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夫妻沉默地吃完一頓飯就回家了。
韓媽喝著茶,坐在椅子上不動,只有宜寧和韓爸起身送他們到韓家大門。
剛關(guān)上門,韓爸就朝宜寧皺眉:“丫頭啊……”
宜寧預(yù)感到依稀不妙,靜靜地等韓爸下文。
韓爸猶豫了很久還是沒開口,搖了搖頭:“算了,趕緊和你弟弟洗漱去吧?!?br/>
今天韓爸韓媽心情都不大好,連韓修寧都治好了他的拖延癥,乖乖地去洗漱。
韓爸見孩子們乖乖點頭才放下心,拉著韓媽進(jìn)了房間說些私密話。
“思敏,三姐的問題咱們暫且不談,我們丫頭……是不是懂得太多了?”韓爸眉間滿是深深的憂慮。
韓媽從恍惚狀態(tài)中清醒,狐疑道:“咱們丫頭怎么了?這不是挺好的嗎?能說會道,善解人意,雖然我不待見三姐這樣,但總不能真讓她下不來臺,丫頭說得挺好?!?br/>
“生意和人際關(guān)系是丫頭這么大的孩子應(yīng)該懂得嗎?說話滴水不漏是十五歲小孩子應(yīng)該有的狀態(tài)嗎?”韓爸對韓媽這種不在意地態(tài)度有點無奈和不滿,“咱丫頭是不是太早熟了?”
“丫頭不是一直就挺懂事的嗎?不惹事,不給我們添麻煩,還幫我做飯干家務(wù)活。”韓媽冷冷的神情提到宜寧才有所融化,“不過,咱家女兒確實是越來越懂事了?!?br/>
韓爸還是放不下心:“越聰明越容易想太多,我怕我們丫頭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就你女兒天天樂呵樂呵的樣子,是那種人嗎?今天我和三姐這局面,你女兒都挺樂觀的。咱們都老了,別替女兒瞎操心?!表n媽不以為意。
韓爸像是被韓媽說服了,最后嘀咕了幾句:“按理說,丫頭沒經(jīng)過什么大風(fēng)大浪,咱倆也沒在物質(zhì)上虧待過。丫頭怎么就比同齡人成熟一點呢?”
“沒準(zhǔn)咱丫頭是個天才。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咱們努力努力給倆孩子一個好壞境才是最重要的”韓媽打了一個哈欠,“今天吵累了,咱倆也早點睡吧。”
“嗯?!表n爸輕聲答應(yīng),“你先去洗漱,我去看看孩子們?!?br/>
韓爸出房間一看,韓修寧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表面上端端正正的,往房間這邊偷瞄的眼神卻被韓爸抓個正著。
瞥了自家兒子一眼,韓爸打開宜寧房門,叮囑女兒寫完作業(yè)早點休息。
再回到客廳才跟韓修寧開口:“看一會兒就趕緊睡吧,九點半之前必須睡著?!?br/>
韓爸轉(zhuǎn)了一圈回到房間,臨睡前冷不丁問韓媽:“你對三姐這事有什么想法嗎?和好?”
韓媽不說話,房間里很寂靜。
“我們都老了,能別鬧就不鬧。這件事,過幾天再說?!表n媽在黑夜里突然開口。
“嗯,睡吧?!?br/>
韓宜寧本以為撥開陰霾后的今天會是好心情的一天,沒想到一大早就被韓修寧鬧得心累極了。
平常一覺大中午的韓修寧八點多就醒了,扯著一把嗓子在家里狼嚎鬼叫。
宜寧為數(shù)不多的一次懶覺就這么被他破壞了。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韓修寧!”
宜寧實在忍不了,從溫暖的被窩里抽出身體,打了個寒顫,氣急敗壞地殺到韓修寧房間,打開卻發(fā)現(xiàn)沒人。
韓修寧正在變聲期初期,嗓音變化不大,還沒變成公鴨嗓,但是嗓音控制能力紊亂,尤其在唱歌的時候特別明顯。
韓修寧的聲帶明顯不停使喚,高音就像一直被掐著脖子的雞。就這模樣還一個勁兒地在陽臺上練歌,氣得宜寧想剁了他。
宜寧見房間沒人,立刻就想到了陽臺,順手從韓修寧床上抽了一個枕頭,在見到韓修寧的那一刻,眼疾手快地就往韓修寧身上砸。
“讓你擾人清夢!讓你瞎扯掰嗓子!讓你不收斂!”宜寧邊砸邊嘀咕。
韓修寧被枕頭砸了好幾下,不疼但也挺煩的,又不敢招惹宜寧發(fā)更大的脾氣,只能跳著躲躲:“韓宜寧,打了幾下也夠消氣了吧?哇,你還打,你這過分了吧!”
“誰讓你瞎唱!”
韓修寧振振有詞:“我能有什么辦法,下個星期我們就要大合唱比賽了。我是領(lǐng)唱,我們老師特地囑咐我要回家經(jīng)常練習(xí)。”
南初初一初二都有每年一度的班級大合唱比賽,里面不僅有各班的合唱比賽過程,還有各班選送上來的有意思的節(jié)目,如小品、舞蹈、獨唱之類。
整個比賽舉辦一個下午,是南初每年最熱鬧的時候。
初三要沖刺中考,除運動會外,他們與所有活動絕緣。宜寧看著面帶得瑟的韓修寧緩緩磨牙,她才不是羨慕!
宜寧憋著一口氣,告訴自己別跟小屁孩計較。小屁孩一個才進(jìn)入變聲期的孩子,她要忍讓,她要愛幼。
韓修寧威脅道:“韓宜寧你再不收手,我就跟爸媽告狀了?!?br/>
“你看他們信你還是信我!一個日常睡覺打游戲正事一件不干,另一個認(rèn)真學(xué)習(xí)懂事聰明……呵呵。”宜寧露出一口白牙,手腕一轉(zhuǎn),拿著枕頭往韓修寧屁股上掄。
韓修寧沒跳開,結(jié)結(jié)實實地被打了一下屁股,面帶屈辱:“有什么可得瑟的?!我就想問問那家伙知不知道你這么暴力?”
“怎么著,你還想告密?”宜寧砸累了,叉著腰休息。
韓修寧頓時不說話了。
宜寧知道他什么德行,在家是個小霸王,在外悶葫蘆一個,半天說不了一句話,維持自己高冷的模樣。
宜寧甩了一下枕頭:“再亂叫就收拾你?!?br/>
韓修寧不情愿地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jīng)被韓修寧吵醒了,宜寧也不打算去補覺,收拾了一下出去跑步。
體育老師這個星期通知他們,下星期該進(jìn)行期末體育測評了,其中一道難關(guān)就是八百米。六班當(dāng)場開始哀嚎,體育老師不但沒有同情不忍反而還笑瞇瞇地決定,第一場測試就測八百米。
宜寧有幾天沒跑步了,雖不至于不能合格,但還是多多練習(xí)為好。
宜寧剛下樓就碰見了樓下王奶奶和她小孫子。
小孫子背著小書包,牽著她的右手從家里出來,似乎是要出門的樣子。
“宜寧啊,這大清早的,家里還是別這么吵比較好。我們這些老胳膊腿和小孩子都經(jīng)不起折騰?!蓖跄棠炭鄲赖爻蛑藢?。
宜寧額頭上的青筋爆了又爆,恨不得立刻回家拍死韓修寧那個惹禍精。
“宜寧啊,奶奶說話有點直,你別生氣?!蓖跄棠桃娨藢幟嫔兞俗儯旨恿藥拙湓?。
宜寧搖頭,給王奶奶讓出道兒先走:“沒事,奶奶,您有事兒就說?!?br/>
王奶奶剛準(zhǔn)備走,又想起什么,返回來對宜寧慈祥地笑:“宜寧,奶奶求你一件事?!?br/>
“……您說?!币藢幮呐K一跳。
“你成績那么好,總考班里第一第二的,奶奶能不能要點兒你的筆記?這樓里的人也都知道,我那大孫女,學(xué)習(xí)認(rèn)真,就是方法不太對。奶奶相信你的筆記肯定能發(fā)揮大作用?!?br/>
看著眼前笑容透著些精明的老太太,宜寧有些頭疼。王奶奶的大孫女比宜寧小一歲,正在讀初二。她那些筆記還想留給韓修寧呢!
不好當(dāng)面拒絕,宜寧笑著打哈哈:“我不記得那些筆記擱在哪兒了,我先回家找找再回復(fù)您行么?”
“行,你別給忘了?!崩咸X著這就是答應(yīng)了,笑容燦爛地拉著孫子走了。
頭疼啊頭疼。
韓媽中午回來做飯,宜寧蹭在她旁邊把這件事說了。
韓媽手上的菜刀用力一拍,案板的蒜都癟了:“別理她,你中考還有好幾個月呢,那些筆記正派得上用場,給她?再不濟(jì),還有我們家傻兒子等著呢?!?br/>
宜寧對韓媽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嗯,留給你傻兒子?!?br/>
一旁偷拿一塊大骨頭在啃的“傻兒子”韓修寧明明聽見了,卻沒什么反應(yīng)。宜寧心里啐了一口,韓媽給他吃的就不計較這些,沒定力!吃貨!
韓媽把菜放進(jìn)鍋里炒:“你沒當(dāng)面拒絕她也好,這老太太是個碎嘴皮子。你是小輩,下了她的面子,在外面得說死你。修寧啊,你以后也注意些,別正面得罪這些老人,小心脊梁骨被別人戳斷了?!?br/>
韓媽不擔(dān)心宜寧修寧兩姐弟不尊重別人,就怕韓修寧心眼太實誠。韓爸對兩個孩子的教養(yǎng)又正又板,韓媽怕它們吃虧。
韓修寧和韓爸是韓家兩朵奇葩。韓爺爺和韓家大伯都是狐貍,一個心思八個彎,韓家大姑也不妨多讓。就連宜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韓爸同樣是韓爺爺教出來的,卻有著讀書人的清高氣,做事直來直往。韓修寧也差不多,但他比韓爸性格冷。韓爸會處世,朋友大多不在意,但韓修寧太冷,身邊沒有一個朋友。
韓爸和韓媽夜談中最放不下心的就是韓修寧的性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