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蜘蛛因為這個人的異常下意識地想要退后, 可惜他和紅羅賓如今都身陷囹圄,這個在平常做起來再簡單不過的后仰都成了高難度動作。
同樣深陷在地板中因此能感覺到小蜘蛛動作趨勢的紅羅賓默默地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的兩個同伴都毫無危機(jī)感怎么辦?
羅拉就不說了, 紅羅賓充分相信對方完全有能力保護(hù)好自己的安全, 而且他也非常確定羅拉知道他和小蜘蛛身上正在發(fā)生的事情, 只是自己玩得太開心了所以懶得管他們……
沒什么可責(zé)怪她的, 在答應(yīng)羅拉加入這次活動之前, 提姆就對羅拉的行事作風(fēng)一清二楚。
……要不是因為羅拉的意見讓他能馬上以紅羅賓的身份參與蝙蝠俠的行動,他才不會過來呢。
提姆對自己和小蜘蛛的身份有著非常清醒的認(rèn)知——他們就是兩個陪玩的, 陪玩陪玩,當(dāng)然要以被陪伴對象的心情為行動基準(zhǔn)。
羅拉上別的地方玩去了,那就玩去吧。紅羅賓覺得如果羅拉帶著小蜘蛛一塊玩, 放他一個人面對這種情況, 他還能容易解決眼前的事情一些。
現(xiàn)在他不僅要考慮自己,還要帶著一個雖然有合作精神, 但完全沒有同伴默契的小蜘蛛。
只能這么安慰自己了:反正羅拉不可能在他們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坐視不理, 不過他們沒遇到生命危險的話, 她八成在自己玩夠之前是不會過來幫忙的。
這些念頭在紅羅賓的心里轉(zhuǎn)得飛快,他迅速地掃視了越走越近的領(lǐng)頭人一眼, 又看了看不遠(yuǎn)處正警惕地一會兒看看管道前方,一會兒回頭看看他們的男孩。
被留在原地的是兩個男孩中更瘦弱和矮小的那一個,他的年紀(jì)顯然也比被派出去,跟著尋找羅拉的年輕男女的那個男孩年幼一些。
那個領(lǐng)頭人停在了和小蜘蛛和紅羅賓有點距離的地方, 這個動作可以說是他對小蜘蛛和紅羅賓非常警惕, 也可以說是一種體貼, 畢竟這兩個被困住的年輕人連抬頭都不太能做到,站得太近,他們就只能看到領(lǐng)頭人的腳踝了。
他只用三個字就獲得了蜘蛛俠和紅羅賓的好感。
他說:“先生們?!?br/>
羅拉牽著羅斯的手走在前面,杰克走在她們的身后,故意跟她們離得有些遠(yuǎn)。
為了尋找羅拉,杰克和羅斯在下水管道中走了很長一段距離,長到杰克已經(jīng)開始心生不安,催促了好幾遍羅斯趕緊回去了。
在見到羅拉之前,他們就已經(jīng)爆發(fā)過了爭吵。
——因為他們吵得太專心了,羅拉就沒有靠的太近,免得他們吵架被她看到和聽到了以后會覺得尷尬。
這倒不是為了他們的面子著想,純粹是為羅拉自己著想,他們吵得太厲害了,她再忽然出現(xiàn),那不是活生生的、送上門給人出氣的靶子嗎?
就要等到他們吵完以后氣氛最沉悶的時候出現(xiàn)才最合適。
可能是閑得無聊,羅斯問羅拉:“你是從外面來的嗎?”
她的表情在黑暗中帶著十分明顯的好奇,還有些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羨慕。
“是呀?!绷_拉說。
“外面的世界好玩嗎?”羅斯又問。
“還可以吧。其實我覺得一般般……地方都是那些地方,景色看得多了以后也大同小異?!?br/>
“真好啊。”羅斯說,這次她語調(diào)中的羨慕簡直要溢出來了,“你一定看過了很多地方的景色。多到那些不同之處在你眼中也沒有區(qū)別了?!?br/>
“我看的是人。不同城市之間,人的本質(zhì)也是一樣的?!绷_拉說,“所以城市的本質(zhì)也是一樣的。到處都是一樣的?!?br/>
跟在他們身后的杰克用力地哼了一聲。
羅斯的笑容變淡了。
她不再側(cè)著頭和羅拉說話,而是看向前方。
羅拉頗覺好玩,但又有對這對情侶之間的矛盾感到意興闌珊。
她把注意力放到了小蟲和小紅那邊。
“先生們?!鳖I(lǐng)頭人說。
他的面孔沉靜,灰褐色的頭全部都被他整整齊齊地梳到了腦后,看起來像是在上面倒了一噸發(fā)油,但這種發(fā)型無疑將他的整個面部完全暴露了出來。
他的發(fā)際線并不低,額頭寬闊但很平坦。顴骨很高,面頰深陷,給人一種他有點瘦弱和營養(yǎng)不良的印象,奇異的是,這種面孔又同時給人一種“饑餓感”,仿佛這張臉的主人時時刻刻都處于饑餓之中。
而眾所周知的,饑餓總是導(dǎo)致殘忍和貪婪。
——這是張令人生厭的臉。
尤其是他的眼睛是那么一陣團(tuán)渾濁的灰白色,這就更讓人覺得他毛骨悚然了。
結(jié)合一下另外四個人對他所表現(xiàn)出來的溫順和信服,紅羅賓暗自提高了警惕。
“你好,先生。”他趕在小蜘蛛說話前開了口,“很遺憾我們的初次對話在這種情況下展開,如果有什么失禮之處,請原諒?!?br/>
他笑了一聲,說:“也請原諒我們對你們做的事情——這不是出于我們的個人喜惡,而是為了群體的安全所處的下策。”
小蜘蛛在這種對話前有點不適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
但他按捺住了自己,沒有吭聲。
“可以放我們出來嗎?如您所見,我想我們兩個人在你們面前是沒有還手之力的?!?br/>
小蜘蛛沒吭聲。
“當(dāng)然,這是應(yīng)該的。”領(lǐng)頭人略略提高了一點聲調(diào),“安德魯!”
那個守在不遠(yuǎn)處的男孩應(yīng)了一聲,緊接著,小蜘蛛和紅羅賓都感覺到了從和這個泥濘的地面中所傳來的一股向上的拖力。
他們被一股力量從這個怪異的沼澤中頂了出來,奇異的是,這股力量似乎是從接觸到他們身體的每一寸沼澤中傳來的。
感受到這股拖力后,小蜘蛛迫不及待地把手從沼澤中拔.出來,扒著邊上硬邦邦的地面就開始往外爬。
但他反而被往沼澤里吸得更緊了。
紅羅賓默默地將這個特性放在了心里。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試著掙扎,而是放任那股力量將他往外推,很快,他就從泥地中走了出來。
——渾身上下都干干凈凈,沒有沾染上丁點砂礫或者泥漿。
小蜘蛛也不動彈了,然后緩慢的,他也被從沼澤里推了出來。
他們并肩站著,看著領(lǐng)頭人,有點窘迫——主要是小蜘蛛,有點警惕——主要是紅羅賓。
“他是蜘蛛俠?!碧崮分噶酥感≈┲耄拔沂羌t羅賓?!?br/>
“我們這里不流行使用代號?!鳖I(lǐng)頭人說,“你們可以叫我約翰尼。”
在管道中前行的羅拉打破了沉寂。
她說:“嘿那邊的家伙,別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們了,一起走呀?!?br/>
杰克很吃驚:“你看得到他?”
“絕大多數(shù)隱形能力在我這里都不起作用?!绷_拉說,“我的視覺有點特殊。你們可以把這個看做我的能力之一?!?br/>
不遠(yuǎn)處,一個半透明的人形默不作聲地現(xiàn)出身形,然后靠了過來,加入了隊伍。
“所以,”羅拉說,“為什么我們不談?wù)劶s翰尼?”
約翰尼輕輕偏了偏頭,然后他和小蜘蛛和紅羅賓說:“你們的另一個同伴,她——”他思索了一會兒,終于選出了一個詞匯用來形容,“——很讓人驚喜?!?br/>
“謝謝你?!绷_拉輕快地像他致謝。
“不客氣?!奔s翰尼回答。
杰克、羅斯聽不到約翰尼的聲音,他們驚訝地問在他們看來完全是突然開始自言自語的羅拉:“你在說什么?”
紅羅賓比杰克和羅斯更吃驚:
“她居然沒有扔下我們,自己跑出去玩?”
“她沒有嗎?”小蜘蛛睜大眼睛,“我不相信?!?br/>
約翰尼露出一個笑容:“你們的感情很好。”
“才沒有?!奔t羅賓和小蜘蛛異口同聲地否定了,然后因為這種驚人的同步率跟對方對視了一眼。
又一次的,他們從對方的情緒和肢體動作中感受到了同樣的心情。
——他們就只能在控制欲旺盛的監(jiān)護(hù)人和永遠(yuǎn)不按常理出牌的羅拉這兩件事上取得共識嗎?
——這種默契完全不會讓他們覺得開心。
但……不知為什么,在這個明明不應(yīng)該覺得放松的情境中,不管是小蜘蛛和紅羅賓都覺得有些開心。
他們又彼此對視了一眼。
紅羅賓:我們是在想同一件事嗎?
小蜘蛛:其實跟羅拉出來玩也挺好的。
紅羅賓:我永遠(yuǎn)不會覺得和羅拉一起出任務(wù)是件好事。
小蜘蛛:但是我絕對不會和她組隊!絕對不會!
紅羅賓:不過出來玩的時候叫她一起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