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道長是哭著喊著,躥進(jìn)鐵衛(wèi)大樓的。
穿著白色道袍的老道長,須發(fā)皆白,慈眉善目,跑起來兩只腳幾乎足不沾地。
周一平看到他時,道長正緊緊握著一個年輕小伙子的手,連蹦帶跳的,“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小伙子看到隊長進(jìn)來,一臉怪異道,“隊長,這位道長說他遇到鬼了。”
辦公室其他幾名正在準(zhǔn)備材料的工作人員,再一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一平眉頭一皺,領(lǐng)著道長進(jìn)了自己的辦公室。
給他倒了杯茶,拿過一支筆,一個詢問本,兩人面對面坐下。
“道長,你不要慌,不要急,有什么事,慢慢講!”
多道長因一路狂飆而來,因為用力過猛,渾身都被汗水打透了。
他瞪大了眼睛,焦躁的說道,“這位領(lǐng)導(dǎo),貧道真的遇見那玩意了。親眼所見。
就在我來這之前,還剛見過。
是個男的?!?br/>
周一平上下打量了道長一眼,見他雪白的頭發(fā)披散耳后,一身質(zhì)地精良的白色道袍上,不少地方站著灰塵泥漿,腳上的鞋子到褲腿,沾滿了泥巴。
看來這一路上,老頭的確焦急,跑的飛快。
道長這表情,神態(tài),不似作偽。
這位特別行動處的隊長,瞥了一眼道袍上的八卦圖案,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老道長,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多道長早已經(jīng)了解到,這地方聚集了全國的奇人能人,這會終于活著來了,有這些人在,他心里,也慢慢的踏實起來。
緩了許久,又喝了幾杯水,這才感覺那顆撲通直跳的心,跳的,不在那么厲害了。
梳理了思路,老道長徐徐開口,把自己在彭家大院的遭遇,緩緩講了一遍。
開始時,講的是彭家上下對他奉為上賓,言辭客氣,他也不負(fù)眾望,為彭家破邪避災(zāi)。
這時候,他還氣定神閑,頗有些自得之色,順便,不動聲色的自吹了一波。
周一平對彭家的事,也從別人那聽到過。
那邪咒,邪乎,狠毒,而且高明。
這位老道長竟然能說自己可以破解這籠罩在彭家頭頂兩百多年的惡咒,他的眼光也不由一亮。
俗話說,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
就憑彭建軍那老油子,想在彭家打油水,沒有真本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以,他對老道的事情,就上了心。
人才??!
鐵衛(wèi)現(xiàn)在缺的,就是這方面的人才。
他看到多道長面前的茶水已經(jīng)很淡,就給他換了茶葉,續(xù)上水,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溫和,“接下來發(fā)生了什么?”
老道長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jīng)緊緊攥在一起,他鐵青著臉,道,“我龍虎山的降妖伏魔咒是第一任天師傳下來的,不會有錯。
開始,那道鬼影并未行兇,只是不時出現(xiàn)。
近段時間,它卻頻頻出現(xiàn)。
每一次出現(xiàn),貧道都會出現(xiàn)在同一個場景之中
昏黃色的迷霧漫天,濃郁似流動的水,深處這濃霧之中,就好像身在海底,連呼吸都感到不順暢?!?br/>
他微微一頓,深吸口氣,瞳孔中已充滿恐懼,“那霧中還有奇異的妖魔。”
“妖魔?”
“正是!”
老道長緩緩起身,轉(zhuǎn)過身去,撩起道袍后擺,在右側(cè)大腿后方的褲腿已經(jīng)裂開幾條縫子,鮮紅的血液正緩緩滲出,將周圍染成一片暗紅。
放下后擺,老道長轉(zhuǎn)過身,小心翼翼的坐下,道,“彭家詛咒,貧道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可以破掉,但那鬼影出現(xiàn)時的種種異事,貧道卻無能為力。
實不相瞞,來這之前,老夫剛從那里逃出。”
柴若的事情還未解決,現(xiàn)在又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周一平就有些心煩氣躁。
這段時間,為了找到永生門邪徒,他已經(jīng)感到精疲力盡,現(xiàn)在又牽扯上彭家,難辦?。?br/>
想了半天,覺得這件事還是應(yīng)該和上面通個氣。
“道長,你在這稍微等等,我去跟上級匯報一下?!?br/>
...
項云辦公室。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因為牽扯到四大家族的彭家,老道長又是匆忙趕來,所以,我就直接來向你匯報了?!?br/>
周一平恭敬的站在下首,等著大老板發(fā)話。
房間內(nèi)變得寂靜,只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周一平望著突然間有些蒼老的項統(tǒng)領(lǐng),發(fā)現(xiàn)他往日梳的一絲不茍的白發(fā)在頭頂胡亂斜著,看起來毛毛躁躁,臉色陰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須臾,項云擺擺手,道,“先把那位道長穩(wěn)住,找人試試他的本事,若是行,想辦法留下他?!?br/>
“就怕~”
周一平話未完,項云就打斷道,“人各有志,他愿留就留,不愿留就放他離去,不能強(qiáng)迫他?!?br/>
辦公室的門剛關(guān)上,項云辦公桌前的空間就一陣扭曲,許久不見的丁匯便從扭曲的空氣中顯出了身形。
“師父,姜天成果然是永生門的邪徒。他為了報復(fù)彭清,想盡辦法阻止彭家邪咒的解除,是要眼睜睜看著彭家斷子絕孫,后繼無人。
他的用心險惡,生性惡毒,睚眥必報,又有一身本事。
師父,這人決不能留啊。”
跟隨自己多年的弟子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還是針對自己十分欣賞的后輩,項云一陣糾結(jié),緩了半晌,才沉重問道,“這段時間,你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師父,這些天我跟了姜天成幾次,也在周隊長那里了解過情況。
那個柴若是永生門人無異,我曾經(jīng)見過他。如今,他在帝都隱藏,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作為專案組成員,大家都是通宵達(dá)旦,夜以繼日的追查線索。
但是,姜天成這段時間,很少去組里參加會議,就算偶而去幾次,也是出工不出力。
很顯然,他在躲避。為什么?”
他突然斬釘截鐵道,“因為,他就是永生門人,自然不會主動去追查自己人。
因為,他和柴若已經(jīng)失去了聯(lián)系,就算有情報,也無法送出去。
還不如,袖手旁觀。”
說完,他目光灼灼逼視老師,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什么。
很可惜,項云的臉如古潭深水,毫無波瀾,只是接著道,“繼續(xù)講。”
“是!彭清在威嶺的時候,被人刺殺。老師,你請想想,彭家偌大產(chǎn)業(yè)唯一的繼承人,身邊暗地里難道沒有高手保護(hù)嗎?
肯定有。
那四個裝作混混的永生門人,其實根本沒有什么能耐,充其量只是也就是普通人。
但刺殺彭清之時,那些高手為什么沒有出現(xiàn)。
答案只有一個,他們已經(jīng)死了。
姜天成那時,一定有異能護(hù)體。但他殺了那些保護(hù)者,又裝作見義勇為的普通人前去搭救,裝作被砍傷住院,引起彭清好感。
只要能得到彭清的感情,他想要進(jìn)一步控制彭家的計劃就能實現(xiàn)。
師父,你想想,普通人怎么可能在受了那么嚴(yán)重的傷后,還能好端端的活過來?
這一點,本身就很可疑。
所以我推斷,姜天成為了避免彭清懷疑,才采取這種辦法的?!?br/>
項云的心隨著徒弟的講述已經(jīng)沉到谷底,他有意反駁,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話,毫無破綻,只能點點頭,接著問道,“那多道長在彭家遇到的事,又該怎么解釋?”
“師父,你是旁觀者清,當(dāng)局者迷。你只是太過關(guān)心姜天成,所以,才刻意遺漏一些關(guān)鍵點?!?br/>
“什么意思?”
“周隊長剛才說了,老道長身處迷霧之中,霧中有妖魔活動。威嶺那邊不是和永生門的宏柏交過手嗎?
從資料上看,雙方戰(zhàn)斗時,也出現(xiàn)迷霧妖獸。
我聽說咱們總部還有一個叫賀深的,也是從永生門來的,他的卷宗上顯示,永生門能與邪神溝通的幾名的使者,都會這種能力。
那賀深師從宏柏,本事不高,所以,只能操控迷霧,還無法召喚邪獸。
師父,事情,是不是都對上了?!?br/>
辦公室的燈關(guān)著,外面天空上游動著厚厚的云層,整個世界都變得陰暗昏沉。
項云低著頭,默默注視著桌面油漆紋路,過了許久,才聲音嘶啞道,“這一切只是你的推斷,也沒有他是永生門人的切實證據(jù)。
暫時,還不能就定性此事。
這樣吧,一會,你叫上姜天成、周一平帶著多道長,去彭家了解了解情況。”
“師父,都這樣了,您還相信姜天成嗎?”
“去辦吧!”
丁匯咬著牙道,“是!師父?!?br/>
...
多道長坐在周一平的辦公室里,心緒煩亂。
那道影子是沖自己來的,還是沖彭家去的,老道長想了許久,也想不出個眉目。
周一平看到他臉色有異,安慰道,“道長,莫要擔(dān)心。鐵衛(wèi)里能人輩出,待在這里,一定很安全,你就放心吧!”
兩人說著話,丁匯推門而入。
多道長順著聲音望去,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
他表情先是一變,又想起自己是在鐵衛(wèi)總部,暗自嘲諷自己,“這么多年的大風(fēng)大浪都過來了,被一個鬼影搞得疑神疑鬼,果然是道心不穩(wěn)。”
丁匯說明了來意,又掏出手機(jī),親熱的和姜天成打過電話,幾個人就出了門,直奔東城的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