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云憶就這么默默陪著陵雪沒有說上一句話,不過師徒二人之間的誤會,就算不用言語來解釋,也已經(jīng)冰釋前嫌,恢復如初。
陵雪是為了云憶不為難而想暗暗讓曦蓉對無痕下手,而云憶又何曾不是為了陵雪不擔心而用神血封印了陸晚,雖然結(jié)局并非所愿,但彼此關(guān)心的態(tài)度卻是顯然易見的。
陵雪這個師父從未討厭過云憶這個徒弟,正有如云憶也從未恨過陵雪這個師父一般。
“師父,我真的好害怕你生氣,我還以為你會為陸晚哥哥的事恨我,再也不想見我了。”見陵雪情緒慢慢平復,云憶怯怯問道。
“晚兒那孩子,既然要一心救你,自是知道了后果,如今他為你而死也算是得償所愿了,我要是記恨于你,他在九泉之下是要難過的?!绷暄﹪@了口氣,如果不能阻止,那尊重才是最好的選擇。
“嗯,陸晚哥哥臨死前要我和師父說,他完成了你的心愿,你一定會很高興的,可是,我知道,師父你又怎么能開心得起來?”云憶雙手攥緊衣角,憂愁又一次浮上了臉頰,“師父你這么多年來,所做都是為了陸晚哥哥,現(xiàn)在他卻這般慘死,別說是師父你,我的心里都不好受,都怪我,要不是我……”
愧上心頭,云憶伸出左手,就要對著臉頰打下,陵雪手快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道,“憶兒,若你要為這事自責,那為師當初丟下你離開閬風,又逼著你嫁給陸晚,還要對無痕不利,豈不是要自裁謝罪?”
見云憶停下動作,陵雪另一只手輕輕扶在云憶的肩頭上,柔柔道,“憶兒,如果你愿意,就讓這些事情都過去吧,往后,我們不再提什么悔不悔的,還像以前般做一對師徒,好么?”
陵雪比誰都知道,陸晚在臨死前,必然是安祥而滿足的,這孩子已經(jīng)向自己和云憶證明了他還是那個善良的陸晚,即使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
陵雪也永遠記得陸晚臨死前一晚和自己說過的話,他說如果自己死了,就讓自己和云憶好好的生活下去,陵雪當時還責怪過陸晚胡思亂想,現(xiàn)在想來,分明就是臨終的交代。
這孩子,早就知道自己的路了,也一定會這么做,自己身為他的爹爹,若是還為他的死憤憤不平,又算得上什么爹爹?
知子莫若父,孩子,你就安心地去吧,爹爹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爹爹為有你這樣的孩子感到驕傲。
愿你的來世,不再有這般磨難,尋個普通人家投胎,做一個幸福的孩子健康長大吧。
“師父,只要你愿意,憶兒一定愿意?!痹茟浱痤^來看著陵雪,他眼中的堅定足以給予自己無窮無盡的力量。
真好,曾經(jīng)的陵雪師父終于回來了!
既然一切結(jié)局無法更改,也許人唯有向前看,拋卻那些悔恨和恩怨,才能活得不愧于過去和未來吧。
云憶心中的迷惘和痛苦,仿佛被抽光了一般,陵雪師父就像一個支柱,正把希望灌注在她的身體里。
憶兒不能忘記了自己的本心,憶兒是要守護師父還有三界的,又怎么能夠停步不前,沉溺于悲傷不得自拔?
“那憶兒,你且把你離開后的情況,和我說個清楚吧,接下來的事,我們也好有個商量。”陵雪雖然醒來沒多久,也能感覺到外面發(fā)生了很糟糕的事,現(xiàn)在他需要的是知道真相,為云憶理出個脈絡(luò)來。
雖然陵雪在法力上已經(jīng)幫不上云憶太多忙了,但為她出出主意分析個利弊,倒也還是可以盡力的。
不過,陵雪知道得越多,眉間的愁云就積蓄得越多,他也沒有想到,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然是閬風中那位多年未曾謀面的竹暝!
竹暝縱然為了制造飛天假象墮為妖人,也畢竟是凡人之軀能力有限??删褪沁@樣的他,當初想要煉神成丹,現(xiàn)在又想用神血制出魔俑,更是控制了兩柄魔劍,用幻術(shù)將云憶和前前都蒙在鼓里,他竟然僅僅依靠外力就妄圖統(tǒng)治三界,可見此人心機不可小看。
“師父,你知道嗎?竹暝告訴我,永清性情大變的原因,就是因為竹暝和昊風以永清的性命要脅墨竹承認自己是誘惑永清的叛徒,永清一直都誤會了墨竹,他們明明應(yīng)該相愛,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太可惡了!”云憶一想起這些,就不由得咬緊了牙關(guān)。
有什么事,是比毀掉一個人的良知,讓他作惡更卑鄙的呢?
尤其,是用這種讓至愛相殘的手段!
“其實,永清早就知道一切了?!绷暄┱Z出驚人,頓了頓道,“永清為我擋下那一劍后,臨終前他告訴我,他總算可以下去陪墨竹了,我從未見過他笑得那樣開心,就好像要去的不是地府黃泉,而是人間仙境一般。”
“可是,如果永清早知道了,為什么還要助紂為虐呢?”
“墨竹死后,永清對閬風的事已經(jīng)漠不關(guān)心了,他表面上支持昊風,其實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怕墨竹的魂魄傷心欲絕,就會丟下他急急去投胎,所以才會答應(yīng)昊風的各種陰損計甚至是煉神,就是為了要讓墨竹的魂魄留在鬼界,等待著他的到來?!?br/>
“可是,為什么永清這么做,墨竹就不會投胎呢?墨竹知道后,不是更應(yīng)該覺得難受,選擇逃離么?”云憶百思不得其解,永清這么做感覺是在把墨竹越推越遠才是。
“因為墨竹其實說過,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她就要為其贖罪。若是永清為了墨竹做了惡事而墨竹已經(jīng)死去,她斷然要扛起責任為永清贖罪,哪怕永生永世在鬼界受苦不得投胎?!绷暄┥焓謴男渲腥〕鲆粡埍〖?,遞給云憶道,“這是墨竹的遺物,也是永清最珍愛的寶貝,憶兒你看看吧?!?br/>
云憶伸手接過一看,紙上皆是一個女子的絹秀筆跡,字里行間皆是對永清的愛意,尤其是最后一句,寫得正如陵雪所說,溫柔的善良以及堅定的相守,她寧可背負起全部的罪孽,也要換得永清的平安!
哪怕,永清喝下那碗孟婆湯,從此將她忘記,再不相見。
“憶兒,你也莫要為永清和墨竹悲傷,此時的他們,我想已在經(jīng)鬼界相遇了,他們定會遵守約定共同努力去償還罪孽,無論是多久只要彼此相伴便是幸福的吧?!绷暄┮娫茟浹廴τ钟悬c發(fā)紅,趕緊用袖子輕拭她眼角,一邊故意逗道,“你呀,已經(jīng)是神尊了,還這么多愁善感的,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話?”
“師父,這兒除了你,又沒有別人,難道你還會笑話憶兒不成?”云憶被這么一逗,難過的心情瞬間就沒了,只顧拉著陵雪的袖子撒嬌了。
“那不一定哦,我們可是全都看見了?!眽抢?,突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然后有個女人像被人捏住了嗓子般,吐出了這么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