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劫財搶人的士兵都只頓了一瞬,望了她們一眼,轉身繼續(xù)著剛才未完的事情。不僅陳通,在他的手下看來,劉嵐和常璠都是來投靠陳通的,哪里有資格指揮他們。
葭雪怒不可遏,再也按捺不住,閃身揮劍,兩道劍影劃過,羅巖和汪成突覺耳邊冰涼,緊接著一股鉆心的疼痛驟然爆發(fā),二人不得不松開了那丫鬟的手腕,各自捂住耳朵,有鮮血不住地從指縫里滲出,地面上兩只血淋淋的耳朵格外刺目。
“你,你竟然削了本大爺?shù)亩?!”短暫的震驚之后,羅巖指著葭雪怒目而視,一刀向她劈過去。
叮當一聲,羅巖手里的大刀撞上了一桿槍頭,正是劉嵐隨手抄起落在地上的半截槍桿投擲過來,為葭雪擋了一擊。同時,葭雪飛起一腳,將羅巖踢飛數(shù)丈開外。
變故突起,其他人都紛紛向這邊跑來,將她們二人團團圍住,個個按上武器,準備隨時開戰(zhàn)。
此時韓放和袁韌帶領兵馬前來,將官邸包圍,劉嵐掃視了一圈周圍士兵,冷聲道:“你們搶錢我不管,但我絕對不允許你們欺負老百姓。你們誰再敢碰那些女孩子們一根手指頭,就不是削了你們耳朵那么簡單了!”
汪成忍痛啐了一口道:“劉嵐,你不要太過分!我們是陳將軍的人,怎么也輪不到你來管!”
劉嵐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冷哼一聲道:“你沒有資格跟我說話,陳將軍那我自有交代。來人,把他們看起來,若有誰再欺負蘇府里的丫鬟下人,就地處決!”說完招手喚了劉英過來,附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劉英點了點頭,和其他幾個女兵把院子里的丫鬟都帶了下去。
劉嵐和葭雪揚長而去,任由羅巖汪成破口大罵也不予理睬,出了官邸,袁韌上前稟報道:“將軍,蘇樾突圍逃離,陳將軍率軍去追了,現(xiàn)在還沒回來?!?br/>
劉嵐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緊接著傳下命令,禁止義軍擾民,凡擄掠百姓者,若勸阻不聽就地正法。她和常璠的軍隊紀律嚴明,這條命令實則只針對陳通的軍隊。陳通不在洛陽城,他的軍隊本就紀律散漫沒什么約束,他一離開,這群人就更無法無天了,劉嵐借著這個時機整頓紀律樹立威信,順便還能削弱陳通的軍隊,對她毫無壞處,等陳通回來,他若大發(fā)雷霆要對戰(zhàn),他們就趁勢殺了陳通接管隊伍。陳通明擺著有侵吞她和常璠的意思,豈能讓他如愿以償。
天亮之后,陳通才回到洛陽城,去的時候有上百人,回來卻只有寥寥十幾人,個個都十分狼狽。
葭雪和常璠都有探子回報,說陳通追擊蘇樾了五十里路,遇上了賈代善派遣來的先頭部隊,正是毅勇伯衛(wèi)翎率領了一隊輕騎軍先行洛陽,不想途中巧遇,衛(wèi)翎不僅救了蘇樾,還和陳通大戰(zhàn)一場,差點讓他有去無回。衛(wèi)翎放了話,榮國公的十萬大軍于五天后抵達洛陽,要全殲他們三人所有人馬。
陳通沒能殺死蘇樾,又吃了敗仗,本就心情煩悶,回來聽說林蘅趁他不在削了他兩個副將的耳朵,劉嵐還殺了他的幾個士兵殺雞儆猴,登時怒火上竄,氣勢洶洶地去找劉嵐興師問罪。
此時劉嵐和葭雪組建的醫(yī)療隊正在救治傷員,陳通怒火沖天不顧阻攔沖進臨時病房,怒吼道:“劉嵐,你好大的膽子!”
劉嵐麻利地給一個斷了手臂的傷員處理傷口,頭也不抬地緩慢說道:“陳將軍,請你出去,等我救治了傷員再跟你解釋。”
陳通一聽更是怒不可遏,指著那個因斷臂而痛得面色煞白的傷兵道:“本將軍還沒這個廢人重要?”
“他不是廢人?!眲固а郏抗獗淙鐒?,“你看看清楚,他是你的士兵,奉了你的命令攻打洛陽城,他若是廢人,也是拜你所賜!”
那傷兵斷了一臂,即使能保住命也不能留在義軍了,陳通的軍隊是不會養(yǎng)活閑人的,他殘疾了本就難過,聽陳通說他是廢人,臉色驟然慘白如灰,眼里蓄滿了淚水卻咬牙忍住。
劉嵐經歷過父親斷臂而斷送前程的事情,因此對殘疾的士兵更加同情,那些殘疾了不能繼續(xù)打仗的士兵都可以去葭雪那里領一筆豐厚的撫恤金,買房置地,離開了義軍也能活下去。這個傷兵被自己的首領視為草芥,卻被劉嵐盡心關照,此時對劉嵐已是滿心感激。
劉嵐給那傷兵包扎結束,命人給他喝了安神止痛的藥,這才去洗手,脫下染血的罩衣,跟隨陳通出去。
葭雪擔心陳通在盛怒之下會對劉嵐動手,跟著劉嵐一起出去,萬一有變,她也能及時保護劉嵐。
“劉嵐,你膽肥啊,趁老子不在,竟敢動老子的人!”陳通此時怒火攻心,一改平時的和氣,居高臨下地質問著眼前的女子。
劉嵐絲毫不懼,淡然道:“請問陳將軍,你為何而起義?你戰(zhàn)斗的目標和意義又是什么?”
自九江起義以來,葭雪根據(jù)自己所學的歷史知識和劉嵐分析過中國古代歷史上幾次有名的農民起義,細數(shù)起來,農民起義的領袖卻很少是農民,大部分都是吏員和商人,有一定的經濟文化和人脈基礎,可以制定規(guī)則領導軍隊,但這也決定了這些領導人起義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農民的利益,而是為了他們自己,推翻舊王朝來建立以他們自己利益為中心的新政權。
所以封建王朝交迭更替,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農民還是過著被壓迫剝削的日子,葭雪從來不相信陳通和常璠能真正為了農民而起義,陳通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為了當皇帝凌駕于人,可這個人目光短淺,占了天時,卻不知人和,失了民心,他就注定不會成功。
陳通被劉嵐問得一愣,起初,揭竿而起不過是為了生存,他行商多年,被官府壓榨得苦不堪言,但現(xiàn)在他的心思目標越來越大,自是想將當朝皇室取而代之,但在劉嵐洞穿一切的眼神之下,這個目的竟說不出口,咽了口唾沫道:“這還用說,都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了,不起兵謀反大家都沒活路。”
劉嵐接著道:“既然大家都是被世道所迫之人,為何陳將軍卻放任手下士兵搶掠百姓?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這個道理不需要我說,你難道不懂?若你去一個地方就任由手下士兵欺凌百姓,還有誰會來你的隊伍。陳將軍,你若執(zhí)意如此,我就只有帶著我的人離開了?!?br/>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你有錢說什么風涼話,我這一萬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可都要錢,不讓他們去搶,你給我出錢么?”陳通哪里聽得進去,語氣卻軟了許多,權衡利弊,沒有繼續(xù)追究劉嵐殺了他手下的事情,憤憤地走了。
賈代善大軍在即,他早就聽說過榮國公的大名,哪里敢硬碰硬,若劉嵐一走,他這好不容易拉起來軍隊豈非要葬送在榮國公手里,這是他最不想要的結果,再加上劉嵐是他們之中最有錢的人,起義最缺的就是銀子,他不能在這時候放棄這個財神。陳通多番考慮,只得將此事輕輕揭過,背地里卻沒少罵過,待榮國公這個麻煩了結,他就要籌謀一番,將劉嵐和常璠干掉,收編他們的隊伍。
洛陽知府的官邸目前是劉嵐的隊伍暫居之地,陳通的士兵搶掠蘇家的財物,劉嵐和常璠的士兵也沒閑著,若不讓他們也去搶一點東西,只讓陳通一人獨大,其他人心里都不痛快,兩人不約束士兵搶掠財物,但絕對不許欺凌府中的下人丫鬟們。
蘇樾走得匆忙,留下了不少錢財,還有一些瓷器,士兵們都是流民出身,只認金銀,對瓷器一概不懂,把礙事的大瓷器都砸爛了,士兵們找到了幾個小件精致的瓷器,呈送給劉嵐,當個喝茶的茶杯還可以用用。
劉嵐端著茶壺和幾個形狀色彩各異的茶杯走進葭雪的房間,拿了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給她斟了一杯茶,笑道:“這蘇樾真是會享受,茶葉雖然是舊年的,卻也是上好的龍井,你嘗嘗。”
“我對茶葉又沒什么研究,喝茶就當解渴了?!陛缪┠闷鹦∩w鐘抿了一口,覺得手里的杯子有點眼熟,但又有點不大一樣,杯子質地細膩,五彩繪了蘭草蘭花,色彩艷麗栩栩如生,便不由多看了兩眼。
“這是成窯的五彩小蓋鐘,價值不菲呢?!眲挂娸缪@杯子有點興趣,隨口解釋。
“成窯五彩小蓋鐘?!陛缪┑吐曋貜土艘槐?,驀然想了起來,這東西在《紅樓夢》里出現(xiàn)過!就在劉姥姥游大觀園那一段,妙玉給賈母奉茶用的是這個成窯五彩小蓋鐘,因劉姥姥喝過一口,妙玉嫌臟不要了,寶玉要了來又送給了劉姥姥,劉姥姥雖然是村婦,卻是有見識的,知道這成窯五彩小蓋鐘的價值。葭雪心中霍然劈過一道閃電,難道這個蘇樾是妙玉的父親?算算妙玉比黛玉大了五六歲,現(xiàn)在妙玉都還沒出生呢。不過僅憑這個成窯五彩小蓋鐘就推算妙玉是蘇樾的女兒也有點站不住腳,成窯五彩小蓋鐘雖然名貴,卻并非只有蘇家一家才有,葭雪聯(lián)想到妙玉,也不過是自己的胡亂猜測罷了。
現(xiàn)在的葭雪根本顧不上這些,她要考慮的事情是賈代善即將到達,一支不足三萬人的軍隊對戰(zhàn)十萬大軍,根本就是雞蛋碰石頭,勝算微乎其微,他們才剛剛占領洛陽,又不得民心,若不想想辦法,洛陽只怕也守不住。
葭雪看著劉嵐,心頭忽然一亮,問道:“嵐姐,令尊當年是榮國公的部下,你可了解榮國公的作戰(zhàn)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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