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月月目光閃了閃,避開葉婼的眼睛,故作打量四周的樣子:“暫時沒有,等我有了一定跟你說。”
院里已經下達文件調她去康復科當護士,她現在正在辦工作交接,準備告別外科住院大樓,以后再也不用看到和處理那些惡心的傷口。
另外,在她的暗中策動和散播下,醫(yī)院上上下下都知道她跟宮謀有“姻親”關系,身邊的人對她客氣著呢,她占了這么多便宜,哪里還敢跟葉婼要好處。
葉婼淡淡的“嗯”了一聲:“已經八點鐘了,天都這么黑了,你們倆趕緊回去,路上小心點。還有,我工作忙,沒有時間招待你們,你們以后最好別來這里,有什么事打我電話就行。”
她都這么說了,馮婷婷和許月月也不敢再多說什么,趕緊起身離開。
葉婼辦事最不喜歡拖泥帶水。次日上午,她一收到馮婷婷發(fā)過來的、蓋有學院印章的拍攝計劃,就跟宮謀提了馮婷婷想借用工地拍幾個網絡短劇鐿頭的事情,宮謀一口答應下來,在拍攝計劃表上簽上“請各部門給予配合”和自己的名字。
葉婼接著拿計劃表去和辦公室、工程部溝通過后,很快就確定了拍攝條件。
兩天后的周六,馮婷婷和十幾個同學租了兩輛面包車,帶著攝像器材、道具服裝等來到度假山莊。在其他人化妝和排練的時候,身為導演的馮婷婷在葉婼和一名辦公室人員的帶領下踏進工地,在指定的范圍內看景和選景。
中秋過后,天氣雖然轉涼,但中午的天氣還是非常悶熱,馮婷婷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戴著太陽帽,脖子上掛著相機,手中拿著dv,不停的走,不停的拍,很快就出了一身大汗,t恤都貼在后背上了,她愣是沒叫過一聲苦一聲累。
巧的是,宮謀這天也留在山莊,帶著幾個園林設計公司的專業(yè)人員巡視工地。
經過半年的緊張施工,度假山莊已經隱隱現出雛形,園林方面的具體設計工作提上了日程,宮謀這段時間都在親自抓這項工作。
馮婷婷并不知道宮謀這天會出現在工地,她遠遠看到和聽說宮謀要過來,心中大喜:真是天道酬勤啊,我這么努力的在悶熱難熬的環(huán)境中工作,馬上就得到了回報!
于是她更加賣力,在工地上跑來跑去,爬上走下,或蹲著或站著或斜著或趴著,換著不同的角度拍攝和取景,連葉婼都暗暗佩服她的毅力和干勁。
宮謀經過葉婼的身邊時停了下來,一起看著馮婷婷忙上忙下:“你們的拍攝還順利吧?”
葉婼道:“還好,估計下午可以開拍,現在取景和準備得差不多了。”
宮謀道:“你和你繼妹好像挺合得來?”
他大概知道葉婼的家庭情況,如果她的親人中有對她好一些的,他會樂意幫對方。而上次他送藥到鳳凰花園時,親眼看到馮婷婷在照顧葉婼,對馮婷婷的印象還不錯。
至于葉婼,感冒那天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著,滿心想的都是悠然亭發(fā)生的一切,病中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醒來以后聽馮婷婷說根據她的要求,用她的手機打電話給宮謀請假,宮謀順路捎了感冒藥給她,她就沒有懷疑馮婷婷的話,上班后謝過宮謀就過去了。
如果她知道宮謀曾經上樓來看望過她,也許心里就不會那么平靜了。
現在,聽到宮謀這么說,葉婼聳了聳肩:“嗯,我們的關系還行?!?br/>
確實,雖然她和馮婷婷的關系談不上有多親近,但馮婷婷從來沒有招惹過她,大多數時候還是幫著她說話的,相較之下,她覺得馮婷婷比葉自立真是好太多了。
宮謀頜首:“你這個繼妹跟你有點像,挺能吃苦?!?br/>
葉婼想了一想,也點點頭:“她媽媽在她高二那年去世,她跟她爸爸過得應該蠻辛苦的,但她沒有自暴自棄,還挺樂觀和努力的?!?br/>
她其實并不那么喜歡馮婷婷,但她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說馮婷婷的不是。
宮謀微微一笑,沒再多說什么,帶著園林公司的人走開了。
為了給宮謀留下好印象,馮婷婷在這一天真是拼了,在烈日下反反復復的跑腿和拍攝,凡事親力親為,精益求精。其他同學都跟第一天軍訓似的累成了狗,她卻始終干勁十足,大中午的都不肯午休,蹲在建筑樓下面吃完盒飯后繼續(xù)布景,手里拿著擴音器指揮劇組忙這忙那,頗有點導演的風范。
直到太陽落山,馮婷婷才結束了這一天的拍攝,領著十幾個人來到食堂吃飯,付了賬后坐車回去。
接下來數天,馮婷婷沒有再來找葉婼,而國慶節(jié)也隨之到來。
葉婼在馮叔和馮婷婷的電話邀請下,盛情難卻,在“十?一”那晚回家吃了一頓飯。
晚飯很豐盛,滿桌都是馮叔和黃梅華做的拿手菜,葉自立和許月月也過來吃飯,一家人還算是其樂融融。
吃得正興的時候,葉自立終于暴露出了他的本性。他先是一臉歉意的道:“大妹啊,二哥這段時間很忙,正在全力爭取一單裝修工程,沒能去看望你,你不要怪二哥哈,畢竟二哥現在是房奴,月供很高,還準備跟月月要個孩子,壓力太大了?!?br/>
葉婼心里“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呢,許月月就心疼的從葉自立的腦袋上拔了一根白頭發(fā)出來:“你看你二哥,壓力大到都有白頭發(fā)了!婼婼啊,不瞞你說,你二哥正在爭取的單子是傳世珠寶連鎖店的新店裝修工程,這單工程價值好幾百萬呢,競爭很激烈,很多人都有后臺和關系,就你二哥沒有。你看看你能不能跟你的老板宮總打聲招呼,讓你二哥可以‘公平’的參與競爭?”
葉婼正在低頭喝湯的臉色微微的變了。
難怪許月月這段時間對她這么好。
“這個我沒有辦法?!彼龜蒯斀罔F,毫不嘴軟,“我只是宮總數不清的下屬之一,沒有資格跟宮總談這樣的事情,而且這種事情跟我的工作無關,我做不到。”
葉自立知道她難搞,但沒想到她連猶豫一下都沒有就直接拒絕他,臉上的笑容當場就沒了影兒,差點就要發(fā)飆了。
“你沒有去做,怎么就知道做不到?”沒等兒子說什么,黃梅華就先責怪起葉婼來,“你二哥又沒讓你干什么為難的事,只是讓你跟你的老板打聲招呼而已,你的老板不肯幫忙,咱們也沒什么好說的。但你總得幫下你親哥是不是?”
葉婼淡淡道:“公私分明,這種事情我不敢做?!?br/>
“你這孩子怎么這樣,你老板跟你不是在談戀愛嗎,幫你二哥拿個裝修工程算什么,你看小溫……”
“談戀愛?”葉婼猛然轉頭,炯炯的盯著黃梅華,“誰說我跟我們老板在談戀愛?我們只是純粹的上下級關系,沒有任何別的關系!這種話千萬不要亂說,傳出去的話我就很難在公司里抬頭了!”
不等其他人阻止,黃梅華就高聲嚷嚷起來:“怎么不是?他們個個都說是,還見過你開你們老板的豪車,跟你們老板一起出去玩……”
“他們是誰?”葉婼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順著黃梅華的目光望過去,落在其他幾個人的臉上,“是他們說的?”
葉自立等人的臉色都變了,要么低頭,要么把臉撇開,心里暗暗責怪黃梅華多嘴。
葉婼看他們的反應,就知道真是這么一回事了,當即冷笑連連:“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訴你們,你們自己想象、誤會我跟宮總有別的關系,那是你們有毛??!你們有毛病就去吃藥,別來破壞我的工作和人生!”
而后她轉身去拿包包:“我跟表姐有約,先走了。”
“喂!”葉自立惱火了,拍桌子,“全家難得一起吃個飯,大家都吃得這么開心,你發(fā)什么脾氣?你這樣鬧得全家吃不好,過不好,覺得很開心嗎?”
“是啊,你不幫你二哥就算了,動不動就發(fā)脾氣,鬧別扭,像什么樣……”
“對,我是不像樣,所以你們以后不要再來找我!”葉婼起身就走,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黃梅華氣得在她身后拍桌子:“你出去了就別回來了!我們全家白白疼你這么久了……”
門已經關上,葉婼已經離開。
原本融洽熱鬧的屋子,氣氛變得尷尬又沉默,只有黃梅華不停的拍著大腿埋怨:“這個婼婼啊,還是這么不懂事,好不容易跟家里的關系好一點了,她又鬧這出……”
葉自立猛然站起來,對許月月道:“走了,我們也回去了。”
他難得回來吃飯一次,就是想讓葉婼幫他,沒想到葉婼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害他在全家面前丟盡了臉,他心里那個恨啊。
黃梅華一看寶貝兒子要走了,急得去拉他的手:“自立啊,你別生氣啊,裝修工程的事情我晚點親自跟大妹說,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幫你……”
葉自立甩開她的手,冷笑:“你能管得了她?說服得了她?算了吧?!?br/>
他用力拉開門,大步走出去,許月月快步跟在他后面,低聲勸道:“自立,算了,葉婼一向這個德性,咱們也該習慣了……”
“習慣?”葉自立冷笑,“我可以習慣她,但是,我絕對不容許她能幫家里卻不幫家里!這個家生她養(yǎng)她,她欠這個家的?!?br/>
許月月無語片刻后:“那你打算怎么說服她?”
葉自立大學讀的是土木工程專業(yè),現在自己搞裝修,幾個月都沒有拿到什么像樣的單子,非常需要傳世珠寶店的這樁生意。可以說,他們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葉婼身上了,葉婼不幫他們,他們就得低聲下氣的到處去借錢了。
“呵呵,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唄?!比~自立寒笑,“我是沒有辦法說服葉婼了,但是,我還是有辦法讓傳世珠寶店接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