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關(guān)掉枕頭邊的鬧鐘以后，悠掀開了已經(jīng)更換過了的厚實的被子，入秋后的夜晚不再有擾人的蚊蟲，不過微微有些發(fā)干的喉嚨確確實實地告知少年，夜晚的氣溫已經(jīng)不再是身體在毫無防備下可以隨意承受的了。

    稍微伸了個懶腰，讓早晨清冷的空氣喚醒自己的神志，也讓身體從溫暖被窩里的軟綿綿振作起來，悠挺身從地上爬了起來。

    將被子疊好后，從廚房的櫥柜里拿出來面包后放入了烤箱，設(shè)定好時間后悠走進向了衛(wèi)生間打理下個人衛(wèi)生，進過走廊時悠敲了敲穹的房門。

    “穹，起床咯?！庇魄昧饲貌⒉唤Y(jié)實的障子門，只是輕輕地施力便讓門發(fā)出了“哐哐”的響聲，在大清早顯得格外擾人，卻也達到了叫醒熟睡之人的目的。

    房間里沒有回應(yīng)。

    “稍微快一點哦，太慢的話會遲到的?！庇茮]有多想，便朝著衛(wèi)生間走去了。

    幾分鐘回到了廚房，從冰箱里熟練地拿出了兩人份的雞蛋和培根，隨著放入少許油的鍋加熱食材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原本忙碌的早餐猝不及防地迎來了片刻的空閑。

    昨天的夜行消耗了不少的體力，回家后的疲倦暫時帶走了最近腦海里的紛紛擾擾，讓昨晚的睡眠質(zhì)量難得地提高了，這讓繁忙的早晨多了不少動力。

    說實話，譬如決定要發(fā)奮學(xué)習(xí)，下定決心想要鍛煉身體一般，繁雜而持久的事物會慢慢消磨人的精神，特別是當(dāng)這件事不可回避，而且離結(jié)束遙遙無期的時候，猶豫是否放棄和想要堅持下去的理性在胸口擰成厚重的彷徨，拉鋸之間如同不斷加重的石頭一樣，逐漸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但是，當(dāng)你的人生正陷入不知所措的空虛之時，這平日里不見盡頭的繁瑣卻又反而成了救贖一般的東西。

    至少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感覺，會填滿空蕩蕩的內(nèi)心。

    “呼?！鄙钌畹睾舫鲆豢跉?，微波爐里的牛奶也剛好傳來了加熱完成的聲音。

    將兩人份的早餐準(zhǔn)備好了以后，看著面前空閑的椅子，回過神來的悠才意識到穹那邊沒有什么動靜。

    那家伙，不會在上學(xué)的日子里熬夜了吧。略微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自己的鬢角，隨后再次回到了走廊里。

    “穹？”悠再次敲響了穹的房門：“在不起床就要遲到了哦?！?br/>
    以往少女雖然沉默不會回應(yīng)，但是房間里總會默默響起起床的窣窣聲。

    然而這次房間里依然一片沉寂，一絲擔(dān)憂縈繞上了悠的心間。

    “穹？”不知不覺加重了一點力氣，盡管最近潛意識里有些排斥或者說是逃避少女的房間，但悠微微皺了下眉頭，遲疑了片刻后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我，進來了哦?！?br/>
    悠小心地拉開了房門，房間里因為拉上了窗簾的原因顯得有些昏暗，穹依然躺在床上，沒有起來的跡象。

    “穹？！”這般不尋常的樣子，讓悠顯得有些緊張。

    “啊，悠？”少女微微睜開眼睛，明亮的眸子不知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原因顯得有些暗淡：“對不起······我馬上就起來?！?br/>
    “起來什么的?！甭犅勆倥晕⒊林囟贝俚暮粑暎骑@然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妙，打不走上去將自己的額頭貼上了少女的額頭，帶著香汗的額頭仿佛被熱水潤濕了一般，將炙熱的感覺傳遞了過來。

    “這不是燒得很厲害么。”悠的語氣中開始帶著一絲慌張，想起今天早晨突然察覺的那絲涼意，恍然意識到昨天在河邊的煙火時間是在風(fēng)很大的河邊度過的。

    看著少女一向孱弱的嬌軀隨著由于病痛而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著，悠的內(nèi)心就如同塞進了一個被打碎了的瓷瓶一般。

    穹的身體還很虛弱，自己明明應(yīng)該意識到的！

    “抱歉，你先躺下在休息一下，我去給學(xué)校請假，在幫你把藥拿來?！庇频氖忠驗樽载?zé)而緊緊攥成拳頭，但是他依然努力保持聲音的平靜說道，隨后便大步快速地走出了房間。

    直到拿起電話，悠才尷尬地意識到自己并沒有記下班主任老師的電話，看了看墻上顯得有些老舊的時鐘，已經(jīng)到了快上學(xué)的時候，在這個幾乎沒人帶手機的小鎮(zhèn)上很難在聯(lián)系上其他的學(xué)生。

    略微遲疑了一會，悠抱著嘗試的想法撥通了自己最依賴，同時也是此時最不想依賴的人的電話。

    “喂？”電話那頭響起了略顯疑惑的女聲。

    “······奈緒?！?br/>
    “小悠？”少女明顯吃了一驚，然后有些局促地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你，有什么事么？”

    “昨天穹似乎受了一些涼，今天早上身體不是很好，所以我想請你幫我給老師說明一下請假的原因······”悠斟酌著語氣和用詞，盡量平緩慢慢地說道：不管是我的班級，還是穹的?！?br/>
    “穹生病了么？需不需要聯(lián)系醫(yī)生看一看？”比起悠的遲疑，電話那頭的少女顯露出了明顯的焦慮。

    “不用了，應(yīng)該只是風(fēng)寒感冒而已，只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就好了?！庇仆窬芰四尉w的好意，停頓了一下說道：“對不起啊，到了現(xiàn)在還那么厚臉皮地麻煩你?！?br/>
    “不?！甭犞坡曇衾锏氖洌尉w的心微微抽痛著，轉(zhuǎn)而問道：“需要我?guī)兔γ矗啃●飞×巳绻枰疹櫟脑?，小悠會不方便么?！?br/>
    “······不用麻煩你了，”悠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

    “我們是兄妹啊?！?br/>
    2.

    從家里備用的藥箱中找到了退燒的藥，悠端著滿滿的一大杯小心調(diào)試好溫度的溫水走進了穹的房間。

    “穹，穹~”用溫柔寵溺的聲音呼喚著，悠輕輕搖晃著似乎又睡著了的少女：“起來吃藥了?！?br/>
    “唔······”少女發(fā)出難受的呢喃，睜開了清秀的眼睛，因為生病的原因，那平時明亮的眸子只能無精打采地半睜著。

    悠將少女扶坐起來，少女因為發(fā)熱而滲出的汗水，早已經(jīng)將她潔白的連衣睡裙浸濕了，輕薄的衣料貼在肌膚之上，讓雪白之中隱隱透出紅潤的色澤。

    “對不起，悠，我又給你添麻煩了?！?br/>
    “傻瓜，又在說什么傻話?！陛p輕地撫摸著穹似乎因為精神萎靡而顯得失去色澤的銀發(fā)：“要多喝點水哦，出了那么多汗，不補充水分的話會很難受的?！?br/>
    看著少女緩慢地將一大杯水喝光，悠輕輕嘆了一口氣，將穹的被子蓋好后，悠走進了衛(wèi)生間。

    看著緩緩注入盆中而發(fā)出嘩嘩聲的熱水，悠的心情十分復(fù)雜，不止是為了依靠在自己懷中的妹妹，很久沒有那么靠近過的少女的悠再次感到了她很久沒有展現(xiàn)過的虛弱的擔(dān)憂。還因為平日里明明根本對自己這個兄長沒有什么敬意，反而任性地隨意使喚自己，到了現(xiàn)在她像一只新生的小鹿一樣無力地靠著自己的時候，卻又在最無助地時候向自己道歉。

    自己并不需要她的道歉，或者說，當(dāng)穹在如此虛弱的時候還會因為自己的給予而產(chǎn)生愧疚的感情，讓悠的心仿佛一個被壓榨著的檸檬，泛著酸澀的洶涌感在胸腔里回蕩，卻又說不出是什么心情。

    突然覺得有些遺憾，平日里健康卻任性不聽教導(dǎo)的穹，還有生病虛弱卻顯得格外柔軟的穹，真的不能湊成一個整體么？

    回到穹的臥室，從少女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干凈清爽的睡裙，悠走到穹的床邊，將少女重新扶坐起來。

    “穹？”

    “······”

    對于悠的呼喚，穹沒有醒來，微微顰蹙著眉頭，粗重的呼吸混雜著難受的呢喃。

    毫不費力地，悠將穹瘦弱的身軀拉到了自己的懷里。

    “穹······”將頭從身后輕輕地放在穹的肩上，悠發(fā)出了無比虔誠的呼喚，仿佛這個名字代表著無上的幸福與充實。

    用自己并不堅實的胸膛支持者穹柔軟的后背，悠用溫?zé)岬臐衩碜屑毜夭潦弥返乃闹图绫?，最后在一瞬息的猶豫之后將睡裙的肩帶從兩側(cè)滑下，如同白玉一般圣潔的軀體就這樣暴露了出來。

    似乎因為受到了冷風(fēng)的吹拂，穹微微地縮了縮自己的軀體。

    “不要緊，交給我，穹?！庇瓶吭隈返亩吋毬曊f道。

    悠仔細而溫柔地擦拭了少女軀體的每一個角落，溫?zé)岬拿黹_始在少女的軀體上游走，游過肩頸，游過雙峰，游過小腹，游過腰胯······而隨之游走的視線里沒有絲毫的欲望，只有無比的溫情和滿足，他同時一遍遍呼喚著少女的名字，雖然少女一次都沒有回應(yīng)。

    懷抱著穹，感受著自己懷里真實存在的人，肌膚微燙的觸感讓悠的精神為之一震，連日來的煩惱為之一清，仿佛自己懷里的就是整個世界，所有的彷徨都因為懷里的人而有了答案。

    兩人之間從來沒有過嫌隙，仿佛漫無邊際的虛空中飄蕩著的星辰找到了能圍著對方旋轉(zhuǎn)的雙子星一般，不再孤獨，血脈相連。

    3.

    黃昏時分，穹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窗簾還是拉著的，只不過縫隙中透過來的，從晨光變成了暖色的夕陽，似乎不知不覺就睡了一整天了。

    撐著還有些軟綿綿的身體坐了起來，穹發(fā)現(xiàn)了與昨天不一樣的睡裙，感受到身體的清爽，少女的臉色頓時一紅，拉起被子想要掩飾一下自己的羞澀。

    感受到被子被什么東西牽扯著，穹才發(fā)現(xiàn)在床腳的人影，悠背靠著床沿，將頭枕在抱起的膝蓋上睡得很沉。

    看著悠安靜的睡顏，穹撩起耳旁的頭發(fā)，泛起了微微的笑意。平時對什么都很擔(dān)憂的悠不是帶著逞強的微笑，就是布滿樂患得患失的樣子。只有到了夢里，他清秀的眉眼才會舒展開來，重回雕塑般的恬靜。

    似乎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悠迷迷糊糊地攤開了身體，嘴里絮絮地念著什么。

    “唔······穹~”

    輕聲的呼喚，讓穹身上的汗毛微微顫栗著，仿佛共振一般將剛才迷迷糊糊的記憶喚醒了一般。身上仿佛還殘留著被觸摸的感受，被擁抱的溫暖。

    他很累了，自己當(dāng)然知道，但是自己往往只能給他添麻煩，無論是生活還是情感上，自己都只會索取，而沒有辦法幫他什么。自己能怎么辦呢，只能躲在離他很遠的地方窺視著，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哪怕用蠻橫的方式。

    但是悠不止一次地在自己的耳邊呼喚著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在意識不清的情景下，自己依然能體會到其中的深情。

    他需要我，無論有沒有回報，自己都不是一個累贅。

    心中匯集的復(fù)雜感情，仿若點燃了少女體內(nèi)的某種火焰，本來涇渭分明的兩種情愫糾纏成一團，一瞬間，身上被觸碰過的地方傳來了比病中更火熱的感覺騰然升起。讓少女的臉色帶著不自然的紅潤。

    作為一個長期混跡在網(wǎng)絡(luò)上的人，穹自然不是青澀到一無所知的天然少女。

    不過是否見過識一回事，是否明白其中的含義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穹知道自己病了，無藥可救，為世界所不容。

    病名為愛。

    不問是非對錯地，少女義無反顧地吻上了自己熟睡中兄長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