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曲顏良，陳夢潔這段時日，也時常來陪伴她，有時兩人聊的久了，便索性睡在了一張床上。

    這一日，依舊如此。

    屋子里重新添置了一張硬木嵌螺鈿里石八仙桌，上面有兩人用剩的飯菜，還有幾個七倒八歪的瓶瓶罐罐，聞著氣味，卻是些女子們喜愛的佳釀。

    兩人飲了酒，天南地北的暢聊，聊著聊著便回憶起了從前。從幼時起便相依相伴的兩人，在漸漸長大后，各自都有了各自的心事跟秘密，時日一長，疏遠便在所難免了。

    這幾日里，因著陳夢潔的刻意親近相處，不知不覺間，就叫兩人的關(guān)系又親密無間了起來，念及兒時，心中都有了些許感慨。

    周靖瑤心中從未對陳夢潔設防，在自己的朋友中，她一向穩(wěn)居第一的位子，是能將自己所有秘密坦誠相告的摯友。

    既是是朋友，也是親人。

    只是人心多是復雜，經(jīng)營了多年的友情，你自認為牢不可破，卻哪知，僅僅是一個異性的插足，便足以致這段友情走向盡頭，這也是她在多年以后，才悟到的。

    周靖瑤同陳夢潔，此時正和衣躺在她那張金絲拔步床上，兩側(cè)床頭柜的臺面上，一處放置了臺樣式精致的鎏金臥褥香爐，里面燃著用云母片制成的淺盤盛香，隨著煙霧的擴散，一股細細的甜香也在屋內(nèi)盤旋不去，聞之自然舒緩，裊裊香風醉人。

    另一處臺面上，燃放著一盞玉勾連云紋燈，昏黃的燈光明明滅滅，雖有些許壓抑，卻能勉強視物，也算是為這漆黑的夜晚，帶來了些許光明。周靖瑤睡在里側(cè)，仰躺著，臉頰因為飲多了酒而紅潤異常，只是眼睛里的光亮，因著屋子里昏黃的光線有些看不真切。正所謂，燈與夜為伴，夜因燈而明。燈下有說不盡的故事，燈下有吟不完的詩篇，燈下有解不開的悠悠情絲。

    “阿姐，你心中可有念著的人？”

    安靜許久的房間，忽然因周靖瑤的這聲問話，而重新熱鬧了起來。

    陳夢潔笑了笑，心情愉悅了起來，等了多日，終于算是等來了周靖瑤的這句話。

    她側(cè)了下身，不著痕跡的窺伺著周靖瑤臉上的神情，只是她睡在里側(cè)，光照不及，看不真切。一時她也有些摸不準了，故作遲疑的沉默了一陣，才低嘆道：“有啊?！?br/>
    周靖瑤聽出了她話里的遲疑跟落寞，只是她沒有看向她，而是翻了下身子，面朝里側(cè)，輕聲問道：“阿姐可愿說與我聽？”

    陳夢潔在腦海里組織了下語言，這是她多日前就已經(jīng)想好了的，只是當她難掩心中迫切的開口時，忽然也有了些許的悲涼之意。

    老天從不是公平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上天的寵兒，輕而易舉的就可以得到他人想要的一切。而她，卻只能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做盡她人不齒之事，才能一步一步，接近她夢想開始的地方。

    這就是她恨周靖瑤的地方，恨她的單純，也恨她的善良，更恨她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

    看著吧，總有一天，她陳夢潔要把這一切都奪回來！

    陳夢潔暗自掩去了心事，只是眼中的恨意，一時半刻卻是無法掩蓋的，好在周靖瑤在此時背過身去，自然沒有看清她此時的神情。

    陳夢潔整理了下思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該知道的?！?br/>
    周靖瑤沒再說話，陳夢潔等了等，才接著用柔柔低順的語調(diào)道：“灼華，你我自幼相識，一晃多年，我也伴了你多年。我看著你是如何喜歡上了蘇錦笙，也誠心希望你能得償所愿，可是事與愿違…”話至，她的聲音里明顯多了一絲遲疑，故而停頓了一瞬，才接著道：“姐姐知你心中悲苦，可人活著，總得向前看，若總念著過去不放，這苦的，終究還是你自己?！?br/>
    她的一番話落，便像那石子落入大海，雖有短暫的水聲響起，卻在頃刻間被海水吞噬，再激不起一絲一毫的風浪。

    良久，周靖瑤耳畔響起了衣料的窸窣聲，下一刻就被陳夢潔從身后抱住。

    周靖瑤感受著她溫暖的懷抱，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氣，原本無波無瀾的眼睛，忽然就因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而有些發(fā)熱的滾燙。

    陳夢潔是個聰明人，她知道用什么方法最能打動周靖瑤。

    所以，她注定無往不利。

    陳夢潔抱著她，想著做戲要做全套，不久便低低哭了起來，眼淚透著單薄的衣料，燙濕了周靖瑤的心，聲音里滿是卑微的乞求：“灼華，你嫁他吧！我自小就慕他，如同你戀慕蘇錦笙一般，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他也瞧不上我?？赡阒绬?？他與我而言，便似那天宮里的神明一般高不可攀。我從未有所期望，只要他能安好，與我便是晴天?？墒侨缃瘢阃K錦笙已是無妄，早晚也要許配人家……灼華，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br/>
    “那你呢？”

    “我？”

    “”

    陳夢潔自嘲的笑了起來，想起自己不堪的過往，倒真帶了些蕭索的意態(tài)。

    “如今姐姐只盼你嫁給他，我能做個陪嫁丫鬟伴你過去。你們?nèi)羰欠蚱廾罎M，琴瑟和鳴，我便在你身邊，伺候你們一世，若你始終不喜歡他姐姐求你求你讓他將我收房，便是一輩子做個通房丫頭，我也是甘之如飴的?！?br/>
    “……”

    “灼華，你便成全我吧！”

    周靖瑤有些承受不住了，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聲音也帶著哭腔的道：“阿姐別說了，求你，別說了?！?br/>
    周靖瑤哭了，哭的毫無形象，哭的淚雨滂沱。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為了那個根植在心中眉目如畫的少年？那段早已面目全非的初戀？還是為了那些年無知無畏的自己？

    痛，一碰就痛，鉆心刺骨！

    原來，她不是已經(jīng)忘記，只是害怕觸及。

    “我答應你。”

    陳夢潔聽她終于應了，難掩激動的喚了她一聲“靖瑤…”，只是話還未說完，下一瞬就被周靖瑤打斷。

    “我嫁！”

    既然她的愛情已經(jīng)無望，既然嫁誰都是嫁，那便成全她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