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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咎由自取
已經(jīng)進入二月，雖已是春天，但春雨綿綿，十日里有九日倒是陰天，天氣也就暖和不起來，剛剛減下去棉襖又重穿上了身，走街上，行人不免有種春寒料峭之感。\[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從宮里出來一輛朱帷馬車行進寬闊街道上，駕車林小順和馬小卉，整了整腦袋上斗笠，擋住撲面而來綿密春雨。
車廂里，常樂正靠車壁上假寐，小鈴鐺坐旁邊，將窗簾挑開一角。小丫頭入宮之后還是頭一次出來，對街上任何事物都感到很奇。
“姐姐，怎么街上這么多讀書人呀？”
常樂睜開眼，見小鈴鐺正好奇地盯著街面上三五成群年輕士子。
“二月九日是春闈，讀書人自然都匯聚到京城來，也就這段時間，是隨處可見?！?br/>
她坐得身子有點僵了，調(diào)整一下，也跟著小鈴鐺看起外面風景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些年輕士子們似乎都是朝一個方向走，看起來似乎有什么集會。
這些讀書人備考之余難免枯燥，難得群賢薈萃于庸京，也常常舉辦些雅集，交流詩詞、互證文章。
馬車經(jīng)過神仙樓，這些讀書人都朝著樓中走去。常樂不經(jīng)意望見了一個熟悉面孔。
“叫林小順停下車?！?br/>
她立刻吩咐小鈴鐺，小鈴鐺歡地應了一聲，隔著車門對林小順說了一句，馬車便神仙樓不遠處靠邊停了下來。
神仙樓今日有士子雅集，樓外馬車眾多，也沒人注意到這輛制式不同馬車。
此時幾個年輕讀書人正要往神仙樓走進去，不經(jīng)意看見門邊上一個男人垂著雙手抬頭看神仙樓匾額，穿一身灰撲撲長衫，站綿密細雨里，也不撐傘，任由雨絲打濕了頭發(fā)和身體。
“喲！這不是羅兄嘛！”一個讀書人認出了這男人，高聲叫了起來。
羅子驍扭過頭，看清這人面容，頓時眉頭一皺，轉(zhuǎn)身就想走。
那人卻步走上來將他攔住，道：“羅兄干嘛急著走呀?！?br/>
他指著羅子驍，轉(zhuǎn)頭對跟上來幾位同伴道：“你們都不認得這位吧，這可是曾經(jīng)風月班頭，一手風月好詞，贏得滿樓*招，京城名伎趨之若鶩，不收半文錢便愿掃榻相待，嘖嘖，曾是何等風光啊！”
幾人便都朝羅子驍看去，見他衣著寒酸，渾然沒有同伴口中所說那般風光，不由鄙夷道：“原來這位就是當年名冠京城羅探花。聽說羅兄國宴上一首望江潮，風靡京城，連昆馬使臣都敬服不已。那時候我等真是望成莫及，可惜羅兄空有才華，卻沒有我等讀書人端方之心，竟至于賄賂府學來獲得科舉資格，幸而皇上明察，及時揪出科場蠹蟲，否則我等與這樣低賤卑鄙之人同伍，豈非蒙羞?！?br/>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羅子驍臉色冰冷，惱恨不已，但他深知自己今時不比往日，沒有跟人家叫板資本，便低著頭想從旁邊過去。
方才認出他讀書人卻又伸手攔住他，假裝好心道：“今日神仙樓雅集，羅兄大才，怎不一同上去？”
旁邊剛剛嘲諷過羅子驍人馬上說道：“張兄別為難人家了，羅兄如今可是欽命服賤役之身，哪里有資格與我等同赴雅集，張兄難道想讓他糟蹋了今日集會么！”
這幾人今日都是精心準備來赴會，自然穿著打扮光鮮亮麗，旁邊都有小廝撐傘，雖雨中，也清爽干凈、神采飛揚，對比之下，羅子驍便如同乞丐一樣落魄丑陋了。
羅子驍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道：“下有事身，沒空與各位閑談，請讓開。”
他想走過去，但這幾個讀書人卻故意戲弄他，有意移動身形，攔住他去路。羅子驍惱火起來，伸手便去推前面人。但是這幾個讀書人都帶著小廝，自然不肯讓他弄臟了衣物，其中一個小廝便故意伸腿絆了一下，羅子驍一時不慎，滑倒地，正好摔路邊水坑里，濺起一身泥污。
眾人哈哈大笑，這才心滿意足地繞過他，徑直走進神仙樓去。
羅子驍坐水坑里，路過行人或冷漠或鄙夷，都對他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人愿意拉他一把。
常樂將這一幕收眼底，臉上卻沒有任何同情之色。她放下窗簾，搖了搖頭。
自作孽不可活，羅子驍這般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走吧?！?br/>
她吩咐了一聲，仍舊靠回車壁上。
馬車重走起來。
“剛才那人真可憐，被人家這樣欺負，都沒有人為他說一句話?！毙♀忚K不認識羅子驍，小姑娘善良，只會同情弱者。
常樂眼睛不睜開，只淡淡道：“他就是被皇上廢除了科舉資格羅子驍。你說他可憐，豈不是說皇上對他處罰不公。”
“?。 毙♀忚K驚訝地捂住了嘴，“他就是羅子驍？”
小姑娘立刻換了一副臉色，憤憤道：“原來他就是那個背叛了姐姐臭男人！哼，這種人，奴婢怎么還會同情他！呸呸！”
隨著羅子驍被貶，宮里面很多人也都知道了他曾經(jīng)是常樂未婚夫。但羅子驍背叛婚約，將常樂賣給人販子，后又賄賂府學，買來童生資格，妄圖魚目混珠進入科場，這些行徑都讓人極度鄙視，所以宮里人都是為常樂鳴不平，對羅子驍是一絲好感都沒有。
尤其小鈴鐺，自從上次常樂從錢小多手里救了她，小姑娘便對常樂忠心耿耿，馬首是瞻，聽說那人就是羅子驍，自然只有憤恨沒有同情了。
不多時，馬車就到了平王府門口。
常樂這次是奉命來接靜宜公主回宮。
自從嘉期公主出嫁，靜宜公主雖然有尹淑妃照顧，有華容公主作伴，但仍是經(jīng)常思念姐姐，皇帝便經(jīng)常讓她出宮到平王府來，由采柔郡主開導。四天前，靜宜便是被平王府馬車接到了府里。
原本皇上允許她這次平王府待上十天半個月，但是今日卻是有一位重要人物進京，靜宜公主必須回宮相見，所以特意讓常樂來接她。
“常樂姐姐，那位秦國公是何許人也，怎么他進京，皇上會那么重視，連靜宜公主都必須回宮去接待？”
小鈴鐺入宮日子不長，很多大人物都沒見過，所以有此一問。
常樂道：“這位秦國公姓顧，乃是先皇后父親，皇上老丈人，靜宜公主親外公。”
“??！”小鈴鐺驚嘆。
秦國公顧思朝，先帝時代也是一位封疆大吏，他有三子一女，女兒嫁入皇宮，便是趙晟唯一正妻，已經(jīng)故去先皇后顧氏。秦國公原本也京中掌握大權(quán)，但趙晟帝位來之不易，為了鞏固皇權(quán)，樹立帝威望，又擔心政敵以外戚專權(quán)作為攻擊皇帝武器，秦國公便主動將權(quán)利交回到皇帝手中，并急流勇退。
趙晟感念老丈人恩情，封為秦國公，將南方富饒之地賜給他，秦國公一家便離開京城去了南方。二十年來，秦國公雖然遠離朝堂，但是昔日部下如今卻都是趙晟手下重臣，他對這個帝國已然擁有不可小覷影響力。
這次進京，是因為秦國公唯一孫女與京中一位權(quán)貴結(jié)親，要入京待嫁。
秦國公一脈一向是陽盛陰衰，養(yǎng)個女孩子不容易，所以秦國公非常疼愛這個唯一孫女，待嫁竟要親自陪同回京坐鎮(zhèn)。
當然，常樂現(xiàn)可不是不諳世事小女孩了，她猜測，秦國公之所以回京，恐怕也是趙晟召他回來震懾宵小緣故。
不過這種話她自然只心底想想，不會跟小鈴鐺等人說。
進到平王府，幾人花廳等候，不多時，采柔郡主便領著靜宜公主出來了。
過完年靜宜公主長了一歲，個頭抽了不少。
而陪同她出來，除了采柔郡主之外，還有一個年輕男人，白面書生形象，眉眼與趙采柔很有幾分相似，臉上尚有一絲稚嫩。
常樂領著小鈴鐺、林小順、馬小卉等人行禮。
“奴婢見過公主，見過采柔郡主，見過世子?！?br/>
這個年輕男人，就是趙采柔侄子，平王孫子，趙梓真了。
常樂聽金太后口中提起過，除趙容止外，有條件被選為皇子人之中，就有趙梓真一個。這要是她第一次見到趙梓真本人。
趙梓真看著脾氣很溫和，沖他們每個人都微笑了一笑。
采柔郡主道：“原本我還想留靜宜多住幾天，不過既然秦國公回京，靜宜當然得去見外公?！?br/>
靜宜公主聲音軟軟地道：“我還從來沒見過外公呢?！?br/>
秦國公離京多年，只有先皇后生下嘉期公主，嘉期公主周歲生日時候進京過一趟，靜宜卻是打出生還沒見過這個外公。
采柔郡主笑道：“姑姑見過你外公，很高大很威風，他對小女孩是疼愛，想必一定也會非常喜歡你這個外孫女?！?br/>
靜宜公主眼睛睜得大大地，好奇道：“真嗎？”
采柔笑著捏了一下她臉頰：“當然是真，姑姑什么時候騙過你?！?br/>
靜宜公主這才笑起來。
常樂便道：“公主行李可都準備好了，奴婢出來時候，說秦國公已經(jīng)入京了，皇上讓公主回宮呢?！?br/>
趙梓真道：“公主行李都已經(jīng)搬上馬車了，用我們王府車送公主回去。”
常樂便向趙梓真道謝。
采柔和趙梓真親自送靜宜公主出門，看著常樂帶她上車，一行三輛大馬車齊齊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