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城郊,向西六十余里,坐落一峰,高三百十二丈,謂之延棘,其上鐵樹枝叢繁茂,唯費時精心開辟的道路方能通人,這般易守難攻,正是海鯨幫盤踞之所。
暮色漸深,遠處天際暮氛的灰紅隨夕陽暈淡,遮上灰紫朦朧,最后,天地揉于一色。
其實段景早些時候便回來了,先是朝管事堂去過一趟,將事務情況及對藍鯊老頭的囑咐交代一番,然后就徑直前往自己的住處,沒有過多逗留。
想來段景如此急切,怕是他早就等不及翠竹液帶來的好處了。
延棘峰山腰,管事的屋舍依山而建,雖然規(guī)模稍小些,但貴在精致,似不亞于世家的修葺程度。
從敞開的窗臺向里望去,段景屋內陳設極為簡約,除三兩個青瓷花瓶裝飾,再不見華貴之物。
而此時,段景床榻前原先空曠無物的地面,卻是多出個一丈多寬的木桶,其內水止七成,并無熱氣彌漫而出,應是特意準備的清涼泉水。
只見段景若有所思的注視著水桶,之后一陣翻箱倒柜,倒是搜羅出不少瓶罐。
段景陸續(xù)從瓶罐中抓取、倒入,粉末、枝葉,看起來都是少見的藥材,而木桶中,水波晃蕩漣漪,顏色逐漸加深著,呈淡褐色,點點熒光浮現。
“還不知道藍老頭這張配方到底管不管用,真能增強翠竹液的吸收效果?”段景愁眉苦臉自嘲著,“浪費我那么多藥材,要是沒用,你就給我等著吧?!?br/>
段景傍晚在管事堂找關于翠竹液情報時,恰好撞上這藍鯊老頭,一番交流后提起配方一事,段景以往還看他挺和善,沒想到配方要價那么狠,段景只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tài)度買下,足足九十兩銀子,段景一月例銀也不過才四十兩而已。
“萬事具備,最后就是這翠竹液了。這半瓶足抵得上四百兩銀,小心小心?!?br/>
段景有些呼吸急促,緊握著小瓶,輕撥開瓶塞,一股透涼之意忽從瓶中溢出。
段景先前也曾開啟過瓶塞,如今為何變成這般,再度謹慎的細視瓶內,液體顏色形態(tài)皆與先前無異,只是憑空多了一股逼人的寒冷。
段景感覺有些不對,但說不出在哪,瞧著已經入水的輔料,眼神一凌,只得斜壓瓶口,幾滴碧綠色液體墜入木桶,霎時間,原本的淡褐色藥浴漸變成青紫,寒霧無中生有。
“翠竹液極為溫和,哪怕口服也絕無問題,如今只是外用便生出這離奇寒霧,莫非這不是翠竹液?”面對如此離奇之事,段景臉龐一驚,即便有些失措,但很快便冷靜下來,仔細分析。
“還是找嚴叔來看看吧?!?br/>
段景隨意換上一件干凈青衫,疾步往峰頂而去。
...
一炷香后,段景方才緩緩而歸,魁梧威嚴的大漢緊隨其后,自然是二幫主嚴尚,條紋虎皮甲衣下,胸前橫布著大小不一四道血痂,堅毅神色,更富幾分霸道威武的韻味。
“嚴叔,您看。這便是注過你手中那瓶翠竹液的藥浴。”段景指著一側的木桶,輕聲出口。
聞聲,嚴尚輕嗯一聲,隨后邁步走近,朝桶內探出手去,挽起一灘細查。段景則是任由前者這般動作,連嚴叔都一眼看不透底細,如今只能稍安勿躁,靜待其結果。
片刻之后,嚴尚略帶愁容的眉頭舒展,含著一股怒氣,喊道:“真是好狠的手段吶?!?br/>
“景兒,幸好你反應及時,若一不留神用了這藥浴,只怕如今早已命喪黃泉了?!?br/>
嚴尚的話讓段景只覺后背一涼,疑惑道:“嚴叔,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不是翠竹液嗎?”
“你這瓶是翠竹液不假,但其中卻摻雜了一種東西,海巖精魄?!?br/>
“海巖精魄?那是何物?”段景從未聽聞過此物。
“這海巖精魄啊,由南岳海深處的海巖石所出,初萃本為青紫色,而精萃后卻呈透明。常是修煉寒系玄晶的凝靈境之人使用?!?br/>
“莫非,是三幫主要對我下手?”段景驚呼道。
段景可是早就了解過幫內情況,幫內凝靈境本就稀有,其中修煉寒系就只一人,三幫主韓逸,這點眾人皆知,可做不得假。
“稍安勿躁。按你所說,是朱明將此物交于你的,那并非和老三有關系。”嚴尚有條不紊的說道,“咱們這位三幫主現在踏足凝靈八層,比之我也相差無幾,自然不屑對你動手,怕是手下人動作不干凈。”
對于幫內爭權奪利,嚴尚自然是毫不在意的,只要自身實力過硬,在一切可能出現的機智權謀面前,皆有抗衡之力。只是如今這種小心思已經朝他身邊的人而來,這確實讓嚴尚憤恨至極。
“真是可惜了這半瓶翠竹液,我日后定要讓那朱明付出代價?!?br/>
即便段景聽嚴叔解釋后,知道暗害自己的不是三幫主本人,但此番實在消耗甚多,本打算如果幸運能提升至鑄體六層,增加自保能力,也在幫中有些話語權,可如今盡歸泡影。
“景兒,你不必過于悲傷。你的這藥浴,嚴叔還有個法子?!?br/>
嚴尚似是發(fā)現了段景那寫滿悲傷的小臉,莞爾一笑,安慰的拍了拍段景的肩。
“噢!嚴叔,你快說,你快說啊?!倍尉笆涞碾p眸瞬間閃出希望的光芒,一把抱住嚴尚手臂,呼喊著。
嚴尚往日里總要在幫眾面前樹立威信,嚴肅正式早已成為常態(tài),如今能有這般年齡來溫暖滄桑的心境,咧出一抹難得的笑,看著段景尚且柔弱的身板,若有所思。
“你這小鬼頭啊,先別急,我可得先把話和你說清楚了。你聽完以后再決定,怎么樣?”
段景是他故人的孩子,即便再疼愛,他也尊重這個孩子的決定,這出自長者于后輩的愛護,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他這個照顧孩子的叔父呢,皆是同感。
“哎呀,嚴叔,你平時都雷厲風行的,今天怎么那么墨跡了?!你講就是了!”
段景屋門輕合,一道渾厚的語聲在屋內回蕩。
...
武道修煉,乃是超越極限,獲取天地靈力的非常之道。
最初以修煉自身為主,是為鑄體境,淬煉體魄直至達到能容納靈氣入體的堅實基礎。
其后的凝靈境以吸取靈氣,歸為己用,直至收取龐大靈氣,凝靈化形為晶狀,謂之玄晶,得以沖擊魂晶境。
南岳城只是一方小地,城中最強者城主谷盛也只修煉至魂晶二層而已,傳聞有國之皇城能人眾多,已有人窺探其后的境界,試施展威能,竟憑空而成一座浮空暗閣,稱奇不已,冥府境。。
...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嚴尚的話不斷沖擊著段景的內心,原來武道的體系竟如此完備,而自己現在所知不過滄海一粟,段景漸沉浸其中,不知是感慨還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