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魂”秘術(shù),集四方之氣聚四靈之魂即可將一人心魂永束身畔,哪怕他不屬于這個世界。但是這等秘術(shù)也會有一定的副作用,比如被施術(shù)之人將會忘記來處。
季晗坐在九重殿正殿的屋頂之上,俯瞰下面望不到邊際的大地,偏了偏頭,表情有一種說不清的憂郁。
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個世界不該是這個樣子的,這個大到找不到邊的世界其實更像一個大大的罩子把他拘束在里面,讓他覺得壓抑到喘不過氣來。
他想出去,至少離開九重殿去到外面的世界,他想去看看這世界的盡頭究竟是什么樣子。但他師父不可能放他出去,因為據(jù)他師父說他上次外出時傷了頭,所以什么也想不起來,并且因此他被禁足在九重殿內(nèi),短期內(nèi)哪都不能去。每次他提起這件事他師父就會說,“上次出去就把腦袋摔壞了,你還想到哪去?”
正出神間他的面前突然落下一道灰色的影子,是九重殿的總管,大概是受命來叫他下去的。
季晗不慌不忙地抬起頭,問他:“九叔,我是怎么傷了頭的?”
總管說:“就是那么傷了頭的。”
季晗郁卒,又問:“那我失憶前是什么樣子?!?br/>
總管說:“少主自然是少主的樣子?!?br/>
真是比他師父還不靠譜的答案。季晗站起來,從上面直接跳下來。
“不要調(diào)皮,摔到怎么辦?”還未落地,他已經(jīng)被一個人接住,那人身穿黑色王袍,頭束金冠,責(zé)備他時也顯得清清冷冷的。
這是他的師父,他失憶醒來后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他。雖然不記得從前的事,但季晗也隱約能感受到,這一定是他很親近的人。
他師父也的確對他非同一般得好,只有提到兩件事時會不開心,一是季晗提及自己想離開九重殿,二是季晗問起他身邊時不時會出現(xiàn)的灰色小點。不知道碰到哪里后季晗的手邊就會出現(xiàn)一塊屏幕狀的東西,那旁邊還會有按鈕般的灰色斑點,他曾好奇地用手去碰,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季晗向他師父問這件事,白蕭奕卻少見地在他面前沉下臉,蹙眉道:“不要去碰那些東西?!?br/>
沒想到師父會親自來找自己,季晗咧咧嘴,拉上白蕭奕寬大的黑色袖子,聽話地跟著他像后面住處走去。懸在兩旁宮殿廊柱下的紅色宮燈投出暗沉沉的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好長。
他是季晗,是魔皇白蕭奕的徒弟,是這九重殿的少主人;他生于斯長于斯,師父是唯一與他相伴的親密的人。這,便是季晗對自己的全部認(rèn)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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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汀校醫(yī)院里,于豪卻急成了一團(tuán),他的舍友同志,季晗季圈圈,已經(jīng)兩天沒醒了!昨天他就發(fā)現(xiàn)情況不太對,立馬按下了清朗頭盔外部的緊急按鈕,他留了個心眼,沒敢立刻摘下季晗的頭盔,但過了一天后,季晗還是沒醒!
昨天夜里他就沒敢睡,叫來幾個密友幾人一直注意著季晗情況,牛揚叫來了戴尹,戴尹聯(lián)系到了清朗相關(guān)負(fù)責(zé)人。不知道清朗那面是怎么和輔導(dǎo)員和學(xué)校交涉的,最后季晗以生病的理由被送進(jìn)了校醫(yī)院,清朗方面請了相關(guān)專家過來會診,但至今沒有結(jié)果,他們既解釋不清原因,也沒法讓季晗醒來,更不敢在沒找到根源的情況下輕舉妄動,畢竟至少現(xiàn)在季晗各方面生命體征都很正常。
病房里面專家們還在給季晗檢查身體,戴尹推門出來,看見守在走廊里的于豪。
“他現(xiàn)在就是一直處于游戲在線狀態(tài),即使各項設(shè)備連接都被切斷了,具體原因還不清楚,我準(zhǔn)備一會兒上線親自找找他。既然是在線狀態(tài),游戲里的‘季晗’總應(yīng)該在吧?”戴尹主動交代了情況,希望如此,至少他們還有一條線索。
“也好。”于豪抓抓頭發(fā),他這兩天心里燥得不行,也想不出什么辦法。
“對了,你聯(lián)系季晗家人了嗎?”
于豪一愣:“還沒?!?br/>
“聯(lián)系下吧,”戴尹頓了一下,似是不知道該怎樣接下去,“要是有個萬一,我是說萬一,別留什么遺憾……”
于豪愣住了,就怔在那里,看著戴尹快步離開。
九重殿的日子日復(fù)一日,很是無聊,季晗總覺得自己快要閑得開花了。白蕭奕看他整天無所事事拿哀怨的小眼神瞅著自己也有點堅持不住,于是命人搜羅了不少奇珍異寶給他解悶。
這天季晗正戳著昨天剛送過來的小貔貅,聽說這小東西只吃不拉,倒是挺奇特的。小貔貅被戳得十分郁悶,于是拿溜圓水潤的黑色小眼滴溜溜看著季晗。季晗被他看著一樂,莫名覺得這種小動物的神情十分熟悉。
與此同時紫峰之上小云犬打了個噴嚏,清鼎哀嘆一聲:“哎呦呦,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呢。你說這師叔祖不在,師叔也沒了,清洺他們又看我好欺負(fù),連我養(yǎng)只小狗都跟著我倒霉,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季晗沒想起到底在哪見過這樣一只動物,笑笑作罷。只見九總管走進(jìn)來稟告道:“少主,十二宮之血因?qū)m主來訪,說是得來東海珍寶想親自呈給少主。”
總管說完退到一邊,這樣的事他見多了,不過是借花獻(xiàn)佛,想哄著少主人高興了能在魔皇大人那里賣好。不過血因畢竟是十二宮宮主之一,通傳一聲而已,他犯不上得罪人,至于見或不見就要見少主的心情了。
血因,季晗在嘴里過了一下這兩個字,覺得還挺順耳的,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認(rèn)識的人。他揮揮手:“讓他進(jìn)來吧?!?br/>
血因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個黑木匣子,他打開匣子,里面裝著一顆銀白色拳頭大的珠子。血因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講起這顆珠子有多神奇多厲害,季晗聽得興致缺缺,只差沒把九總管叫進(jìn)來把他轟出去。
血因看出季晗的反應(yīng),故作懊惱道:“看來少主對這些俗物是看不上眼的,不過在下這里還有一件東西,想必少主會感興趣。”
季晗支起頭來:“什么?”
“還請少主到近處一觀?!毖蚯妨饲飞?。
季晗從他手中接過一張薄薄的巴掌大的紙,說是紙并不恰當(dāng),它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所制,比一般紙要堅韌許多,上面畫著三個人,色彩鮮明,極為逼真,可以看出是一對夫婦與一個少年。不知為何這張“畫”給了季晗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特別是其中少年,看眉目竟有幾分肖似自己。
季晗覺得心中似有什么翻涌而上,堵得他極為不舒服。他顧不得追究這到底是什么東西,擺擺手對血因道:“你先下去?!?br/>
血因看了他一眼,恭敬地施禮退下。季晗拄著桌子坐下,感覺頭更痛了。
九重殿大殿之上,白蕭奕神色冷厲,責(zé)問道:“你給晗兒帶了什么?”季晗見過血因后就難受,他不可能不追究。
“屬下不過是把偶然所得一顆萬年‘魔魂珠’呈給少主?!毖驈娜荽鸬?,不急不躁。
“胡鬧?!卑资掁入m氣憤但也沒重責(zé)他,畢竟“魔魂珠”對于所有魔修修煉都是大有助益的,偏偏他的親徒弟修煉的是最正統(tǒng)純粹的仙家法門,又修為淺薄,身為仙修對上這種大補(bǔ)的魔物身體不適也是自然的。
他心下郁郁,回到后室看見季晗精神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不少才稍稍放寬了心。
“師父,我這是怎么了?”
“唔?!卑资掁戎崃艘幌?,他總不能直接告訴什么都不記得的徒弟說你是仙修之體,碰到這些厲害的魔物便會感到不適,屆時解釋起來又是麻煩,說不準(zhǔn)還會穿幫。想了想,白蕭奕淡淡道:“沒什么大事,許是摔了頭的后遺癥?!?br/>
雖是這樣說,白蕭奕卻不免開始憂心季晗在這魔氣四溢的九重殿里,待在自己身邊會不會受什么傷害。
“給你的劍呢?”白蕭奕問道,當(dāng)初找到季晗時就把千念連同他一起帶了回來。
“收著呢。”
“以后隨身帶著,好保護(hù)你?!鼻町吘故且坏纫坏纳衿?,有它的威壓和神氣庇護(hù),等閑魔氣應(yīng)該都近不了季晗的身。
季晗乖順地應(yīng)了一聲,白蕭奕心瞬間柔和下來,親昵地吻吻他的鬢角,尋思著再找些什么東西,總要把他弱弱的小徒弟保護(hù)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