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喜慶港回歸，

    焰火沖霄夜『色』輝。

    寂靜牢房突暴動，

    悶聲慘叫血成堆。

    15號牢房，女犯戴著手銬、腳鐐，仰面朝天躺在空『蕩』『蕩』的大板鋪中央。她的手銬和腳鐐，分別被兩根細(xì)尼龍繩緊緊地捆綁在兩塊鋪板上。

    馬管教和孫看守站在15號牢房的鐵窗外，“馬管，她怎么沒動靜了呢？剛才還唱歌哪！不會是……”孫看守壓低了嗓音，悄悄地問馬管教。

    “進(jìn)去看看！”馬管教命令道。

    “喀噠！嘎吱……嘎吱……咣鐺！”孫看守打開鐵門，和馬管教一前一后邁步走進(jìn)15號牢房。二人跳上大板鋪，只見女犯忽閃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目光呆滯、神情戚然盯看著牢房的頂棚：“看什么看？我沒死哪！你們什么時(shí)候槍斃我？”女犯語氣平靜地問了馬管教和孫看守一句，孫看守被女犯突然冒出來的問話，嚇了一跳。“咳，咳！”馬管教尷尬的干咳了兩聲，然后態(tài)度溫和地對女犯說：“別胡思『亂』想，誰說你犯的一定就是死罪啦？”

    女犯笑了，笑得很凄美：“你別蒙我了！殺人償命，這個(gè)道理我懂。我殺了兩個(gè)人，我死了也值啦。我想喝口水，行嗎？”

    “小孫，你去給她倒杯水！”馬管教揮手吩咐道。

    “是！”孫看守跳下大板鋪，領(lǐng)命而去。

    “我想起來坐一會兒，可以嗎？”女犯幽幽地乞求著馬管教。

    馬管教沉思了幾秒，沖著女犯點(diǎn)了點(diǎn)頭：“行！”

    馬管教蹲在大板鋪上，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那根捆綁著女犯手銬的細(xì)尼龍繩。女犯費(fèi)力的將戴著手銬的雙手從頭頂上慢慢地舉挪到胸前，而后她扭動掙扎著企圖坐起身來——但是，由于被捆綁的時(shí)間過長，她想坐起來卻根本力不從心。馬管教看著女犯痛苦的樣子，嘆息著搖了搖頭，他伸出一只手，托擎在女犯的脖子下面一用力，女犯這才借著馬管教的幫助坐了起來。

    孫看守端著一杯水返回到15號牢房，馬管教親自端著水杯喂女犯，女犯吮喝了幾口，搖頭表示不喝了。馬管教的目光中流『露』著一種父愛般的憐憫：“唉，你真是一個(gè)傻孩子啊！日子過不下去了，不行就離唄！干嘛非得殺人呢？”

    女犯聽了馬管教的話，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流下兩行晶瑩的清淚，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恨聲說道：“我不想殺人！我是被『逼』的！”

    “唉——造孽呀！”馬管教慨嘆了一聲，把手中的水杯遞給了孫看守：“小孫，你去——去管教室，拿個(gè)枕頭，再抱條褥子過來?！睂O看守接過水杯，轉(zhuǎn)身離去。不一會兒，他抱著一條干凈的軍褥和一個(gè)枕頭返了回來。馬管教把褥子鋪在了女犯的身下，命令她躺在上面，然后把枕頭塞在了女犯的頭下。

    馬管教又命令女犯把戴著手銬的雙手依舊舉在頭頂，他撿起大板鋪上的那根細(xì)尼龍繩，把女犯的手銬緊緊地捆綁在原來的位置上，繼而轉(zhuǎn)身走到女犯的腳鐐處，彎腰仔仔細(xì)細(xì)地又檢查了一下那根捆綁著女犯腳鐐的細(xì)尼龍繩，這才招呼孫看守一起跳下大板鋪。二人走出15號牢房，“咣鐺！嘎吱、嘎吱……喀噠！”牢門關(guān)閉、上鎖。

    孫看守遞給了馬管教一支煙，并為他點(diǎn)燃：“馬管，你心真好！”

    馬管教皺著眉頭，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女人的眼淚。唉——犯人，也是人哪！”

    孫看守點(diǎn)了點(diǎn)頭：“馬管，這女的真挺可憐的！不定位不行嗎？”

    “不定位？”馬管教瞪了孫看守一眼：“不定位！她要是用腦袋撞墻『自殺』，這個(gè)責(zé)任——咱們誰能負(fù)得起？”

    馬管教和孫看守在走廊里一邊抽著煙，一邊散步似的向管教室走去。他們身后的15號牢房里，再一次傳出了女犯幽美凄傷的歌聲：

    “一條小船

    飄四方

    浪來雨打折斷槳

    槳兒不知何處去

    留下小船苦飄『蕩』

    苦飄『蕩』……”

    管教室里，杜看守剛從監(jiān)控室和孫看守倒班回來：“馬管，那個(gè)女犯怎么跟嚎喪似的？用不用找點(diǎn)兒東西，去把她嘴給堵上？”

    馬管教冷漠地?cái)[了擺手：“她都是快要死的人啦，讓她唱吧！咱們做人也不能太過分了。”

    清晨打飯的時(shí)候，陳峰意外地發(fā)現(xiàn)——伙食竟然改善啦！

    雪白的大饅頭替代了黑灰『色』的窩頭，黑乎乎的燉茄子里面隱隱約約飄散出一股豬肉的香味兒。

    “啊——香港回歸啦！”鯰魚頭一聲歡呼，他迫不及待地親自端著小鋁盆兒，跳到鋪沿兒的菜盆旁，用湯勺舀挑著菜盆里的肉塊兒……鯰魚頭從菜盆里足足挑舀了滿滿一鋁盆豬肉，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菜盆。

    12號牢房里，中盤架和下盤架所有的禿瓢兒們，對鯰魚頭的行為皆報(bào)以鄙夷和憤恨的目光。小崽子看著那幾乎被鯰魚頭挑得一塊兒肉沒剩的菜盆，哭喪著臉，失望地開始給眾禿瓢兒們分菜……

    吃飯的時(shí)候，陳峰手里拿著一個(gè)饅頭看著面前那一鋁盆豬肉，卻絲毫提不起一丁點(diǎn)兒食欲。相反的是，他倒有點(diǎn)兒惡心。因?yàn)樗匆娔且粔K塊豬肉的肉皮上，還殘留著一根根長短不一、沒有被褪凈的豬『毛』！鯰魚頭的嘴里塞滿了帶『毛』的豬肉片子：“峰哥、胖子！你倆吃啊——香！老香啦！”

    陳峰撇著嘴搖了搖頭。

    白胖子卻話里帶刺兒的大聲回敬了鯰魚頭一句：“你吃吧！我怕吃了拉肚子?！?br/>
    上午九點(diǎn)多鐘，“嘩啦、嘩啦、嘩啦……”，走廊里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腳鐐聲。陳峰站在大板鋪上抬頭隔著鐵窗向走廊望去——只見昨晚押進(jìn)來的那個(gè)漂亮的女犯，在四名全副武裝的刑警押解下，一步一步經(jīng)過12號牢房的鐵窗，朝著看守所的牢門方向走去。女犯披頭散發(fā)，腳步沉重。

    鯰魚頭興奮地跳下大板鋪，把腦袋擠貼在鐵窗的鐵欄縫中，他似乎想把腦袋擠探出鐵欄，無奈鐵欄的縫隙還沒有他的半個(gè)腦袋寬！他側(cè)著腦袋，目光追隨著鐵窗前女犯消失的身影：“小娘們兒，太靚啦！長得前沖鋒、后撤退的——我就沒見過這么靚的小娘們兒！這么靚的小娘們兒，怎么會殺人呢？抓錯(cuò)了，肯定是抓錯(cuò)了！”

    “嘩啦、嘩啦、嘩啦……”，走廊里的腳鐐聲，漸漸地、漸漸地……消失在空氣中。鯰魚頭站在鐵窗前，yy一般、手舞足蹈、浪聲浪調(diào)：“翻過了一座山，拐過了一道彎，妹兒呀妹兒呀，哥來到了你門前。只要你不把哥我往外攆，哥就算過了這頭道關(guān)。隆格里格里格隆格頭呀嘛頭道關(guān)！過了頭道關(guān)，哥心里好喜歡，妹兒呀妹兒呀，哥來到了你床前……”

    “鯰魚頭——你發(fā)啥『騷』哪？”小畢子不知是何時(shí)站在了鐵窗外的走廊里。

    “呦——畢哥！哎，畢哥！咋的，他們給那個(gè)小娘們兒放啦？”鯰魚頭停止了自娛自樂似的歌舞，小聲問小畢子。

    “放？放——放她血做豆腐！她的案子忒大啦，這是被市看守所給提走了。估計(jì)用不了多長時(shí)間，就得被打靶！”小畢子抬手做了個(gè)“八”字形的手勢，用食指指尖沖著鯰魚頭的腦袋“啪！”的一聲，學(xué)著槍響。

    鯰魚頭一縮脖子：“小畢子——我c你『奶』『奶』！你t媽d往哪比量？呸、呸、呸，晦氣！”

    小畢子撇著嘴：“熊b樣兒！還t媽d挺『迷』信的？”

    鯰魚頭轉(zhuǎn)移了話題：“對了，畢哥——晚上是啥飯哪？”

    “晚上嘛——”小畢子故意賣了個(gè)關(guān)子：“晚上嘛——窩頭、茄子湯！”

    “不可能！畢哥你別逗我啦，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香港回歸！我估『摸』著，怎么也能吃上三天細(xì)糧！”鯰魚頭美滋滋地對小畢子說。

    小畢子冷笑一聲：“哼哼！是，是香港回歸。不過香港回歸好像是跟你搭不上邊兒！”

    晚飯的時(shí)候，真的是窩頭和茄子湯。黑灰『色』的窩頭，并沒有因?yàn)橄愀鄣幕貧w而改變顏『色』和味道；紫黑『色』的茄子湯，也沒有因?yàn)橄愀鄣幕貧w而綻放出一滴油花！

    鯰魚頭氣急敗壞地咒罵道：“ct媽d，翻臉比脫褲子還快……”

    夜『色』悄悄地籠罩了看守所。

    鐵窗外，靖源縣縣城——家家戶戶紅燈高掛，鞭炮齊鳴；夜空中，五彩繽紛的禮花凌空綻放；快樂的人們載歌載舞，歡慶香港回歸祖國的懷抱！

    這一刻——

    長城內(nèi)外，雄獅舞躍；

    大河上下，龍燈溢彩；

    五湖四海，紅旗浪涌；

    九州方圓，鑼鼓喧天；

    華夏神州，普天同慶！

    然而，靖源縣北山看守所的牢房里，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午夜時(shí)分，白胖子悄悄地推了推身邊陳峰的后背：“峰哥，峰哥！”

    “啥事兒？”陳峰不耐煩地在大板鋪上翻過身來問了白胖子一句。

    白胖子小聲說道：“唉，睡不著??！峰哥，給根煙抽唄?！?br/>
    陳峰『摸』索著從枕頭底下掏出煙和打火機(jī)，遞給了白胖子。陳峰心想：你白胖子睡不著，難道我就睡著了嗎？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今天是香港回歸的歷史見證日。命運(yùn)就是這樣的捉弄人，自己做夢都未曾想過，自己會在這牢房里度過1997年7月1日這個(gè)中國特殊的節(jié)日。記得上學(xué)的時(shí)候，曾經(jīng)寫過一篇作文，作文的題目是《2000年的我》……可如今呢？1997香港回歸日，我是在看守所里度過；1999澳門回歸日和2000年跨世紀(jì)——我陳峰又會在哪里度過呢？也許會是在監(jiān)獄中，也許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一天了！

    “峰哥，我看你也睡不著！走——咱哥倆下地抽煙去?！卑着肿有÷曁嶙h。

    陳峰和白胖子起身跳下大板鋪，號里負(fù)責(zé)站班的洗衣機(jī)和裁縫，慌忙從大板鋪下給二人找出鞋，遞給陳峰和白胖子。

    陳峰和白胖子穿上鞋，走到廁所前，背靠著鐵窗。白胖子反客為主，從陳峰給他的煙盒中抽出兩支煙，先遞給陳峰一只，而后把手里的另一只叼在嘴上?！芭荆　钡囊宦?，白胖子恭恭敬敬的為陳峰把煙點(diǎn)著；“啪！”白胖子把自己的那只煙也點(diǎn)著了。

    就在打火機(jī)發(fā)出第二聲清脆聲響的時(shí)候，大板鋪上18鋪立板兒睡覺的黑驢，突然掙扎著起身，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緊接著，小崽子和狗狗也從被窩里爬了起來，那一個(gè)個(gè)剛才還在立板兒睡覺的土鱉們，仿佛是接到了無聲的命令一般，紛紛迅速站了起來！

    黑驢一個(gè)箭步，沖到鯰魚頭的鋪位。他一把拽住鯰魚頭身上的被子，向上一提——將鯰魚頭捂在了被窩里，隨即掄起拳頭，“嘭！”的一聲，惡狠狠地隔著棉被，砸在了鯰魚頭的腦袋上！小崽子、狗狗、傻柱子、和尚……無數(shù)只拳腳，暴風(fēng)驟雨一般全都惡狠狠地隔著棉被，砸、踹在鯰魚頭的身上！地上站班的洗衣機(jī)和裁縫，二人穿著鞋也迅速地跳上大板鋪，加入到群毆鯰魚頭的隊(duì)伍當(dāng)中……

    原本睡得跟死豬似的泰森和彪子，也被牢房里瞬間爆發(fā)的戰(zhàn)爭驚醒了！他倆『迷』『迷』懵懵地起身滾爬下大板鋪，瞪著眼睛張著嘴巴驚恐萬分地眼睜睜地看著大板鋪上發(fā)生的暴動。陳峰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

    “咚！嘭嘭嘭！咚咚！嘭……”大板鋪上，13個(gè)禿瓢兒，26個(gè)拳頭、26只腳——爭先恐后力道十足地給鯰魚頭包了餛飩！

    “??！哎呦——啊……”鯰魚頭在被窩里被打得一聲接一聲沉悶地哀嚎著。

    突然，鯰魚頭奮力掙扎著把腦袋拱出了被窩，眾禿瓢兒頓時(shí)被眼前的鯰魚頭驚呆了，疾風(fēng)驟雨般的拳腳，一剎那間，全都被唬得停住了——原本那顆碩大的鯰魚頭，已經(jīng)被打成了血魚頭！

    小崽子飛起一腳，正踹中鯰魚頭的眼睛！鯰魚頭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上一聲，就被再次蒙在了棉被下，小崽子鐵青著小臉，掄起拳頭，照準(zhǔn)棉被下鯰魚頭的褲襠處，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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