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蒙黑紗的男人冷笑一聲,不予作答。

    衡峻凌厲的目光立刻射過去,口氣陰狠提醒他,“我在和你說話?！?br/>
    “別忘了我的身份，你還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焙诩喣凶涌跉馔瑯恿鑵?目光直視衡峻,毫不畏懼。

    衡峻沉著臉和他對視,屋子里的氣氛瞬間凝結(jié)。

    黑紗男人絲毫不懼衡峻威逼壓來的氣勢，眸光泠泠,一副泰然之狀。

    衡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起身走到黑紗男人身邊,微微躬身看他,連連拍手。

    “很好，你就該有這樣的氣勢，不然如何在稱霸大周。這可是個對你來說是施展抱負(fù)、復(fù)仇的好機(jī)會，你可千萬別錯過了。成為王，敗就是死,你沒退路，便該竭盡全力一搏,也不枉我照顧你這么久。”衡峻地話說到最后,面容也隨之獰厲起來，整個人帶著濃濃的嗜血蕭殺之氣。

    黑紗男人率先移開目光，語調(diào)不情愿的道了聲：“知道。”

    衡峻的臉立刻由陰轉(zhuǎn)晴，面容溫和，笑容爽朗。他側(cè)首看眼那扇被黑紗男子關(guān)上的窗戶,動了下眼，對其道：“你似乎對賈恩侯很感興趣。”

    “柳州一事，全看他?！焙诩喣凶雍啙嵒卮鸬?。

    衡峻應(yīng)了一聲，又問他：“雅風(fēng)館那邊你去了么，他認(rèn)不認(rèn)你？”

    黑紗男子鼻腔里帶出一聲自信的哼笑，“自然認(rèn)。”

    衡峻聽到這消息，很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他：“那宋慕林那邊你有沒有試過？”

    “他不好招惹，靜等時機(jī)，不可魯莽?！焙诩喣凶犹а郏抗怅庺?，“我自有分寸，你操心太過?！?br/>
    衡峻怔了下，指了指黑紗男子。

    他遂略有不滿，但還是忍下了，勉強(qiáng)笑著點(diǎn)頭應(yīng)承。

    黑紗男子便起身去了。

    衡峻的貼身大侍衛(wèi)弼柏目送黑紗男子上了馬車，直至等待它消失于街尾，方蹬蹬地上樓，推門進(jìn)來，和衡峻回報說那廝安全去了。

    衡峻陰沉著一張臉，沉默不言。

    弼柏默了會兒，見自家主人的臉上的怒氣還沒有消散，便忍不住開口氣罵道：“他而今竟如此猖狂，不知天高地厚，忘了當(dāng)初殿下給他多大恩情了，竟敢這般對殿下說話，連一點(diǎn)點(diǎn)尊敬都沒有。殿下，我們這般扶植放任他，只怕他一日比一日猖狂，到時他有一天翅膀硬了，不受咱們控制，可怎生好！”

    “眼下首要的是先把事情解決，扶他上去。這之后倘若他真敢對我大陽造次，呵，”衡峻冷笑一聲，“也沒什么好怕，掀他的老底就是。到時候大周必定內(nèi)亂，于我們大陽來說也是好事一件?！?br/>
    “還是殿下英明，思慮周全。”弼柏躬身敬佩道。

    衡峻推開窗，瞧向鄰家軒的二樓，然后便轉(zhuǎn)身飲了口茶，把茶杯摔隨手摔在地上，匆匆下樓，弼柏跟著下去了。

    衡峻便快走兩步過了街，在鄰家軒的大堂內(nèi)坐下。弼柏去買了兩本雜書來看。衡峻翻閱其中一本講述耕種的農(nóng)書，掃幾眼，便覺得很好，讓弼柏再去把所有類似的書籍都買回來。

    弼柏應(yīng)承，去和店小二說明情況，轉(zhuǎn)頭就捧了一人多高的書過來。

    衡峻便一本接著一本翻閱。

    賈赦從二樓下來的時候，衡峻已經(jīng)看了四五本書了，而且看的很入迷，經(jīng)弼伯提醒，才回神抬頭，起身來見賈赦。

    賈赦打量衡峻，笑道：“倒是稀客，衡峻殿下今日怎的來這里了？”

    “剛巧路過，便來瞧瞧。聽聞這書肆是大人所開，想著既然不能拜大人為師，大人名下的書肆所售之書，該多少與大人的想法相合，遂來學(xué)習(xí)一二?！焙饩f罷，就看向桌上那一摞書，示意賈赦他真的是來此看書而已。

    “難為你有心，那便不打擾殿下閱書了?！辟Z赦沖衡峻禮節(jié)性的行禮告辭，隨即就轉(zhuǎn)身離開。

    衡峻也行禮回應(yīng)，目送賈赦。直至賈赦的馬車從鄰家軒門前駛過，衡峻才回到座位上，又要了壺茶，繼續(xù)看書。

    等到天近黃昏時，衡峻才起身回了行宮。

    剛走進(jìn)自己的院落，衡峻就聽見身后有落地的腳步聲。衡峻閉了一下眼，轉(zhuǎn)身無奈地看向衡萌。

    衡萌：“一整天你都去哪兒了？”

    “這似乎不是該你管的事情。”衡峻冷冷掃一眼衡萌，打發(fā)他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別在這騷擾他。

    “喲，心情不好了。我能有什么事做，想做的人家也不讓做了。大周皇帝已經(jīng)下旨，不許我們直接與大周官員有接觸，便是禮貌往來，送些禮物，也要先經(jīng)過接收官的手。我如今見不了賈恩侯，自然覺得沒趣兒，只能逗一逗你了?！焙饷葻o奈地聳聳肩，他不管衡峻怎么惱恨看他，大邁步進(jìn)了屋，一屁股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就來回晃。

    衡峻自不理會他，飲了茶，便繼續(xù)看書。

    衡萌湊過來，把書搶走自己翻了翻，瞧著都是一些大周文字，便覺得頭疼，丟到一邊，“大哥什么時候?qū)@些爛書也感興趣了。”

    “知己知彼，且汲他人所長，方能強(qiáng)壯自身。你還小，要學(xué)的東西多著呢?！焙饩林馈?br/>
    衡萌癟嘴點(diǎn)點(diǎn)頭，沖衡峻豎大拇指，“大哥真厲害。”

    衡峻斜睨衡萌，“你這兩日都做什么去了？”

    “正事。”

    衡峻嗤笑，“整日想法子騷擾那個賈恩侯，是你的正事？”

    “是啊，你不覺得他很厲害么?！焙饷日诡佉恍Γ啦粍偈?，令周遭都失了顏色。

    衡峻早習(xí)慣了衡萌的樣子，遂也不覺如何，只蹙眉盯著衡萌：“你是認(rèn)真的？”

    “自然認(rèn)真，我衡萌做事，什么時候像大哥那般陰險狡詐虛偽了?！焙饷雀邠P(yáng)起頭，斜睨一眼衡峻，便背著手大邁步去了。

    弼柏見狀，蹙起眉頭，跟衡峻表示了對二皇子的擔(dān)憂，怕他惹是生非，壞了他們的大計。

    “不至于，他會有分寸的?！碧崞鸷饷?，衡峻也禁不住皺眉。

    太陽西落，天剛蒙蒙黑。

    雅風(fēng)館后門走出一戴著草帽用柳條拎著兩條魚的農(nóng)夫模樣的人。此人身材清瘦，因?yàn)榇蟛菝毖氐恼趽酰究床磺迥?。他一路走到了同泰街，進(jìn)了府的茶樓的后廚。

    賈雨村提了一包點(diǎn)心從福德茶樓出來后，又去鄰家軒買了一本雜記，再去霞陽樓包了一包桂花糕，這才坐著轎子回府，自此再沒有動靜。

    乞丐們在賈雨村的宅子跟前等了一會子，方撤走兩個人。

    晚上的時候，黑豬便把賈雨村今日的行程報給了賈赦，表示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賈赦聽完點(diǎn)頭應(yīng)承一聲，便拿起冊子，記錄了黑豬所回報的賈雨村這一天的行程。

    賈赦寫完之后，跟他之前所記錄的作對比，發(fā)現(xiàn)賈雨村似乎很愛喝茶，每隔幾天都會在福德茶樓逗留一兩個時辰。

    “他在福德茶樓喝茶的時候，你們的人一直看著？”

    “對，他就坐在二樓雅間對窗戶的位置，一坐就是小半天，一刻都不曾離開過。”黑豬回話道。

    “每次都是如此？”

    黑豬點(diǎn)點(diǎn)頭。

    賈赦嗤笑，“這倒是怪了，去茶樓喝茶，連一次茅房都不去，每次都能坐得穩(wěn)如泰山。你們監(jiān)視的時候，可看到他臉了？”

    黑豬愣了下，表示這事兒他還真不清楚，這就去問清楚看守的屬下們。

    時至深夜，黑豬才急急忙忙趕回來，跟賈赦回稟道：“沒瞧到臉，只是看個背影，瞧衣著樣子就是賈雨村。小的還仔細(xì)問過了，他每次到了二樓雅間就坐在背對窗戶的位置，坐定之后，店小二會開窗，然后笑著招呼他喝茶后就會離開。這之后，除了店小二偶爾來換茶，賈雨村不是看書就是在寫字，一直背對著窗戶的方向，不曾轉(zhuǎn)身，也沒有離開過。”

    如此一聽，這賈雨村的表現(xiàn)就很反常了。賈赦覺得很有可能二樓喝茶的人并不是賈雨村本人，而只是穿著賈雨村的衣裳，身形和他相似的替身。

    賈雨村很可能知道他的人在監(jiān)視他。若要有一個既能讓監(jiān)視的人看到他的身影，又能逃脫監(jiān)視去辦自己的事情，便只能使用替身。但因?yàn)樘嫔砀L得不可能一樣，所以這替身一旦坐下了便不能再移動，以免暴露，令窗外的人察覺。

    賈赦覺得倘若這賈雨村真的使用了替身，那福德茶樓的人必定也脫不了干系。他勢必要更衣打扮，從福德茶樓的后門出入。這些行為都很可疑，一定會引起茶樓的人的懷疑。但賈雨村幾次在福德茶樓都是泰然無恙，顯然是有茶樓的人在助他。

    “福德茶樓有問題，你們即刻徹查，切忌打草驚蛇?！辟Z赦吩咐下去后，便提起朱砂筆，在冊上寫了“福德茶樓”，并在“賈雨村”和“福德茶樓”上打兩個箭頭，指向同一處，至于這個位置，賈赦畫了個問號在上面。

    賈雨村背后有人，這是確定無疑的了。

    賈赦隨即想起竇聰那天和他說的話。竇聰說他聽到竇懷和賈雨村說過三皇子。如果這孩子所言為真，那賈雨村和竇懷必定也有一些牽涉，并且都跟三皇子有關(guān)聯(lián)。而今三皇子又極有可能卷進(jìn)柳州的鹽鐵軍器案。再有那晚他親眼目擊衡萌和賈雨村從烏丞相府邸的后門出來，也便是說，烏丞相和真顏皇子都與賈雨村也牽涉。

    而對于賈雨村復(fù)出為官這件事，宋奚做出的反應(yīng)，也一直令賈赦有所疑惑。本來依照宋奚睚眥必報的性子，他該是不會容忍賈雨村再做官，更何況還是在京城他眼皮子底下的為官。當(dāng)初賈雨村突然失蹤的時候，賈赦和宋奚提及，宋奚的反應(yīng)就很平淡。要知道當(dāng)初賈雨村誣陷他的時候，宋奚處置賈雨村的手腕可是狠到家了。這種狠，和他之后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忽視的態(tài)度，形成了截然的反差。賈赦不相信宋奚在這件事上沒有其它的目的，他與賈雨村之間，肯定也是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的。

    眼下，這朝堂上似乎所有他認(rèn)識的人，互相之間都有著一絲說不清的聯(lián)系。這些聯(lián)系就像是一張無形透明的網(wǎng)，越織越密。賈赦有種感覺，整個皇城都將陷入一個極大的陰謀之中。終有一天會蓋住整個宮城，將其牢牢掌控。

    而他所認(rèn)識的這些人，都沒有表面上看著的那么簡單。

    賈赦揉了揉太陽穴，考量自己是在這種時候選擇去柳州，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但是他不去也不行，皇上那邊已經(jīng)囑托他一定要徹查鹽鐵案，以確定三皇子是否無辜。柳州一行他勢必要去的。

    賈赦思慮半晌之后，決計延緩一天走，待明日和宋奚見面，仔細(xì)商談此事后，他再出發(fā)。

    次日一大早，賈赦剛剛醒，睜開眼，就聽到外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直沖他的房間來。賈赦便坐起身，披了衣裳。

    豬毛哐哐敲門，試探問老大爺醒沒醒。

    賈赦應(yīng)了一聲，豬毛便立刻推開門，轉(zhuǎn)而就利索地關(guān)上門，快步走到賈赦跟前，雙手奉上一本書。

    賈赦看了一眼那書的封皮，面色立刻陰沉下來，“《驚天秘聞》第二期？”

    “正是。”豬毛懼怕的看一眼賈赦，“里面的內(nèi)容是關(guān)于老爺?shù)?。小的已?jīng)派人去寧府打探了，也有同樣的書投到他們府邸門口。小的猜這書應(yīng)該是像上次一樣，選擇在半夜的時候把書放置在各大勛貴府邸門口了?！?br/>
    賈赦拿起書翻閱，目光頓然滯住，轉(zhuǎn)而冷著面一頁一頁仔細(xì)翻閱，片刻工夫后，賈赦就看到了末尾。這時候，方正路、柳湘蓮、黑豬等人也都來了。方正路手拿著書，進(jìn)院后就急急地詢問老爺是否在。賈赦便出了門，站在石階上看他們。

    幾個人連忙對賈赦行禮，方正路隨即就看到賈赦手里也拿著《驚天秘聞》，然后面色慌張地看著賈赦。

    “老爺可看完了里面的內(nèi)容？”

    片刻沉默后，賈赦低音應(yīng)承了一聲“嗯”。

    “這可如何是好！”

    方正路急得蹙眉跺腳，氣得直罵這《驚天秘聞》的著者無恥，竟然無聊到揭露他們老爺是《鄰家秘聞》著書人的事。這件事在毫無準(zhǔn)備之下，就在一夜之間散布出去，只怕影響頗大，也會給老爺帶來很多麻煩。

    這《驚天秘聞》本來始于竇聰那里，而今再出一期，大家自然都懷疑到竇聰身上，正有人提出異議，竇聰便哐的推門從他的房間里出來。

    “這事跟我沒關(guān)系，《驚天秘聞》的主意，是別人給我出的，幫我操辦的，我并不知情?！备]聰說罷，就回屋了，過了會兒，他便拿了一張紙條給賈赦。

    賈赦一瞧，上面果然有陌生筆跡寫著會幫助竇聰實(shí)現(xiàn)愿望趕走竇懷的話，也提及了《驚天秘聞》發(fā)布的時間和手法，并讓竇聰記住這份恩情，以備日后償還。

    “這到底是什么人？”方正路問。

    賈赦：“此人不簡單，有萬全準(zhǔn)備，該不好查。”

    黑豬：“別的麻煩都還好說，就是府里的最麻煩，二老爺和老太太若是知道書上面的情況，只怕不會輕饒了老爺。”

    柳湘蓮握緊手里的劍，咬牙道：“怕什么，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老爺做事堂堂正正，坦坦蕩蕩，對得起天地良心，有什么好怕的！老爺您放心，只要有我們在一天，必定不會讓任何人傷老爺半根汗毛。”

    黑豬也忙應(yīng)和，給賈赦跪下了磕頭，表忠心，告訴他自己這條命就是他賈赦的，他愿意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賈赦默默看了他們一會兒，突然笑了，“這才哪到哪兒，還不算什么難事，你們不必多慮。倒是要謝過你們的關(guān)心，我心里很暖?！?br/>
    賈赦此話一出，方正路等人也都跟著安下心來，面色平和許多。

    賈赦把書遞給冬雪，讓她拿去給賈母看。既然這件事已經(jīng)鬧到快滿城皆知了，賈赦這會兒也沒有瞞著的必要。

    “鄰家軒和海納百川照常營業(yè)，但要加派人手，如有鬧事者，即刻報官?！辟Z赦道。

    方正路應(yīng)承，隨即便和柳湘蓮等人去了。

    賈赦洗漱穿戴整齊之后，便去了賈母那里。賈母正好看完書上的內(nèi)容，盛怒不已，面色赤紅。她正要質(zhì)問為何賈赦為何沒來，便聽到了傳報。賈母憋了一肚子氣，此刻意見賈赦來了，便立刻把書朝賈赦丟了過去。賈赦倒也沒閃躲，倒是把眾人都嚇了一跳，這要是打在腦袋上破了相，赦大老爺可就有好一段日子沒法子上朝了。好在賈母氣力不夠，還打歪了，書只是擦過賈赦的胳膊，落到了另一邊。

    “這鄰家秘聞的著書人就是你？”賈母氣憤問。

    賈赦應(yīng)承。

    賈母瞪大眼，深吸口氣，臉色由紅到青，手在發(fā)抖，咬牙切齒，混賬東西，你竟然連我們都算計！誆了你二弟，騙了我，逼得我們不得不求你搬進(jìn)榮禧堂。賈恩侯，你真張能耐了，挖土挖到你老娘頭上！而今榮禧堂住的舒服么，開心么？”

    賈赦冷靜地看著賈母鬧騰，沒有吭聲。

    賈母見狀反而更生氣，抬手就摔了茶杯，“你真以為你得了個輔國公的爵位，在朝廷當(dāng)了個御史大夫呼風(fēng)喚雨，我們家里頭這一眾老小就要跟個哈巴狗似得，沖你點(diǎn)頭哈腰，任你玩耍？賈恩侯你不敬親母，欺詐幼弟，是為不孝不悌之罪，理該逐出賈氏一族！”

    “若母親所愿為此，兒子自當(dāng)盡力成全?！辟Z赦沖賈母行一禮。

    “你、你……”賈母眼睛瞪得圓圓的，抖著手指著賈赦，臉憋得通紅，整個人就像是吃到了一只拳頭大的蒼蠅，惡心痛恨至極，卻又被憋得說不出話來。

    “若母親主張將我逐出賈氏一族，我沒有反駁，任憑處罰。若母親不愿我住在榮府，打發(fā)我出去，我也聽從您的安排。一切都會遂您的意思?！?br/>
    這話賈赦本來在上次的時候就準(zhǔn)備說了，是王熙鳳及時扭轉(zhuǎn)局勢，沒想到今天還是用上了。賈赦又對賈母行一禮，轉(zhuǎn)而便道時候不早了，他因有圣命在身，不可耽誤，要去朝廷當(dāng)值。

    賈母氣得渾身顫抖，牙齒打顫，眼睛里也憋著淚，就眼看著賈赦態(tài)度囂張地轉(zhuǎn)身離開他的視線。賈母無聲的張了張嘴，然后拍了拍大腿，在鴛鴦的幾番拍背的情況下，賈母嗓子里終于冒出聲兒來，嚎啕大哭。

    “我怎么會養(yǎng)了個這么要人命的東西，瞧給他狂的！真當(dāng)我們娘們離了他活不了了！分就分，今兒個我必要把他逐出家門，逐出賈氏一族，要他再跟我們沒干系，我就當(dāng)我當(dāng)年拉了一坨屎出去，根本沒生過他這樣的鬼東西?！辟Z母發(fā)狠道。

    鴛鴦也不敢說別的，只輕輕拍著賈母的后背，勸慰她不要生氣。那邊又吩咐人去準(zhǔn)備壓驚敗火的茶。

    賈母剛消了些氣，被鴛鴦勸慰著用點(diǎn)了粥，便有婆子來報說賈政王夫人來見。

    賈母一聽賈政，眼淚就下來了，待賈政上前來拜的時候，賈母就哭道：“這兩年是我對不起你，被你大哥那個陰險狡詐的給騙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竟不自知。這些年你們夫妻受苦了，是我對不起你們?！?br/>
    王夫人見狀，趕忙過來攙扶賈母，也跟著落淚下來，“我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老太太高興，便是我們做晚輩的幸事了?！?br/>
    賈政也連忙應(yīng)和的確是如此，又給賈母跪下，萬分感激賈母這些年來對他的養(yǎng)育照料。

    賈母見他們夫妻二人這般孝順，與之相比較賈赦剛剛的態(tài)度，便令她更加氣憤幾分，拍桌拿定主意一定要把賈赦逐出賈家。

    賈政聞言怔了下，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蹙眉沖賈政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亂言。但賈政一咬牙，還是給賈母磕了頭，先行請罪。

    賈母皺眉問他這是何意。

    賈政便道：“兒子有一件事一直瞞著母親，并沒告知。今兒個出了這樣的事，兒子覺得有些話便不得不說清楚了?！?br/>
    “什么事，你說?！辟Z母面色冷靜，盡量讓自己沉住氣。

    賈政再磕頭，跟賈母道：“那個道姑，其實(shí)也找過兒子，跟兒子相談甚久。兒子起先也是不相信什么道姑的瘋話的，但她能準(zhǔn)確說出家里孩子們的生辰八字，還說了她們都是什么性兒什么命，兒子聽著**不離十，覺得二十分稀奇，便就任由她講下去。結(jié)果就說到大哥他——”

    賈政話說到這里止住了，看了看屋子里的一眾丫鬟婆子，又看向賈母。

    賈母立刻會意，她也曉得這屋子里的人有不少都是賈赦的眼線，遂只留下了鴛鴦，把其余人等都打發(fā)走。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玥溪、玥溪、坨兒、大鯨魚愛小喵喵投喂的地雷，比心比心，愛你們呦，呦呦！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