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寒涼,夜已經(jīng)進入最黑暗的時刻,即將迎來黎明。
對冷岳翎來說,卻似感覺不到?jīng)鲆?,她正蹲在一處深密草叢中,借著樹林遮蔽身形,全神貫注的盯著前面不遠處的騎在馬上的一個男子,那人正是從蕭影山莊一直追她到這里的人,只見他東張西望了好一陣子,方才有些不甘的轉(zhuǎn)身馭馬離去。
冷岳翎又是等了一陣,確認那個男子不會再殺個回馬槍時,方才站了起來,這一站之下,竟覺得腿有些麻了,低頭揉了一陣腿后,又快速將套在身上的夜行衣脫了下來,扔到草叢中。將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后,方才將右手小指放在唇邊,吹了個長哨,不一會,遠處便傳來隱約的馬蹄聲,一匹黑馬出現(xiàn)在她的視野里,小踏步的向她跑來。
在那個男子追她的時候,眼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冷岳翎急中生智,將馬放開,自己躲了起來,方才逃過男子的追蹤。那馬跟了她幾年,早已有了靈性,她自然是不會擔(dān)心那馬跑走。嘆了口氣,蕭影山莊一個普通的弟子,都能差點追上自己,若不是仗著馬,就擺脫不掉了,她回去后要好好修習(xí)輕功了。
當(dāng)冷岳翎趕到她和蕭青嵐約定好的地方時,天色已經(jīng)隱隱放亮,她遠遠的便看見蕭青嵐早已到了那里,此時正倚坐在官道旁的一棵大樹下休息,旁邊還有一匹白馬在低頭啃著路邊的青草。
這時,蕭青嵐似是感覺到了動靜,向她看了過來,隨后站了起來,向她揮了揮手。
冷岳翎的嘴角揚了起來,揮了揮手,再次一抖馬韁繩,向蕭青嵐那里奔去。到了近前,跳下馬來,迎上走過來的蕭青嵐。
蕭青嵐沖冷岳翎抱拳道謝:“岳翎,你三番兩次救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向你表達謝意?!?br/>
“謝字就不用多說了。半月不見,你好像清減了許多?!?br/>
蕭青嵐不自覺抬手摸臉,苦笑道:“是嗎?大概是那幾天一直沒有好好吃飯的緣故吧?!焙鋈幌肫鹗裁矗龁柕溃骸澳愫褪捰吧角f里的人交手時,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是你吧?”
“沒有,放心吧?!崩湓吏峄瘟嘶斡胰⑿Φ溃骸拔覜]有用雪影,而是用了這個?!?br/>
一道銀色光亮晃花了蕭青嵐的眼,她有些驚訝,凝神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是銀色指環(huán),不由奇道:“難道你用它把守在門外的人打倒的?”
“嗯。”冷岳翎點頭,一邊用左手拇指擦拭著指環(huán),一邊道:“本來也沒想過這個東西也能當(dāng)兵器用,但一時想不出別的,便用了這個,趁對方出其不意,用它搗對方的太陽穴,就能將他快速弄暈過去?!?br/>
“你這個想法倒是挺特別,而且還很有用?!笔捛鄭剐α顺雎?,在看到冷岳翎似乎很重視那個指環(huán)的時候,問道,“它對你很重要嗎?”
冷岳翎的眼眸閃現(xiàn)一絲不可察覺的哀傷,嘴角卻仍是帶著淡淡笑意,“很重要,因為這是我娘留給我唯一能念想的東西了?!?br/>
“抱歉,我不該提這個?!笔捛鄭购鋈挥行┖蠡?。
“沒關(guān)系。”冷岳翎搖頭,“這么多年,早就過去了,我都快忘記我娘長的什么樣子了?!?br/>
冷岳翎這句話讓蕭青嵐不易察覺的嘆了口氣,沉默半響,蕭青嵐笑了笑,“不說這個了,眼下正是清晨,我請你去附近的小鎮(zhèn)吃早膳,有一家鋪子的小籠水晶包做的很好,你應(yīng)該會喜歡?!?br/>
“好啊?!崩湓吏岬男那楹昧似饋恚瑢λ齺碚f,在大雪山上呆著的日子太枯燥,物資又太匱乏,下山時更是簡便食宿,讓她根本就不知道這世上原來還有這么多她沒有吃過的美食,直到認識蕭青嵐之后,她才知道品嘗美食也是人生的一大樂趣。
見到冷岳翎心情好了起來,蕭青嵐原本因為東方璃而有些悵然的心情也好了起來,她嘴角揚起,笑道:“我們走吧?!?br/>
***
在冷岳翎的面前,擺著一個小碟,里面僅還剩下一個水晶包子,她竟然有些舍不得吃,只因為這水晶包子太美味,她還想再多留戀一會。
這副樣子落在蕭青嵐眼里,不由失笑,叫來小二,“小二哥,再來一籠水晶包。”
“好的,兩位稍等?!毙《讼氯サ臅r候,沒忘偷看了冷岳翎一眼。從這兩位姑娘進店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那個身穿白衫的女子吃了很多,那個藍衫女子倒是沒有吃多少,席間還一直微笑看著那個白衫女子。本以為吃完了就不會再吃,沒想到竟然又要了一籠,這讓他有些汗顏,那個白衫女子,似乎太能吃了點。
“怎么又要了一籠?”冷岳翎有些驚訝。
“我看你好像挺喜歡的?!笔捛鄭棺旖菑澠?,微揚下顎,視線投向碟子里的水晶包子,調(diào)侃道:“喜歡到都舍不得吃了,所以就又要了一籠,如果吃不了,還可以打包帶走,當(dāng)你路上的餐點?!?br/>
被蕭青嵐看出心思,冷岳翎的臉微紅了起來,雖然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卻是高興。
這時,蕭青嵐問道:“岳翎,這次一別,你打算回師門嗎?”
“對,這次在山下逗留的時間已經(jīng)很長了,該回去了。你呢?要往哪里去?”
“我既然離開了蕭影山莊,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所以我打算往南邊走,試試能不能打聽到她的下落?!?br/>
雖然蕭青嵐沒有說她是誰,但冷岳翎已經(jīng)明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放下筷子道:“青嵐,我這次拜訪韋盟主時,聽他提到了一件事,我想你可能還不知道?!?br/>
“什么事情?”
“你還記得在長安時,我們遇到的那起血案嗎?”
“記得,怎么了?”蕭青嵐忽然有些緊張,不知為何,她隱約覺得冷岳翎說的事情會是她的線索。
“那起血案里,死去的中年男子是四年前忽然失蹤的東方堡玄武堂堂主韓驚鴻?!?br/>
當(dāng)東方堡三個字飄進蕭青嵐耳里的時候,她怔住了,這久違的三個字再度出現(xiàn),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這三個字,在江湖上都已經(jīng)淡去,早已沒人再提,她要打聽何其困難,想不到,如今竟然從冷岳翎那里聽到。
“青嵐,你怎么了?”看到蕭青嵐有些發(fā)愣,冷岳翎有些擔(dān)心,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方才見到她恍然回神。
蕭青嵐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搖頭道:“沒事,你繼續(xù)說吧,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見到蕭青嵐確實沒事,冷岳翎才放下心來,又繼續(xù)道:“我當(dāng)初聽到時也挺意外的,那韓驚鴻失蹤這么久,竟然能被人找到。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那兩個黑衣人想必是和他有深仇大恨,又或者是誰派來刺殺他的,只可惜讓那兩個人跑掉了?!?br/>
蕭青嵐的臉色白了白,韓驚鴻這個人她知道,東方堡出事后,他也失蹤不見,很多人都傳他卷走了東方堡的財寶,只是誰也找不到他的下落。照此看來,能找到失蹤已久的韓驚鴻并且殺了他,只能是和他有著深仇大恨的人,而那個人,如果她猜的沒錯,就是東方璃。
一念及此,蕭青嵐忽然發(fā)現(xiàn),四年的時光,東方璃終是變得讓她陌生,驚人的輕功,殘忍的殺人手法,都不是當(dāng)年的東方璃能辦到的,這四年,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察覺到蕭青嵐臉色微變,冷岳翎有些疑惑,不由開始細細思量,據(jù)她所知,東方堡和蕭影山莊一直走得很近,由此看來,蕭青嵐應(yīng)該也和東方堡里的人很熟悉,剛想到這里,冷岳翎就驚出了一身冷汗,她怎么會這么遲鈍,竟然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她怎么就沒想到四年前失蹤不見的東方璃,就是蕭青嵐說的那個人呢?怪只怪當(dāng)初蕭青嵐對她說的時候,并沒有提到這件事,她一時也就沒有往東方堡那里去想,如今仔細想來,失蹤四年,生死不知,那個東方璃,毫無疑問就是蕭青嵐喜歡的人。
冷岳翎的神情怪異起來,在猜到那個女子是東方璃的時候,她也想到了那個黑衣人,如此看來,蕭青嵐臉色微變,一定也想到了那一點。
這時,小二將小籠包送了上來,蕭青嵐回神,卻發(fā)現(xiàn)冷岳翎低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掩飾了下自己的情緒說道:“再吃一些吧。”
冷岳翎聞言抬頭,見到蕭青嵐神色恢復(fù)了正常,暗嘆了口氣,蕭青嵐不愿意讓她知道,必然是有自己的考慮,這個秘密她還是裝作不知道吧,點頭道:“好,你也吃一些吧,我自己吃不下。”
***
因為冷岳翎說的事情,蕭青嵐放棄了南下的想法,決定和冷岳翎同路,然后在半路分開去東方堡,那個她此生都不愿意再踏足的地方。如果那個黑衣人真的是東方璃,那就很有可能會回東方堡,她就可以從那里查起,沿途打聽是否有人見過易容過的東方璃,說不定就能找到線索。
幾天后,蕭青嵐再一次和冷岳翎在路口告別,她仍如以前那樣囑咐冷岳翎回去的時候小心些,冷岳翎心中卻是有些不舍,她忽然覺得,如果不和蕭青嵐分開,就這樣一直走下去,陪她一起找東方璃,走遍天涯海角,嘗盡天下美食,那該有多好。然而再舍不得,終究還是要分開,畢竟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冷岳翎整理了下心情,問道:“青嵐,明年的武林盟主大會,你肯定會去嗎?”
“放心吧,我一定會去的?!笔捛鄭裹c頭,“如果找不到她的下落,我肯定會去那里,說不定她會在那里出現(xiàn)?!?br/>
“對,我都忘了這件事?!崩湓吏釔澣坏男那橐幌潞昧嗽S多,“好,那我們那時再見吧?!?br/>
“一言為定?!笔捛鄭刮⑿?,又是催促道:“快上馬吧,早一天回去,便早一天安心?!?br/>
冷岳翎翻身上馬,對蕭青嵐拱手道別,“來年見?!毖粤T,一抖馬韁繩,急馳而去。
望著冷岳翎遠去的背影,蕭青嵐微笑,認識冷岳翎,得友如此,是她的幸運。目光望向幽遠的天際,悵然一嘆,這一次,她是真的自由了,從此天高海闊,再無拘束。
璃兒,這一次,無論用多久的時間,我一定要找到你。不為了別的,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如果你過得不好,我一定會帶你走。如果你過得很好,我便放開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