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說爹是不是忙朝政忙暈了,咋一點動靜都沒有呢!”小姑娘梳著雙丫髻,一身紅色裙衫顯得格外嬌俏可愛,四歲的年紀正是招人疼的時候,此刻嘟著小嘴,滿臉都是不滿之色。
秦雪容低著頭正在看賬本,已經(jīng)二十七歲的秦雪容,給林清生下了一子一女,歲月的沉淀沒有讓她的容顏老去,反而更加有了一層女性的韻味,沉靜溫柔、儀態(tài)萬千。
聞言秦雪容也是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你爹爹最近正是忙得時候,不過是個小小的生辰,又值當什么?”
明天就是秦雪容的生辰了,不過在秦雪容看來又不是整歲生辰,原本就是一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吃一頓好的,都不準備宴請,所以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而現(xiàn)在,林清剛剛入內(nèi)閣,雖然是次輔,但是做的已經(jīng)是首輔的活,忙得不可開交,這個時候還有什么好計較的?
林曦月紅嘟嘟的小嘴巴翹得更高了,從椅子上下來,小胳膊環(huán)胸道:“爹爹現(xiàn)在可真是的,天天忙得不見人影!晚上都不給我讀小故事了!現(xiàn)在連娘的生辰都忘了!以前每次娘親生辰都會早早回家一起吃飯,送花給娘親的!”
比起哥哥林修遠,林曦月顯然在家里更受寵。林修遠今年七歲,五歲就開始正式啟蒙,很多時候林清都會一有時間就額外給林修遠講解自己編寫的數(shù)學材料,培養(yǎng)林修遠的理科意識。因為林清在教學上的嚴厲,所以林修遠自從開始學習后,就對林清有點敬畏,不敢再像小的時候那樣老是纏著林清。
可是林曦月因為是女孩子的緣故,秦雪容和林清就更加嬌寵一些,就算現(xiàn)在教她一些粗淺的道理,識一些字,那也都是像做游戲般完成的。林曦月性格也不像林修遠那么內(nèi)斂,更加的開朗,平日里因為林清慣著,最是依賴林清也和他更沒大沒小。
秦雪容將林曦月抱了起來,坐在自己膝頭,摸了摸林曦月的小腦袋,有些感嘆他們這個姑娘長得真好,小嘴巴嘟著也是可愛,難怪小小年紀,他爹就要發(fā)愁挑女婿了,而且還是按照他自己的標準去挑!
哎,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暫且不說林清如今權傾朝野,舉朝上下的第一人,光說他作為丈夫,那也是無可挑剔的!他們成婚十年了,十年間林清一直只有她一個女人,全幅身家都交給她去打理,但凡是她的事□□事上心,尊重她、愛護她。說實話,這十年來她活的非常舒心,說是夢中的日子也不為過了。就連以前讓她對林清留一分心眼的云氏,現(xiàn)在都對這個女婿贊不絕口,一直囑咐她也要對林清更好一些。
要是按照他自己的標準挑女婿,真的不知道是要挑到何年何月了。
“今天晚上娘親給你讀小故事好不好?等忙過了這一陣子,再讓你爹帶你出去玩?今天是娘的生辰,可不許嘟嘴巴哦!”秦雪容笑嘻嘻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惹得林曦月“咯咯”笑個不停,從秦雪容膝蓋上滑下來,蹦蹦跳跳地就跑了出去:“娘,我去看看大哥!”
“哎!跑慢點,別打擾你大哥上課!”秦雪容在后面喊她,只是林曦月向后擺了擺手就跑掉了。
林修遠的夫子是翰林院修撰章平,也是林清主持那一屆的狀元,也算是林清的門生,同出云天書院,是個頗有見地的年輕人。翰林院事物清閑,便兼職林修遠的西席,林修遠對這個老師也非常尊重。
林曦月躲在屏風后面看著自家哥哥肅著一張小臉,快速地手頭做著筆記,不時地提問,就知道現(xiàn)在還沒到她哥哥下學的時候,只能有些百無聊賴地在外面等,不時又探頭去看看林修遠這邊結束了沒有。
章平有些好笑地瞥了一眼在那邊探頭探腦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縮小版林清的林修遠,微微咳了一下道:“今天我們就到這里,你好好回去溫習,明天為師在來抽查?!?br/>
林修遠聞言,禮數(shù)周到地給章平行了一禮,嘴角抿出一抹微笑道:“恭送章夫子?!?br/>
章平忍不住感嘆林家的家風家學,林修遠小小年紀,就頗有其父風采,頭腦也是一等一的靈光,幾乎能做到過目不忘,學什么東西都一日千里,而且毫不怯場,有任何想法都會及時提出與他交流溝通。記得有一次,章平讓他不用每次都那么客氣行禮,林修遠說過一句讓他特別震撼的話:“章夫子,禮節(jié)上學生必須周到,這是師生之禮儀;只是在學問上,學生也有自己的思考,希望能與夫子平等對話,還請夫子不要嫌棄學生的童言稚語。”
嘖嘖嘖,聽聽!這是七歲小孩能說出來的話嗎?以后長大了,說不定要比他座師林清還要可怕!
章平負手而去后,林曦月馬上就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進來,興奮道:“哥哥,你下課啦!我們快點再去搭那個小房子吧!”
林曦月說的小房子,其實是一個房屋模型,里面有假山流水,有花草樹木,兄妹兩個三個月前就開始動手弄了,當然期間也有林清不少的幫助和指點。
林修遠像個小大人似的給妹妹擦了擦嘴角的糕點屑,牽起林曦月肉嘟嘟的小手,一起往兩人的兒童房走去。
林曦月一邊給林修遠打下手,一邊小小聲地問道:“哥哥,你說娘親看到這個禮物會不會很開心呀?”
林修遠小小年紀,動手能力就很強,精準地將一顆小樹苗的卡位卡在了該放的地方,端詳了一下位置,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修遠不僅僅外貌很像林清,就連喜歡摳細節(jié)、輕微的潔癖強迫癥也和林清如出一轍,聽到林曦月的話,手下不停道:“只要是我們送的,娘親都會喜歡的。”說著的同時,又將房屋的一角以九十度垂直的方向放了上去,口中喃喃道:“三角形具有穩(wěn)定性,這邊應該加一根橫梁做穩(wěn)固點,長度應該是”
說完,開始心里頭默算了一下,然后開始用小刀將小木棍給切了出來。
林曦月有些頭疼地看著她哥哥沉迷于此的樣子——為啥哥哥和爹爹都是一副樣子的,一碰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那么癡迷?還能和她說說話嗎?
林曦月年紀還小,很多東西還沒辦法去學習和理解,只能乖乖地聽從哥哥的指揮,邁著小短腿跑來跑去找哥哥需要的材料,漸漸地這個模型總算就要完全拼成了!
當晚,林清沒有準時回來給秦雪容慶生,只不過兩個子女帶給她的驚喜已經(jīng)足夠的大,母子三人其樂融融地吃完了一頓晚餐,然后秦雪容才安撫好兩個孩子去睡覺,自己慢慢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剛剛打開房間的門,秦雪容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幾個丫頭婆子都不在里面伺候著,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剛剛有些生氣想要喊人,卻在開門的一剎那,有些怔忪——屋里是明明滅滅的燭光,閃耀著溫暖纏綿的光芒,一個大大的音樂盒上面立著一個和她有七分相似的人兒,正旋轉著發(fā)出了一段悠揚的樂聲,林清慢慢地走向她,將手中的一束鮮花捧給了秦雪容,在朝堂上歷練的越來越冷肅的臉上,融化出大大的笑意:“娘子,今天晚回來了,但是我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這是林清每年都會和她還有孩子們過生日的時候的說辭,“生日快樂”,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是讓人覺得無比溫馨。只是往年都是和孩子一起過的多,大家最多也就是吃一頓,林清送她一束花,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讓人覺得如此沉醉。
秦雪容接過林清手中的花朵,和往年一樣是她最愛的芍藥,她有些暈乎乎地被林清牽著手往房間內(nèi)走去,沒走一步都如同邁在云端,輕飄飄的不像話。
最后兩人在床前坐了下來,秦雪容這才有些緩過神來,輕笑著拍打了一下林清:“都老夫老妻了,還整這個干什么?被曦月看到了,又該到處嚷嚷了!”
林清被輕輕打了一下也不惱,寵溺地看著秦雪容笑道:“曦月這個小機靈鬼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呼呼大睡了,她不知道的。而且,今年是我們成親的第十個年頭,我有樣東西要給你?!?br/>
秦雪容之前也收到過林清的一些禮物,但是都沒有像今天這么鄭重過,一時間心頭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來??吹搅智鍙淖约荷砗竽贸鰜硪粋€方形錦盒,秦雪容以為是首飾,結果打開一看,是一大一小兩個銀戒指。
戒指秦雪容有不少,也有不少名貴品種,鑲嵌珠寶的、玉石的都有,可是都沒有戴過這么樸素的什么花紋都沒有的銀戒指。
在這個年代,一般都是男子送女子戒指,很少有人同戴一款戒指。
正在有些不解的時候,林清將戒指套在了秦雪容的無名指上,然后將另一枚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雙手緊緊交握?。骸敖渲傅膬?nèi)側有你我兩個的名字,這是我們彼此忠貞、相伴一生的信物,以后我每日都會戴著,一看到這枚戒指我就會想到你?!?br/>
雪容,謝謝你,謝謝為我生兒育女,謝謝你和我相伴了十年,讓我體會到原來人世間的情感會如此純粹而又溫暖。如果沒有你,我可能還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吧,不知道自己將飛到何方,有了你,才有了今天的林清——可以正視自己的人生,接納自己的怪異和格格不入,妥協(xié)自己對前世的念念不忘。
秦雪容感覺到臉上一涼,淚水就流了下來。她知道林清給了她許諾,這輩子只有她一人,可是一直到今天,她才徹徹底底明白,原來林清真的是不一樣的,他是真真切切地將她和自己放在同一個高度,他希望的是彼此的忠貞和相扶到老,他不僅僅有這枚戒指圈住了她,也圈住了他自己。
“相公,不僅僅是十年,還有未來的每一個十年,妾身都要與你在一起,若有來世,我也定當追隨!生生世世,不離不棄!”秦雪容淚眼婆娑,十年間的一幕幕在眼前一晃而過,她們經(jīng)歷了太多太多。從定親開始就是一波三折,到后來跟著林清前往銅城,幫著林清管理后院,經(jīng)營鋪子,生兒育女,可以說嫁給林清,秦雪容確實也犧牲了很多,努力適應著林清的生活,蹣跚著跟上他的步伐,一直做著林清最強有力的后盾。
可是,這些她都是甘愿的,和林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變得有意義,人生不再虛度,夜里不再孤寂,即使有一天就算面對死亡,秦雪容想,只要林清在她左右,她也不再害怕恐懼吧。
林清聽到秦雪容許下來世的話語,微微有些一愣,模糊記得來世的自己好像是個女人,但是那個世界那么開放,就算是女人也是沒有關系的吧,哈哈!
林清低頭吻了吻秦雪容的鬢發(fā),將她擁在懷中:“是的,生生世世,不離不棄?!?br/>
我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我只喜歡你,愛你勇敢堅毅的性格,愛你善良忍耐的靈魂。這輩子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林清最大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