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幾乎從未在人前失態(tài)過，尤其還是御前，怒極呵斥當(dāng)朝重臣！
連老太監(jiān)陳貫，都嚇得臉色蒼白，不知道該怎么出言相勸。
明宗皇帝也沉下了臉，但卻不曾出言指責(zé)林若。
倒是這個兵部尚書姜縐，也是個懂世故人情的，率先向林若微微施禮賠罪：“榮王妃息怒，下官并非有意冒犯。王妃與王爺伉儷情深，只是下官身為兵部尚書，在其位，謀其政，要為戰(zhàn)事考量。萬一……”
“沒有萬一！”
林若再次打斷了姜縐的烏鴉嘴。
“阿若……”
“皇上，王爺他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看著淚流滿面的林若，明宗皇帝揉了揉眉心，語氣終究是軟和下來：“朕知道，少卿一定會沒事的。不過，姜愛卿所說亦是有理?！?br/>
“皇上……”
“少卿現(xiàn)在情況如何，朕不清楚，你也不清楚。賀僉能瞞多久，也是個未知數(shù)。東魯與代國交戰(zhàn)，軍心不可亂。軍中需要有主帥坐鎮(zhèn)，至少，要讓人覺得，有主帥在坐鎮(zhèn)！”
明宗皇帝語氣威儀，但話卻說得比姜縐要宛轉(zhuǎn)地多。不說慕容沖能不能脫離危險，便是如今陷入昏迷的這段時間，也需要有人假扮慕容沖坐鎮(zhèn)軍中，讓軍中將士定心。
林若死死地咬著嘴唇，不再多言。
見此模樣，明宗皇帝心中無奈地喟嘆一聲，說道：“你先回府中等消息吧?！?br/>
林若顯然更想留在御書房里，但皇命不可違，只能哽咽著，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安：“是，敏慧，告退……”
“把眼淚擦干，莫要讓人發(fā)現(xiàn)了。”
臨了，明宗皇帝囑咐了一句。
林若點了點頭，用手中的帕子，將眼淚和花了的妝容一并擦去。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除了眼睛有點紅，其他并不能看出與平日有異。
明宗皇帝這才點了點頭，示意讓陳貫送林若回去。
老太監(jiān)陳貫伺候皇帝多年，深諳帝心，領(lǐng)命告退，點了十幾個禁衛(wèi)軍，護(hù)送林若回到了榮王府，當(dāng)著眾人的面，和善地笑著：“榮王妃請放心，榮王爺所向披靡，不日便會攻下宥州，凱旋歸來的。”
話里話外，都是對榮王爺?shù)馁澰S，讓人聽了，便意識到榮王爺又打了勝仗，陳公公代表明宗皇帝前來道喜。
林若明白陳公公的暗示，即便紅著眼，也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多謝陳公公吉言?！?br/>
“榮王妃折煞老奴了?！标愗炛t恭地拱了拱手，而后說道，“皇上還有一道密旨，讓咱家交給榮王妃。還請榮王妃屏退左右?！?br/>
所謂的“密旨”，其實只是一個掩飾而已。聰明如林若，自然明白。揮手屏退了眾人，然后對陳公公說道：“陳公公，請說吧?！?br/>
陳貫先歉意地向林若拱手施禮，面露難色：“榮王妃見諒，皇上有幾個問題，命咱家向榮王妃要個回復(fù)。”
林若點了點頭，回道：“陳公公問吧。”
強(qiáng)自鎮(zhèn)定下來的尾音里，帶著悲傷的余韻，好似稍不留神，便又會哭出來。
“請問榮王妃，如何知曉榮王爺受傷之事？”
林若沉默片刻，而后說道：“無慮去了兵部，正好被王府的護(hù)衛(wèi)無音遇上?！?br/>
陳貫點了點頭，繼續(xù)問道：“那王府的護(hù)衛(wèi)，為何會在兵部？”
林若再次沉默，眼框不自覺地就沁出淚水，半晌才回道：“數(shù)天前在御書房，皇上提及王爺準(zhǔn)備和談，我算著日子，覺得這幾天該有好消息了，所以……所以才讓無音去兵部，等消息……沒想到……”
慕容沖在軍中，雖可以通過家書互訴衷腸，但和談乃是軍國大事，為了保證機(jī)密性，此間不許書信往來，否則以奸細(xì)論處。
但是，榮王不日將凱旋歸京的消息，是明宗皇帝金口玉言，在御書房的時候親口告知林若的，陳貫當(dāng)時也在場。所以，事后林若派人到兵部等消息，倒也無可厚非。
只是沒想到，滿心歡喜，等來的竟是這樣的一個消息……
心中苦澀，林若的淚水便又止不住地往下淌。
陳貫嘆息一聲，寬慰了林若幾句，又詢問了一些問題，見林若神色憔悴，淚流不止，實在于心不忍，心下大致有數(shù)之后，便告辭，回宮復(fù)命。
“小姐，你沒事吧……”
幽草看著淚流不止的林若，看著她紅腫的雙眼，憂心忡忡地詢問。
林若別開臉，擦了擦眼淚，等好不容易緩過來一些，才哽咽著問道：“府里都怎么說？”
“大家都在稱贊王爺厲害，是東魯戰(zhàn)神……沒有人知道王爺受傷的事?！?br/>
林若點了點頭：“那就好?！?br/>
“不過，”幽草面帶憂色，吞吞吐吐地說道，“陶管家和陶福似是有所猶疑，陶福幾次想跟我打聽消息，都被陶管家拉走了。”
林若沉默片刻：“老管家知道輕重，只要他沒有親自來問詢，你便對誰都不能吐露半個字，包括陶福?！?br/>
“我明白了，小姐。不過，小姐，你的眼睛……都哭腫了……”幽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林若，半晌才大著膽子問道，“王爺?shù)那闆r，真的很嚴(yán)重嗎？”
林若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
嚴(yán)重嗎？
當(dāng)然嚴(yán)重！
三棱箭刃，還淬了毒，傷的又是背心！這其中的每一項，都是致命的。
林若不說，幽草便不多問，幫林若凈面，取了用絲絹裹了茶包，小心翼翼地敷在林若紅腫的雙眼上，幫她消腫。等到看不出異常后，才陪著林若去了書齋。
王府里有“好消息”，林若自然不能無動于衷，明宗皇帝都在想方設(shè)法地把慕容沖受傷的消息瞞下去，作為榮王府的女主人，更不能走露了風(fēng)聲。
于是，林若便找來陶福，將王爺在前線又打了勝仗的消息坐實，以此為由頭，王府上下人人有賞。
大家都得了賞賜，個個由衷地喜笑顏開；林若面上帶著笑，心里卻如刀絞。
馮嫂更是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以示慶賀，見林若似是胃口不好，大嗓門叫嚷著：“王妃，您是胃口不好嗎？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當(dāng)然不是了……
林若只能提起精神，妥善地應(yīng)付著大家?guī)е綄ず团d奮的目光。
等到無慮回來，已是酉時末刻。從北境到汴安，馬不停蹄地狂奔三天四夜，又入宮面圣，縱然是鐵打的身體，也是強(qiáng)弩之末。
可他仍是強(qiáng)打起精神，由無咎架著來到書齋，等待林若的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