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把楊采靜的身世又說了一遍。
周震矍鑠的目光從女孩子身上淡淡一瞥，知道：“這么些年，受苦了”。
楊采靜半垂著頭，只覺得老爺子的目光像座山一樣壓在身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現(xiàn)在不是有蘇應(yīng)衡么，他自然會照顧好救命恩人的女兒”，周羽笑得不懷好意。
蘇應(yīng)衡臉上沒什么表情，逼視周羽：“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
他目光如電，讓人心頭直發(fā)顫。
周羽放佛又想起當(dāng)年，在那個破敗冰冷的爛尾樓里，蘇應(yīng)衡怎么打斷自己的腿，眼睜睜看他血流不止，最后左腿壞死被截肢。
咬著牙，周羽皮笑肉不笑：“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反而還成小人”。
蘇應(yīng)衡低頭喝茶，把他當(dāng)透明人。
周震無力地瞧了兩個孫子一眼，沉著聲說：“先吃飯”。
艾笙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蘇應(yīng)衡就坐在她旁邊，兩人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周羽今天嘴就沒歇過，意味深長地提起：“15號公館已經(jīng)開盤了，瑞信某位高層親自留了一套，修得跟歐洲宮殿似的。那格局直追故宮。恰好瑞信第一把交椅給我這種升斗小民坐一桌吃飯，什么時候也邀大家去賞賞景？”
他說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朝蘇應(yīng)衡飄去。
蘇應(yīng)衡腮幫的棱角現(xiàn)了出來，他眉宇一冷，屋子里的氣壓都隨之降下來。
“你是二郎神投胎轉(zhuǎn)世么，兩只眼睛盯美女，還空出一只盯著我？”，蘇應(yīng)衡嘴里調(diào)侃，語氣卻冷。
周震眼皮撩了撩，“小羽，你最近閑得慌？”
周羽沉著臉，忽而又輕笑起來：“爺爺，我只是聽人說的，絕不會跟以前似的胡鬧。您老人家也該對我有些信心”。
“要我對你有信心？先管好自己的嘴”。
周羽臉色不好看，握住筷子的手緊了緊。
楊采靜倒是不怎么關(guān)心周羽的動向，眼睛反而在艾笙和蘇應(yīng)衡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
她把面前的一盤蛋滑蝦仁往艾笙面前推了推，“荀姐姐，蘇大哥喜歡吃這個，你幫他舀一點啊”。
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她身邊的梁嫣聽了個正著。
梁嫣看向楊采靜的眼眸深了深。
艾笙頓住動作，也扭頭看了一眼嬌羞柔順的女孩子。
貌似自己和她沒那么熟吧？
而且這話總怪怪的，看似是為了他們化解夫妻倆的緊張關(guān)系著想，可暗地里卻揭示了她與蘇應(yīng)衡的親近。
艾笙脊背一僵，余光看到身旁的男人不經(jīng)意把他的碗往自己身邊推了推。
她心里冷笑，呵，還真是喜歡這道菜啊？
艾笙心里悶悶地，嘴角卻揚起一抹曼妙微笑，往楊采靜碗里舀了兩勺蛋滑蝦仁，客氣道：“不是說喜歡這個嗎，吃吧”。
楊采靜憋紅了臉，細聲細氣地說：“不是我喜歡，是……是蘇大哥喜歡”。
周家?guī)孜婚L輩聽了，都不禁皺眉。
這個楊家的小丫頭，心大。
周楷瑞覷了蘇應(yīng)衡一眼，“以前怎么沒聽你說起過？”
家里是從小教育喜好不外露，依蘇應(yīng)衡的謹慎，不會出這種紕漏。
蘇應(yīng)衡頭都沒抬，“因為本就不喜歡”。
剛才把碗推過去，其實心里是盼著艾笙對他有一點反應(yīng)。
誰管她夾來的菜是什么。
一否認，無疑是扇了指手畫腳的楊采靜一巴掌。
女孩子本來紅著的臉立刻清白交加，坐立不安地眨動眉毛。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羽，可對方正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哪兒管得了她？
于是她只能煎熬到這頓飯吃完。
周羽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就走了，絲毫沒想起楊采靜本是他帶來的一樣。
楊采靜如同剛出林的乳燕，怯生生地站在走廊上，這座肅穆森嚴的宅子，比來時更顯得陌生。
她看見蘇應(yīng)衡和艾笙辭別了周家的長輩出來，立刻眉眼盈盈地望著蘇應(yīng)衡求助：“蘇大哥，周總提前走了，能不能……能不能請你送我一程？”
隨之出來的梁嫣掃了三人一眼，對楊采靜說：“正好我們也要回去，送你一程吧”。
梁嫣都開口了，楊采靜哪敢回絕，只能強笑著道謝。
梁嫣點了點頭，重新進了屋子去叫周楷理。
楊采靜直愣愣看著蘇應(yīng)衡的模樣，讓艾笙心里莫名火大。
這深情地，真該配一曲梁祝。
雞皮疙瘩立刻冒起來了。
楊采靜囁嚅了一陣，最后還是開口輕聲對蘇應(yīng)衡說：“現(xiàn)在我住的地方環(huán)境挺好的，干凈又安全”。
沒頭沒腦的一句，卻直戳艾笙的心臟。
那天蘇應(yīng)衡和顧士誠之間的對話又浮現(xiàn)在腦海，只覺得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艾笙拼命壓抑心里的焦躁，忍住了甩手離開的沖動，全身的血液都被凍得凝滯起來。
她僵著脖子去看自己的丈夫，他在廊檐的宮燈底下，眉眼俊朗疏離，還是那樣好看。
沒有一絲焦躁，也沒有一絲心虛。
恐怕到了世界末日那天，他也是這副神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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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忙完，媽呀，身心俱?！荸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