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判官筆的這人抱拳拱了拱手,道:“在下天星幫奪命書生吳常,還請閣下賜個萬兒,若是我天星幫有什么得罪了朋友的地方,他日我天星幫好登門謝罪。”
“奪命書生?吳常?”石昊天笑了笑,瞥了瞥吳常,拍拍手道:“名字倒是挺唬人的,就是不知道身手怎么樣。”
吳常還在拱著手,微垂著頭道:“閣下真是好眼力,在下也就這名字能夠?;H?,至于這身手,和閣下比起來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了。”
石昊天的手指捏得啪啪響,撇嘴笑道:“看你的意思,好像是不準備和我打一場了?難道你的眼睛是瞎的,沒看到你天星幫的那個草包被我打了?”
“你……”吳常還沒來得及開口,站在吳常身后左邊的一個人已經(jīng)忍不住雙眼怒瞪,往前跨出一步就要和石昊天打上一場。
這個人并沒有能夠站出來,吳常已經(jīng)伸出一只手攔住了這個人,眼睛一瞪,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好像憤怒得很,卻還是乖乖的退了回去。再看著石昊天時,吳常的臉上又掛起了笑容:“看見自然是看見的,閣下打了在下的手下,想必一定有閣下的理由,我天星幫行走江湖,一向以理在先,若非這樣,我?guī)陀重M能引得天下英雄來投,并在短短時間成為江湖第一大幫?!彼藨B(tài)雖然放得很低,但提起天星幫三字時,言語中卻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驕傲。
石昊天道:“你的意思,是我打了一個不該打的人,惹了一個江湖中誰也不敢惹,不能惹的存在,天星幫?”
吳常的臉上還是掛著那種似乎萬年不變的笑容,道:“閣下誤會了,在下并不是那種意思?!?br/>
石昊天好像已經(jīng)顯得有些不耐煩,道:“那你什么意思?”
吳常又拱了拱手,姿態(tài)放得更低,道:“看閣下氣質(zhì)非凡,身手更是了得,想必閣下也是師出名門,在江湖中當然也絕不是什么無名之輩,但與閣下在此閑聊了許久,在下甚至還未知曉閣下來自何門何派,姓甚名誰,這日后要是說出去,恐被幫中兄弟恥笑。再者,我天星幫在江湖中也算是交游甚廣,所以,閣下的長輩也許與我天星幫有些淵源也說不定,若是關(guān)系交好的兩家因些許誤會而打起來,總難免讓外人笑話了去。”
石昊天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看著吳常,看了很久,才輕笑著嘆了口氣,道:“天星幫能成為江湖第一大幫,果然不是偶然?!?br/>
吳常還是微垂著頭,拱著手,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石昊天笑著道:“我不知道你天星幫這種江湖第一的大幫派到楓林鎮(zhèn)這種小地方做什么,我也管不著,但你天星幫既是江湖幫派,做的,當然也是江湖買賣。所以,我有件小事情想告訴你,不知道你想聽不想聽?!彼樕想m在笑著,但眼里卻連一點要笑的意思都沒有。
吳常拱著手,道:“在下已在聽著?!?br/>
石昊天道:“幾年前,有個江湖人為了躲避仇家追殺,逃亡到了楓林鎮(zhèn),但沒過多久還是被他的那個仇家找到楓林鎮(zhèn)來了,仇人見面當然分外眼紅,兩個人就打了起來,而逃亡到楓林鎮(zhèn)的那個人,最終也被追殺他的那個人給殺掉了,殺他的那個人,手刃了仇敵,也離開了楓林鎮(zhèn),可是當他走出楓林鎮(zhèn)沒多遠,好好的一個人卻死了?!彼粗鴧浅#溃骸八緛砜梢圆凰赖?,但只因為他做了一件錯事,所以,他就死了?!?br/>
吳常沉吟著,忽然笑道:“江湖人生于江湖,死于江湖,這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知,那個人做了件什么樣的錯事?!?br/>
石昊天道:“追殺仇人,本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但他卻在打斗過程中誤殺了一個街頭擺攤的小商販,所以,那個人走出了楓林鎮(zhèn)就死了,被別人殺死了,沒人知道是誰出的手,但很多人都知道,那個人的死,只是因為他誤殺了一個小商販?!?br/>
“哦?”吳常奇道:“難道殺他的那個人,留下了什么東西在現(xiàn)場?”
“不錯。”石昊天道:“在死的那個人的身邊,殺他的人用利器在石頭上刻下了幾個字?!?br/>
吳常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道:“但不知,是哪幾個字?!?br/>
石昊天看著吳常,淡淡的笑了笑,緩緩道:“字不多,只有六個字,那六個字是,禍及無辜者,死。”
吳常好像已經(jīng)有些笑不出來了,拱手的姿勢卻還是維持著不變:“這……江湖中路見不平,嫉惡如仇而又視名如糞土的好漢本就不少,所幸,那小商販的仇也終是得以報了?!?br/>
吳常的話剛一說完,石昊天立刻又道:“像這樣的例子我還可以舉出很多,你還想不想再聽聽?”
吳常的頭垂得更低:“這個就不用了,在下自是相信閣下所言非虛。”
石昊天輕拍著吳常的肩頭,笑著道:“你是個明白人,既是明白人,就不要做糊涂事,你要知道,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沒有后悔藥?!闭f完這些話,他抬起腳就往迎賓樓里走去,也不知道他是要進去吃飯,還是去看看陳五的傷。
“吳壇主……”
石昊天的身影剛消失在迎賓樓里,站在吳常身后的一人已按捺不住含怒出聲,但只來得及說出三個字,吳常已迅速抬起手豎指成掌,示意那人不要再說下去。
看著迎賓樓的門口的方向,吳常狠狠的咬著牙,眼里陰沉得好像恨不得立刻就沖進去將石昊天撕成粉碎,卻終是深深的吸了口氣,低沉著聲音道:“我們走,回去再說?!?br/>
天星幫雖然大,卻也并不是將觸手伸到了天下的各個角落,至少在楓林鎮(zhèn),就沒有天星幫的分舵。
習慣了中原的四季分明,氣候怡人,這次被指派到楓林鎮(zhèn)這種見鬼的地方來帶頭執(zhí)行任務,吳常心里一萬個不愿意,但幫規(guī)如山,雖然他不情愿,也只得領(lǐng)命接下。他帶了十二個人出來,對于楓林鎮(zhèn)這種偏遠小鎮(zhèn),莫說帶十二個幫里好手,就算只帶六個他都嫌多,但幫規(guī)就是幫規(guī),容不得他有半點違抗。
他們的臨時聯(lián)絡點就在一條街背后,一個小巷里的一個還算比較寬敞的屋子里,想到這間破屋子居然要那么高的租金,吳常心里就一陣肉疼。那么多銀子,就算是在中原最繁華的地方,也最少可以租到比這破屋子大十倍還不止,裝潢比這好十倍不止的大院落,而且最少可以租一年,但在這里,他花了那么多銀子,卻只能租到一個月,那房東還一副你愛租不租,不租拉倒的樣子,要是在中原,這種人早被他一腳踢飛了,哪還輪得到這種小角色在自己面前放肆。
吳常的心情很不好,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八個人已經(jīng)全部回來了,八個人打探出很多有用的消息回來,可是他的心情非但沒有好起來,反而更加陰沉得可怕?,F(xiàn)在在這間屋里,他就是天星幫最大的頭頭,只要他不開口,就沒人敢說話,屋子里靜得仿佛空氣都已凝固不動。
石昊天。
想到這個名字,吳常就覺得心里煩悶得不行,卻又偏偏不能不想。
石昊天:十八歲,家住楓林鎮(zhèn)東邊街尾最大的那個院子,父親石炎,姐姐石彩云,都只是一介普通人,家中有老少家仆十數(shù)人;楓林鎮(zhèn)最大的渾蛋,最可惡的街頭混混,師從何人不詳,武功不詳,使用武器不詳,輕功最少可排進江湖前五;多年來,已知出手共兩次,三年前,毒花蜂王峰來到楓林鎮(zhèn),欲強暴一名少女,被聞訊而來的石昊天一拳廢去武功,用一把鈍刀慢慢的挑斷手腳筋,此后毒花蜂王峰不知所蹤;兩年前,回風落葉劍單明鶴在楓林鎮(zhèn)怡紅院惹怒了當紅頭牌藝妓萱萱,此藝妓為石昊天的情人,石昊天找上單明鶴,三招內(nèi),單明鶴的寶劍被石昊天兩根手指夾斷,并斷其雙手拇指,此生再無法握劍。
吳常忽然覺得有些疲倦,慢慢的閉上眼睛,心中卻泛起了驚濤駭浪,別人不知道那兩個人,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毒花蜂王峰,江湖高手榜排名三十二,雖然在江湖中的名聲太臭,但能夠在偌大的江湖中排進第三十二名,他的武功是毋庸置疑的,卻被石昊天簡簡單單的一拳,就廢去了武功,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腳筋被慢慢的割斷,卻無能為力,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王峰那種人又怎么會受得了?他不殺王峰,當然絕不會是出于不忍心下手,他一定已經(jīng)看了出來,像王峰那種人,又豈會受不了那種巨大的恥辱,和瞬間從天堂跌落到地獄的落差而自殺?他留著王峰一條命,只是要他在憤怒,不甘,痛苦和絕望中渡過余下的一生罷了。
而那個單明鶴,更是不得了,以一手回風劍法而穩(wěn)居江湖高手榜二十七名,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高手為了出名而挑戰(zhàn)他,無一不是飲恨收場,數(shù)年來,他雖然在榜上排名并未向上走,卻也并沒有往下跌,足見他的實力之強悍。可就是這樣一個劍術(shù)非凡的高手,卻被一個江湖中名不見經(jīng)傳的十八歲的年青人,三招內(nèi)就斷其寶劍和雙手拇指,令其一生無法再用劍。這個石昊天,武功是何其的高,行事作風,又是何其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