周氏聞言，笑了笑，話語中透著一絲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