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盡了,轉眼入冬。
古來練幾帖《太上感應篇》,總領會不了精髓。
欲速則不達
現(xiàn)在的真氣,直接越過《陰陽詭錄》去練《太上感應篇》會非常吃力。
《春秋紀》六篇,有三篇需按照順序,依次練習。
《春江賦》解鎖武技、《陰陽詭錄》解鎖術法、《太上感應篇》解鎖功法。
跳著練字,極為困難。
現(xiàn)在的身體,也很難承受,古來適可而止,停了下來。
余下三篇,都是知識點,隨意就好。
《九州志》解鎖九州地理風物、《奇方冊》解鎖醫(yī)術藥方、《多情筆記》解鎖人間七情六欲。
古來是不得已為之。
幾次經過城東的荒宅,陰煞氣把罩在上面的帖子,沖開幾個窟窿。
他也修補了好幾次。
今天這修了,那破了,明天那修了,這破了。
不想當書生的裁縫,不是好大夫。
古來基本上像個蹩腳大夫。
荒宅里那幾百只陰鬼,就是他的小白。
體內的陽氣,今日被凈化一分,轉眼又強了三分。
忽冷忽熱,忽胖忽瘦。
遭老罪了!
古來鋪開寫紙,練的很艱難。
外面細雨綿綿,更加心浮氣躁。
扔掉筆,出了安平巷,往浮云山而去。
他徒步上山,香客正下山,絡繹不絕。
日子越是難過,敬鬼神的越多。
到了浮云觀,雨勢更大了,山門緊閉,敲也不應。
古來坐在門檐下聽雨。
第二日清晨,道童清風開門,古來摔了進去。
正鉆在清風襠下。
清風嚇了一個激靈,跳開了:“先生坐了一夜?”
古來說,大雨留人。
清風以為他是見過最奇怪的書生,上山既不問卜,也不求道。
山下人說他最是抗揍,也難怪,淋一夜的雨,看起來卻神清氣爽。
今日再看,沒羞沒臊也是真的。
其實古來挨揍,都是老黃歷了,清風有點看人低了。
“與游方師叔是一路貨色?!?br/>
古來聽他碎碎念,猛回頭:“哈!”
瞳孔上淡金色鋪滿。
清風嚇了一跳:“先生是來求藥的?或許走錯地方了?!?br/>
小道童是罵他有病?
古來撓頭,對人不起作用?
什么破眼技,徑直往游方的小院去。
他要找的人是浮云觀的道士,游方。
也是古來在龍棲城唯一的朋友。
能與游方成為朋友,也是城中無趣,需要一個狐朋狗友。
游方五歲修道,十年閱經千卷,十五歲時說:無用。
手中的經書,破鞋一樣,扔進了山溝。
十年間,既不上早課,也不讀道經,整日的投壺,美其名曰道壺。
新觀主驚鴻,默念一遍《靜心經》,壓制內心的嗔念,到了,還是氣不過,一腳將他踹翻。
老觀主晚年收的游方,仙逝前說了,游方有浮云山三百年氣運。
驚鴻無奈,給他一座院子,隨他去吧。
心中也不忿,三百年的氣運,怎么就在他身上。
觀里的小道童,心性還不堅,不被他引入歧途,他這任觀主就算是合格了。
“你來一支?”游方背對古來。
古來抬手一投,掉在了壺口外面,一聳肩,并不覺得意外。
游方嘆氣:“你呀,干啥啥不行,挨揍第一名。”
古來抄起茶壺,對著壺嘴往嘴里灌。
“起碼我曾投進去十八支,你三百年的氣運,卻投不進一支?!?br/>
“哎,哎……”游方沒攔住:“對壺喝茶水,不怕燙狗嘴!”
他算服了,坐著不動,絕對書生。
喝個茶,顯的這個人,怎么這么糙呢。
茶是用來品的,不是拿來解渴的。
古來放下茶壺時,他端起來,用道袍擦了一遍壺嘴,對著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不是投不中,投中的機緣還沒到。”
游方說:“我與你并不相同,我是在等,你是在了結?!?br/>
古來笑道:“沒有過往的人,腦袋比兜還干凈,有什么需要了結?”
游方說:“踩狗屎的人總要蹭蹭鞋底再趕路,你這么茍,問狗屎去??!”
古來道:“能別這么玄學么,說點通俗易懂的?!?br/>
游方道:“那六支筆,跟你行走人間,不就是幫你了結凡塵事么?”
古來笑道:“你又知道?你確定那六支筆不是害我?”
游方道:“你從古道醒來,連正常人都不是,就算再害你,能比那個更糟?”
古來道:“你好像很懂,那壺,你投明白了么?”
打人不打臉,何必呢。
游方說:“你投了十八支,可曾投明白了?”
問題反彈,他們愛玩這種游戲,幼稚。
古來問:“為何我投進去十八支?”
游方沉思了良久,篤定道:“可能你確實比較茍!”
這句是不玄學,可古來不愛聽。
二人互不理睬,沉默了一陣。
古來問:“為什么不愿求道,你等的機緣是什么?”
游方問:“為何求道?”
古來猶豫了:“成仙?長生?”
游方問:“鱉活萬年算不算長生?”
古來答:“算!你個鱉孫!”
游方抬手就打,古來也揮手,一道光弧光,切掉他半個袖子。
古來又拿起一支箭,隨手一扔,哎呀一聲,清風從墻頭掉了下去。
游方驚訝,何時習武了?
古來說,不曾。
游方問,那這是什么名堂?
古來答,細柳刀!
游方一臉懵逼,細柳刀?難道不是刀法么?
古來還有一件事問他。
“浮云觀的道經,有鬼神說么?”
游方問:“你撞鬼了?男的女的?”
古來咳嗽一聲:“這是道士該說的話么?”
“無趣!”
游方道:“大雍是武夫國,哪來鬼神!不過嘛……“
古來問:“怎么講?”
游方道:“國運凋敝,邪氣自生,清濁相融,魂沉難移,死而成陰鬼,不入大荒,不進輪回?!?br/>
古來沉默了。
他只能操縱磨筆,國運,匡扶不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它去吧。
那些陰鬼,只能自求多福了。
啪一聲!
古來想抒發(fā)郁悶,朝著游方后腦一巴掌:“說話能不能不大喘氣!”
“打道士,遭雷劈,你不懂?”游方摸著腦袋,很哀怨!
古來搖頭,看著天空。
游方問他,有何玄機?古來說,雷!
游方踱出幾步,神經??!
霹靂一聲,屋頂塌陷,瓦片落了一地,游方頭發(fā)朝天,滿臉漆黑,嘴吐一口青煙。
古來腳底抹油,溜了。
“姓古的,你丫就是個烏鴉嘴!”游方脫鞋,扔出門外。
古來走在山道上,想求道就求道,不想求道就別求,偏偏等個機緣,活的真別扭!
像他這樣飄萍一般,既無根也無來由的人,不用求長生。
風往哪里吹,他就往哪里飛!
飛到盡頭了,一陣風沙掩埋,就算是一生了。
這個叫……
順勢而為?
隨波逐流?
古來總結出另外四個字:虛度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