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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樓下遇見鬼

    看到一只手從青磚石的墳頭冒了出來，一瞬間化為了一團霧蒙蒙的白氣，然后，另一只手又扒了出來，唐佳突然覺得，自己選擇這間大學(xué)簡直是個錯誤。

    新生入學(xué)之初，軍訓(xùn)完了的時候，院里面的書記講話，提到了學(xué)校里的各種引以為豪的花花草草，追憶了前人為了創(chuàng)造美好的y大而付出的艱辛努力，勸勉同學(xué)們?yōu)榱藋大更美好的明天而奮勇前進(jìn)。在這冗長的講話之中，唐佳只注意到了一件事——學(xué)校里有很多漂亮的花花草草，這些花草都是一個老園丁打理的，現(xiàn)在，這個老園丁已經(jīng)死了，而且！他的骨灰被埋到了學(xué)校的花園之中。

    骨灰上臥巨石，刻字“綠魂”，以示紀(jì)念。

    唐佳突然想起白天的時候，她還靠在石頭上，讓同學(xué)幫自己拍了張照，笑容燦爛，滿面青春。現(xiàn)在，唐佳的心在默默的淌著淚水，園丁爺爺，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站在你的頭上的！

    下午的時候，唐佳一個人在校園里亂逛。夏氣未消，路上行人頗少，高大的行道樹靜穆的佇立，偶爾只看得到三兩的行人?？缟弦坏拦排f的石階時，唐佳眼睛一瞟，突然看到石階上好像有字。她蹲下了身，湊著眼睛仔細(xì)的辨認(rèn)：光緒……二十八年……故先考……之墓。再看承接著雕字的石塊，有棱有角，漸漸的就顯出了輪廓，這，好像是一塊墓碑。

    唐佳淡定的把自己的心揣回了心腔，用眼睛順著石階來回掃了一遍

    。果然，她又看到了幾塊殘破的石碑上依稀留有字跡，和一些蠢頭蠢腦天真無知的石塊躺在一起，看起來居然無比和諧。

    扶額，唐佳想起了之前在y大貼吧里看到的一個帖子，說y大所處的地方在日軍占領(lǐng)時期坑殺群眾無數(shù)，是真真正正的萬人坑。日軍投降后，這片地方還一直都是荒山，貧苦百姓裹席亂葬的地方，蛇蟲出沒，鬼火森森。到建國后，y大遷來這里，率領(lǐng)全校師生大搞建設(shè)，植樹種草美化校園，y大才有今天這個樣子。當(dāng)時學(xué)校遷了5000多座墳，學(xué)校師生經(jīng)常挖著挖著一鋤頭就翻出了個頭蓋骨，一屁股坐下去就被手骨給戳的生疼。造路的石頭不夠，就拿墓碑來湊數(shù)，反正都是無后之墳。況且沐浴在馬列毛的思想光輝之下，這些沒有生命的枯骨爛手何足為懼，一鏟子下去統(tǒng)統(tǒng)掃平。是以該地舊貌換新顏，馬上就是另一幅全新的模樣。

    說來還有一個笑話，當(dāng)時全校遷墳的時候，生科院的師生就偷偷的把那些人骨都藏了起來，拼了幾十具人體骨架，這些人體骨架還被生科院的學(xué)生親切的稱作：新朋友來了！在七幾年，國外的學(xué)者來訪的時候，還不住的表示贊嘆，羨慕y(tǒng)大的學(xué)生可以有這么多的人體骨架直接觀摩，在國外，那是很難搞到的資源?。∶慨?dāng)這個時候，陪同參觀的生科院的師生就默默的微笑不語。

    唐佳第一次看到這個帖子的時候，還以為又是那種常見的謠言貼，學(xué)校建在萬人坑上寢室靈異事件之類的，沒翻完就直接點了退出?，F(xiàn)在，她急忙拿出手機，匆匆的翻到之前的頁面，往下拉，果然，在這個帖子的后面就提到了學(xué)校的石階都是用別人的墓碑搭的，還貼了幾張圖作證，拍的就是唐佳剛才看到的東西，還詳細(xì)的標(biāo)注了地址。

    如果，這是真的，那么前面的萬人坑，頭蓋骨什么的……唐佳覺得壓力好大。

    她從來就沒想到過自己的大學(xué)生活會是這樣的，學(xué)校建在萬人坑上，花園里埋的是園丁的骨灰，走在路上踩的是別人的墓碑，還有比這更詭異的事嗎？唐佳覺得心好重，背后好冷。

    但不過，上天向來喜歡在漏雨的屋檐上潑上一瓢水，讓本來忍受著貧窮的人類發(fā)現(xiàn)更壞的是還要忍受冷雨，壞事總是沒有止境的，不是嗎？所以唐佳在經(jīng)受了精神上的恐懼之后，馬上就面臨了更恐怖的視覺刺激。

    晚上的時候，寢室悶熱，唐佳邀請室友下去走走，學(xué)霸和深度腐宅都表示了對寢室的熱愛，另一個妹子和男朋友還在夜色中風(fēng)花雪月未歸，于是，最后就只有唐佳一個人下去散步乘涼。

    在離寢室不遠(yuǎn)的地方，有一座名人墓，是名人，但又不是那種大家耳熟能詳?shù)拿恕Ｕ鲥X修繕，也只是給他劃了十幾畝地而已，但所幸景色不錯，還有一座西式的圓頂高亭掩映在蔥郁的綠樹之間，又臨近居民區(qū)，這座沒有圍墻的陵園也成了大家晚上散步的好地方。在陵墓的背面，還常常有情侶打的熱火朝天。是以唐佳心中壓根兒就沒把它當(dāng)成一座墳。

    這天晚上，唐佳順著草坪上的石徑緩緩散步，不知不覺就逛到了矮墻圍著的陵墓上。平時總有的幾對情侶這天晚上也不見了蹤影，但不遠(yuǎn)處還有散步消涼的人群，喧鬧聲縈繞夜色，是以唐佳也沒怎么在意。本來打算再走兩圈就回寢室，唐佳突然看到在青石板覆蓋的墳塋上有淡白的輕煙蓬勃涌起，但剎那就消失不見了?！刍税?？一定是眼花了。唐佳邊在心中碎碎念，邊往外退，她想起了白天看到的墓碑和聽說的萬人坑了。夜風(fēng)驀地森涼。

    但唐佳馬上發(fā)現(xiàn)自己退不動了，陵墓外的人群也好像凝固了一般，帶著笑意暫停在動作的剎那。她的臉正對著陵墓，然后她就看見了一只慘白的手從墳頂顫顫的伸出，馬上就化為了一團白煙，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接著是頭，然后是身子，腳，無不是在接觸到空氣的一剎那化作一股白煙

    。唐佳圓睜著眼，看著它的身體每出來一點點，就覺得自己身上又冷一分。她好想雙腿發(fā)軟，暈過去，這樣起碼可以在夢中安慰自己?？墒撬F(xiàn)在連眼皮都動不了，只能大睜著雙眼，從頭到尾的觀看一只鬼從墳里爬出來的全過程。

    那只鬼拔出了全部的身子，在墳頭坐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向唐佳飄了過來。

    阿飄！唐佳的腦中第一反應(yīng)就蹦出了這個詞。真的是阿飄，沒有腳，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這只阿飄就飄在了唐佳的面前，居然說話了。話語像是在唐佳的腦海中自動響起的那般：“唐佳，你好，我可以跟著你嗎？”

    唐佳抿著嘴在腦海中拼命搖頭，誰要一只鬼跟著啊！

    這樣?。繉γ娴墓硐袷窍萑肓顺了嫉臓顟B(tài)，甚至還伸出了一只手支著下巴，在空中不斷的上下漂浮。明明沒有五官，可唐佳仿佛還是可以看見他眉毛皺在一起的苦惱樣子。

    阿飄沒有糾結(jié)一會兒，突然就像是想通了一般，綻開了身子。唐佳警惕的看著他，他不會是要直接殺人上身什么的吧？

    誰知道對面的阿飄突然擠出了一臉苦相，眉眼皺在一起，憋著嗓子噠噠噠的就掉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你收留我吧！我好不容易才出來一次，在這里呆著實在是太苦啊！每天晚上到半夜的時候，還有男女在這里抱著親，陽氣太重我睡不著。上半夜的時候，人來人往沒法兒睡，只好蹲在墳頭往外看，然后每天就可以看到一群中年女性在墓前的平地上跳舞。她們是在給墓的原主人祭祀嗎？每天都來好真誠，可是跳的真難看！還有這個祭祀的音樂也真怪，又大又吵。”阿飄說著說著，甚至還哼上了一段，唐佳依稀聽到了“我從草原來……套馬的漢子”的歌詞。

    這是廣場舞吧？唐佳已經(jīng)不想在說什么了，心里不禁為這只阿飄感到同情，被迫每天直面大媽的廣場舞且夜夜無法安眠是多么苦痛的人生。

    阿飄捕捉到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同情，不由眉開眼笑：“你同意收留我啦！”

    不！唐佳依舊堅決否定，同情歸同情，讓不讓一只阿飄跟著可就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了。在家里的時候，爺爺給她講的這方面的事也不少了，誰知道讓鬼跟久了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事。

    感受到唐佳的拒絕，阿飄頹喪的將整個身子縮成一團，成了一個白飄飄的圓球上下浮動，良久沒有說話。

    正當(dāng)唐佳以為自己的拒絕有了效果之時，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就從對面那一團白氣中冒了出來：“你以為這是可以拒絕的嗎？我現(xiàn)在放開你，你自己試試能走多遠(yuǎn)。”說話間，一陣陰冷的寒風(fēng)拂面而過，唐佳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眨眼睛可以動了。一想到阿飄的話，唐佳將信將疑的走了幾步。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嗎！

    她有些挑釁似的回頭看了幾眼阿飄。阿飄也沒什么反應(yīng)，就是靜靜的上下浮動，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不會是真的吧？唐佳偏不信邪，大踏步的就要走下陵墓的臺階。誰知原本行動自如的身體，卻像是碰到了一堵無形的墻，怎么邁步都是在原地，就像是有人在半空中偷走了她邁出的距離。換了個方向試，也是這樣，在離阿飄一定距離遠(yuǎn)的時候就邁不出去了，整個人就像是被困在以那只阿飄為中心的圓圈之中一樣，不得解脫。

    試了好幾次，都是這樣，唐佳不得不承認(rèn)那只混蛋的鬼說的是真的了。她拖著步子走了回來，走到阿飄面前，頹唐地說道：“跟就跟吧！我讓你跟著我?！币粓F白氣在阿飄的臉上幻化出一個咧著笑的嘴。突然，這個笑臉就被猛然沖出的拳給打散了！

    唐佳捏了捏拳頭，雖然那一拳像揍在了云煙上一樣，但不過想讓她什么都不做的就讓一只鬼跟著，沒那么容易

    ！阿飄甩了甩頭，將被唐佳打散的臉給聚攏起來，笑著說：“別那么生氣，以后咱倆就是同伴啦！”唐佳雙手交叉做了一個“x”的姿勢，堅決的說道：“我是人，謝謝！”阿飄不惱，嬉皮笑臉的：“別這樣，人鬼本一家！”

    唐佳覺得和一只鬼討論這種唯心主義的問題實在是對不起大學(xué)這個無神論的環(huán)境，揮了揮手，不再和阿飄較真，問道：“剛才是怎么回事？還有，你要跟我多久？”阿飄的身體飄在原地，把脖子拉成長長的一條，湊到她面前說：“做了好久的鬼了，我也說不清，反正第一眼見到我的人不能離我太遠(yuǎn)。至于跟你多久？應(yīng)該也不會太久吧，我都是隔一段時間睡醒了就會從地底下出來，在陽間呆不久就要繼續(xù)回去睡覺了?！?br/>
    “跟著人吸收陽氣你也呆不久嗎？”唐佳奇怪的問道。

    阿飄將脖子繞了三個圈，環(huán)著唐佳大大的搖了個頭，說道：“我才不會做那種吸陽氣的事呢！跟著宿主是為了沾染一些陽氣，可以看看陽間的樣子，但不過支持不了多久的。”說話間，他臉上又凝出了一個苦臉，“玩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好好帶我在這兒玩一下啦！好姑娘！”

    說話間，越湊越近，簡直要貼到唐佳的鼻子上了。唐佳忍無可忍的一掌推過去，尼瑪，太瘆人了好嗎！她警告阿飄道：“不要把你的腦袋扯得離我這么近，白茫茫沒有五官的臉蹭這么近看起來很恐怖誒！”

    阿飄的臉被一推，像放了氣的皮球一樣“噓”的往后打著旋兒縮回去，“哐”的一下按回了腦子上。他正了正自己的頭，晃了大半天才呆愣愣的回了一句：“哦。”

    看到阿飄被自己一掌給推成這個樣子，唐佳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虎著臉，粗聲粗氣的說：“哎！不是故意的啦！”阿飄見她主動道歉，臉蹭蹭的就亮了起來，扯出一只白煙麻雀來一只繞著手飛，歡呼雀躍的就往唐佳這兒飄，然后，往她的胸哪兒鉆。

    理所當(dāng)然的，阿飄又受到了一巴掌的待遇，差點把他的腦袋打散。唐佳捂著自己的兄，尖聲叫道：“你你你干什么！干嘛往我……這兒來？”阿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說道：“我要呆在銅瓶里面呀，就那兒適合我睡覺了。”

    銅瓶？唐佳摸摸胸口，這是爺爺送給她的小銅瓶，說是古董，小小的，唐佳一直拿它當(dāng)飾品帶的，阿飄不提她都還望了。依然捂著胸口，唐佳將信將疑的說：“干嘛一定要這個銅瓶？別的不行嗎？”阿飄有些委屈：“新的東西里面陽氣太重，我不能待，老東西養(yǎng)久了，我才能睡。”別人很單純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吧。呆在銅瓶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唐佳不斷的給自己做著心理工作，最終將銅瓶往外一拎，說道：“進(jìn)來吧！”

    第一次進(jìn)銅瓶，阿飄要先和它適應(yīng)磨合，進(jìn)的有點慢。唐佳邊等著他進(jìn)去，邊問道：“你叫什么??？”

    “阿飄啊?！卑h的頭埋在瓶子里，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不是，我問的是你的名字，阿飄……那啥是個通稱?！碧萍牙^續(xù)問道。

    阿飄似乎是在觀察銅瓶里面的環(huán)境怎么樣，無暇搭理唐佳，過了一會兒才回道：“不記得了，你見我第一眼不是就叫阿飄嗎？挺好的，就叫這吧！”說完，就哧溜一下滑進(jìn)了銅瓶中。只剩下唐佳一個人在外面。

    拍了拍腦袋，唐佳將銅瓶塞進(jìn)了衣服中，心中恍然升起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居然遇見了一只鬼，還就叫阿飄，跟著自己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