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廊下蟲鳴聲聲。我掰著手指數(shù)李世民走了幾天,數(shù)了半天都沒有數(shù)清楚。盈珠體貼地為我披上了一件棉袍,月令漸長,天氣趨寒回暖,已不復(fù)往日料峭,只是盈珠待我始終謹(jǐn)慎,總小心翼翼沒有半分懈怠。
湖心中波光粼粼,榆柳間笑語曳曳,攪亂了夜的寧靜。
一眾姹紫嫣紅浩浩蕩蕩地圍了過來。
“喂,你盯著我看什么?”突然冒出來的女子柳眉微擰,仿似有些不滿地瞪著我。
我一愣,慌忙站起來,“沒,沒有啊,我,我本來就在這里……”左右環(huán)佩鈴叮,侍女皆圍了上來,作揖道:“安馨郡主?!?br/>
安馨?這名字甚是好聽,只是這美人望著我時透露出來的凌厲的態(tài)度著實(shí)不能令我安心。
她看了我一陣兒,半信半疑道:“你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不會真像他們說得……”
“郡主”,含糊不清的話語被紫諾打斷,她微步走上前來,言辭不卑不亢:“還請往別處去吧,夫人需要靜養(yǎng)?!?br/>
安馨斂卻所有表情,怔怔地看了我一陣,頗為細(xì)致。忽而大笑起來,身體前仰后合,指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就在我擔(dān)心她會不會岔氣的時候,笑聲由強(qiáng)漸弱,勉強(qiáng)止住了,“原,原來是真得?!?br/>
我回頭看盈珠,擔(dān)憂地問:“她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請隱修來給她看看?!?br/>
正當(dāng)盈珠不置可否時,安馨的笑越發(fā)靈黠莫測,瞥了眼身側(cè)對她充滿警惕的紫諾,故作深沉道:“那個……本郡主想邀楊妃娘娘去湖邊賞月?!?br/>
紫諾的臉上非常明顯地寫了兩個字,不行。
一片幽幽的沉靜,安馨突然上前來挽住我的胳膊,甜美地笑道:“嫂嫂,你都不記得安馨了嗎?之前我們那般要好,無話不談得。”
“是,是嗎?”我有些無措往外抽自己的胳膊,無奈被緊緊箍住。紫諾沖上前來將我兩分開,眉目含嗔,怒視著安馨。后者放了手,訕訕道:“好,我惹不起她,不惹了?!北懵暑I(lǐng)那一眾姹紫嫣紅復(fù)又浩浩蕩蕩地走了。
事后,紫諾迎上我疑慮的眼神,言簡意賅道:“她不是好人,以后見了她就趕快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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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微小波瀾很快便淹沒在沉靜如水的歲月中。許久不見隱修嚷著要帶我出去玩,也不見弘慎露面,每日伴我的唯有殿中舊人和那苦得死的湯藥。
清晨,天色微黯,溫涼。
我獨(dú)自漫步在霧靄彌漫的湖邊,甚是聊賴。
柳絳微垂,曼枝纖虅,一路煙柳長堤,默然間已走出很遠(yuǎn),我停下腳步,茫然地回顧四周,眼前盡是陌生景象。
身后腳步輕微,“憶瑤?”
我回頭,映入眸中霞光錦燦。她輕妝淡抹,卻難掩絢麗姿色。迎著朝光,讓我有了細(xì)微的眩暈之感。
本能地后退幾步,她上前來抓住我的手,眉目間神情拳濃而復(fù)雜。
“憶瑤,我們許久沒有一起聊天了,和我一起說說話吧?!?br/>
我瑟縮著后退,喃喃道:“可我不認(rèn)識你。”她的眉角劇烈地跳了一下,似是輕挑了下唇角,笑紋若帶寥落。
“你不認(rèn)識我有什么關(guān)系,沒有那兩個人一生下就是相互認(rèn)識得,總得有個相互了解的過程。我們聊聊天,聊得久了不就認(rèn)識了么?”她的聲音柔且緩,讓人無法拒絕。
我側(cè)頭一想,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便跟著她往湖邊去了。
南風(fēng)似有翼,婉轉(zhuǎn)吹來。凝著她纖美華貴的背影,方才注意再遇見我之前,她也是一人漫步在微風(fēng)蕭瑟的湖邊,那是否也如我寂寞孤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