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試
包扎的布條緩緩被揭開,露出里面的皮肉,帶出暗紅色的血跡,加上原本敷在上面的傷藥,此刻模糊成一團(tuán),虧得病人已是人事不知沒了知覺,不然大伙看著,都覺得疼呢。
“怎么就傷成這樣了?”掌柜看了一眼,便撇開了臉去,實在不忍再看,太血腥了。
突然佩服起這些做大夫的來,真是什么場面都能挺得住,別說是傷了,就是死人跟前,也都不會打個頓的。
“昨兒傷看著還好些,今兒怎么更嚴(yán)重了?!睍≈悄隁q也不大,這會兒臉色也有些慘白慘白的,也不知是給這傷嚇的,還是著急的。
昨兒傷成什么樣,何敏之心里也有些數(shù)的,這會兒瞧著,果然是比昨兒更嚴(yán)重了,心里不由罵了一聲,庸醫(yī),回春堂的大夫,都是庸醫(yī),倒底顧著眼前這還有個大夫在,沒敢罵出聲來。
“這是里面折了骨頭,又帶了外傷……”大夫說著,又伸手去細(xì)細(xì)摸了摸骨頭。
聽著說話,掌柜轉(zhuǎn)過頭來,便正瞧又瞧見這一幕,做大夫的,果然心性夠穩(wěn)的,那樣的傷,他看了就想往一邊躲,他還能伸手去摸,大夫果然就不是一般人。
“對對,正是折了骨頭?!焙蚊糁?yīng)道。
“昨兒看診回來,劉叔一直嚷著腿疼,我就想,這又折了腿,又有外傷的,指定是疼的,也就沒往心里去,不想,今兒就成這樣了?!毙≈且荒樅蠡谀樱缰罆@樣,他一準(zhǔn)兒領(lǐng)著劉叔再去別處找大夫看看。
大夫聽著沒說什么,外行人不懂這些,就是病人自個,想必也不清楚這個,只知道疼得厲害,也只當(dāng)是傷處疼了。
何敏之突然想起之前香枝兒的話來,便開口問道:“可是骨頭沒有接正,所以才會如此?”
大夫點了點頭:“這骨頭,確實沒接好,接好了也不至于這么疼的,連帶著影響這傷……”這是別的大夫看的,他倒也不好說人家不好,同住在縣城之內(nèi),就這巴掌大的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了,又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他要說誰一句不好,明兒就能傳遍了,雖然這傷,確實處理得不好,但做人得有口德。
何敏之聽得額頭一突一突的,這是氣的,就這點本事的大夫,也敢給人治病,還把人給治壞了,他能不生氣嗎,但當(dāng)下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還是趕緊給劉叔治傷的好。
“勞煩大夫,趕緊給劉叔治治,他這,也是受罪了!”何敏之拱手道。
“他這傷……卻是有些不太好,骨頭沒接好,再接回去,他現(xiàn)在這狀況,我擔(dān)心他會挺不住,還有這傷,已有潰爛的跡像,再則這高熱不退,病人人事不知,老夫也沒有太大的把握……”大夫略顯保守的說道,要是昨兒就讓他來治的話,那這傷也不算什么事,只是已經(jīng)治壞了,壞到這樣的程度,他都有點不知從何入手的好。
掌柜一聽,沒有太大的把握,這就是有兇險了,那還得了,但大夫人還沒走,他打算再忍忍,等送走了大夫,他就讓小二趕人,總不能人讓死在客棧里。
“大夫,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說劉叔他,沒得治,還是什么?”何敏之有些著急,大夫多數(shù)都是說一半留一半的,說出沒有把握這樣的話來,只怕這已經(jīng)是病懸一線了,都到這緊要關(guān)頭了,他還是得問個清楚,絕不容人含糊。
那大夫見他這著急模樣,嘆了一口氣道:“興許是我學(xué)藝不精,這傷……實在太嚴(yán)重了些,你瞧瞧這皮肉,都已經(jīng)潰爛了,再好的傷藥往上敷,那也得繼續(xù)爛下去,這要怎么治?要不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你老這是說什么話,這縣城里,要說你都學(xué)藝不精,還有誰更精的了不成!”掌柜的忙接過話來,外地來的不懂,但他常住在縣城里的人,又豈會不知道,眼前這大夫,已是縣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了,最不好得罪的人,可不能讓他在云來客棧里壞了名聲。
“可當(dāng)不得你這到夸的,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傷我沒有把握,自然就不能亂治,若實在找不到更好的大夫,我也只能幫著開幾副藥吃著,緩解些痛苦罷了。”
見何敏之沉默半響沒出聲,掌柜不由推了推他:“小子,你趕緊拿個主意,是另外請大夫,還是讓楊大夫給開藥方吃著?!?br/>
“我……我……”這兩個選擇都不太好啊,人家都說這是縣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夫了,他難道還能請到更高明的大夫來,開藥方吃著,那就是吊命了,于傷無益,怎么選都不想選?。?br/>
“何兄,不妨讓小弟一試?”香枝兒見人說得差不多了,便開口再次詢問道。
“陶七賢弟,你有辦法?”他頓時想起,之前他也說過幫著治傷之類的話來,只是他一直沒當(dāng)回事,這會兒再聽他這話,就猶如救命稻草一般,讓他心底升起一絲微弱的光來。
他這話一出,掌柜和楊大夫,甚至小智連同一直悶不吭聲的小二,幾雙眼睛,齊刷刷的都盯在她身上,香枝兒坦然一笑,沒有半點不自在,道:“劉叔的傷到現(xiàn)在,確實是極嚴(yán)重的,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我倒是可以一試?!?br/>
親耳聽到這樣的話,楊大夫十分震驚,瞧著眼前這小子,一臉嚴(yán)肅認(rèn)真的模樣,半點沒有浮夸的意思,他不由也生出幾分好奇來,這是哪個醫(yī)藥世家出來的小子不成?
這傷他是親眼看過的,還檢查得十分仔細(xì),確實已經(jīng)極嚴(yán)重了,不然,他難道還能見死不救不成,確實是沒有把握,但這小子那話中的意思,似有幾分把握似的,不明白他是哪來的自信,但看著也不是來胡鬧的,且還與這病者的家屬相熟,那就更不可能胡鬧了。
“這位小公子,你可有萬全的把握,若是治壞了的話,可怎么是好?”楊大夫皺了下眉頭,問道。
“最壞的結(jié)果已是如此,難道楊大夫還能有別的法子?”香枝兒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