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酉時,探聽信息的軍士返回,涕淚交流,向赫連隆山哭道:“拓博部滅絕人性,我部老幼已被殺光,婦女財物,牛羊馬匹都被掠走,整個部落被燒為平地。令堂及酋長夫人不甘受辱,已經(jīng)自刎身亡?!?br/>
赫連隆山聽罷,大叫一聲,昏厥過去。眾人大驚,急忙掐人中、撫胸口,將其救醒。
赫連隆山漸漸恢復意識,不禁放聲大哭。上天對他也是太過殘忍,身邊親人相繼而死,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難忍受如此的打擊,何況他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赫連隆山忽然停止哭泣,命眾人同他一起返回部落:“我們必須回去,親手安葬自己的親人,不能讓他們的魂靈得不到安寧?!贝藭r天色已黑,尋不著戰(zhàn)馬,眾人只得徒步返回部落。
月光下,扎來部落已是面目全非,只見死尸遍地,血流成河,帳篷被焚燒殆盡,只有幾處骨架殘骸,矗立在焦土上,廢墟中時有輕煙冒起,愈發(fā)顯得凄涼,牛羊馬匹不見蹤影,部落內(nèi)外空無一人。
赫連隆山疾步來到自家蓬帳所在位置,找到母親和妻子尸體,將她們埋好。然后坐在她們的墳前,在痛苦中回憶親人的音容笑貌。
星垂四野,月明中天,如水清光,洗不掉無盡的哀思。
此時赫連隆山已是欲哭無淚,欲喊無聲,沉浸在不可言狀的仇恨之中:他恨黃羨,是他殺死了大哥、二哥、三哥和自家五千精銳騎兵;他恨呼延其格,滅絕人性,落井下石;他也恨自己,無力保護自己的親人。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個部下過來稟道:“酋長大人,天色將明,我們該如何行事?”
赫連隆山從沉思中醒來,審視請示者,正是白天探聽消息的軍士,此人名赫連昆布,年長自己三歲,已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便苦笑道:“昆布大哥,以后不要叫我酋長了,叫我隆山吧?!?br/>
昆布道:“小人不敢,還望少主不要太過悲傷,保重身體,小人誓死跟隨左右?!焙者B昆布侍奉赫連隆山多年,不肯直呼其名,見赫連隆山不愿別人稱自己酋長,便改稱少主。
赫連隆山知道昆布忠勇可靠,心中甚是欣慰,瞻顧東方,已有精光顯露,心中暗忖:天將放亮,得趕緊離開,若被拓博細作發(fā)現(xiàn),必將身陷險境,先找個容身之處,再思復仇大計。忽想起西山山半腰有一山洞,昔日山中打獵,遇雨之時,還曾于中暫避。遂率領(lǐng)部下往西山尋找山洞。
穿過幾片樹林,越過一條溪水,果見山坡高處有一山洞,眾人步行而上,入洞探視,洞內(nèi)干燥寬敞,能容得下幾十人,恰是棲身佳所。赫連隆山大喜,與眾人就在洞內(nèi)歇下。昨日清晨至今,眾人廝殺逃奔,疲累不堪,早已支撐不住,胡亂吃了點隨身攜帶的干糧,便紛紛睡去。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暗中會有敵方軍士盯梢,行蹤已被兩個哨探稟報給呼延其格。
呼延其格聞訊大喜,即刻點起五百精兵,親自前去圍剿。
睡夢中赫連隆山聞聽山坡上有碎石滾落,便一驚而醒,昨日的慘遇令其不敢大意,趕緊到洞口察看,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山下盡是拓博追兵,正悄然而上。
赫連隆山大聲叫醒部下,奪路往山上逃去。原來山坡陡峭,拓博追兵只能前后接續(xù)而上,給了赫連隆山逃生的機會。呼延其格急令放箭。箭如飛蝗般射將過來,多人中箭倒斃,赫連隆山發(fā)力狂奔,昆布緊隨在后,無奈體力尚未恢復,敵人眼看追近。
昆布回顧,后面已無一人,知道難以逃生,便據(jù)住一處險要之地,大聲對赫連隆山道:“少主快逃,昆布在此抵擋追兵!”
赫連隆山不忍棄其不顧,喊其快逃,昆布主意拿定,持刀屹立不動。赫連隆山無奈,只得繼續(xù)向山頂急奔。
昆布揮動鋼刀,將沖在前面的幾個追兵砍翻在地。敵兵懼其神勇,紛紛后退,昆布力大,順勢提起尸體拋向敵兵,追兵由下往上,不及躲避,被壓倒數(shù)人,翻滾而下,丟了性命。
兩邊僵持不下,拓博追兵一時難以前進。呼延其格從后趕上,命令放箭,密箭如雨,昆布撥擋不及,身中數(shù)箭,渾身是血,以刀拄地,怒目圓睜,猶自不退半步。
敵兵畏其勇,躊躇不前,有大膽軍士近前探視,已然沒了氣息。
呼延其格命人將其尸體推落山坡,然后繼續(xù)追趕。此時赫連隆山已然爬到山頂,將這一切盡看在眼里,他狠狠一拳擊打在山石上,對呼延其格更是恨入骨髓。他不敢停留,沿著山脊,拼命向西逃竄。
呼延其格率人爬上山頂,已然不見了赫連隆山的身影。他不甘心再次讓赫連隆山逃跑,命令士兵沿山脊嚴密搜尋,直至日落,毫無消息,只得悻悻而返。
赫連隆山只顧往西奔逃,不知翻過了幾座大山,趟過幾條溪流,直到筋疲力盡,方才停了下來。
環(huán)首四顧,只見前面矗立三座山峰,中間一座突兀高起,直插云霄,四周便似刀削般光滑平直,兩邊山峰卻矮了許多,整個形狀便似一把三尖兩刃刀,審視腳下,軟草茸茸,綠茵平展,是塊一畝見方草地。草地左邊有塊巨石,高可丈余,似是從山上滾落下來,而右邊則是灌木叢生的溝谷,谷底溪水潺潺,緩緩而下。四周古木參天,蔭蔽天日,此時太陽尚未落山,山谷里已是一片陰暗。
赫連隆山爬上巨石察看,心中大喜:巨石有一丈見方,上面平坦干燥,中間略凹,正可歇息一夜。他從身上摸出干牛肉,飽餐了一頓,又下到谷底,喝了個痛快,然后折了些樹枝,爬上巨石躺下,把樹枝蓋在身上。
石上視野開闊,整個山景盡入眼底,卻看不到石下景物,赫連隆山放下心來,暗想:若是追兵趕來,站在下面,定然看不到石上有人。兩日一夜,未曾睡個安穩(wěn)覺,赫連隆山疲困之極,甫一合眼,便沉入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