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翡心里怦的一聲,尉東霆的名字像是一顆小石頭砸到了心上。雖然她沒有真的想要嫁給他,也不認可這樁婚事,但云定權一天不和朝廷翻臉,她和他的婚約便一天不會解除。
陸源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緊張地幾乎要將手中的筷子捏斷。方才云翡跟著陸金前去休息的那一會兒,他將云翡如何把他從劫匪手中救出來的經(jīng)歷悉數(shù)告訴了老太太。老太太對云翡的機智勇敢又驚又嘆,好感又多了幾分。
陸家這樣的家世,陸盛對獨子的婚事,自然是慎之又慎。陸源雖然喜歡云翡,也知道其中的難度有多大,父親絕不會輕易就答應。所以一看老太太喜歡云翡,他便趁機把自己的心思告訴了老太太,求老太太幫忙成全。
老太太對孫兒的央求自然不忍心拒絕,再加上也確實對云翡的印象極好,于是便忍不住問起最最關鍵的問題。
云翡就算不認可太后的賜婚,可尉東霆的的確確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于是,便對老太太說道:“家父給我定了一門親事,我不想嫁給那個人,所以才來京城投親,希望親戚能幫我勸說父親,解除那樁婚約?!?br/>
陸源手里的筷子又掉了,怦的一聲砸到青花瓷盤上,引得一桌人都看向他。
陸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由自主看了看云翡。云翡仿佛并沒有注意到陸源的失態(tài),臉上略帶羞色,紅紅粉粉如初開的合歡。
“原來如此。”老太太點了點頭,對著陸源嘆了口氣,心里好不遺憾。陸源一顆心已經(jīng)亂得快要瘋掉。他根本就沒想到她會定親,這個消息簡直就像是晴天霹靂。
陸金問道:“那蘇姐姐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過幾日便回荊州?!?br/>
陸源臉色一變,扭頭看著云翡:“你,你要走?”他的心便更亂了。
“是,我打算回家?!痹启洳缓靡馑嫉匦α诵Γ骸安恢峡捎惺裁瓷剃犚舷碌模课蚁敫黄鹱?,路上安全一些?!?br/>
這也正是云翡和陸源一起來晉城的另一個原因。陸家的生意做得這么大,必定會有運輸貨物的商隊來往全國各地,通常這種商隊都有保鏢跟隨押送貨物,她若能跟著商隊一起回荊州,可比她自己孤身一人雇輛馬車回去,安全的多了。
陸源口中澀苦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呆呆的看著她,一個“有”字,跟帶了毒刺似的,卡在嗓子里說不出口。
云翡看他這幅表情,有點莫名其妙。
陸盛道:“我家的確和金陵江浙一帶有生意往來,不過商隊每過半月才去一趟,蘇姑娘若是急著走,我派人護送姑娘回去,蘇姑娘若是不急,就多住一段時間,等下月初和商隊一起出發(fā)。”
云翡一聽忙對陸盛笑著道謝:“多謝伯父,那我就在府上多叨擾幾天,等商隊一起出發(fā)吧?!?br/>
讓陸盛專程派人送她回去,她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她也不介意多住半月,尉東霆或許還在找尋她,晚些時候再走,更安全些。
老太太立刻說:“蘇姑娘你可太見外了,如今我們把你當自家人一般看待,安安心心住著,十年八年的都沒問題。”
老太太心里挺遺憾,這姑娘若是沒定親,倒還真是個能配得上孫兒的好姑娘,相貌自不必說,那股子機智勇敢的勁頭兒,和陸源的母親倒是有些像。
云翡高高興興地扭頭沖著陸源嫣然一笑:“還請陸公子多費心了。如今我也是身攜巨款的人,擔心路上被劫?!?br/>
陸金和老太太都被云翡的俏皮話給逗得笑了,連不茍言笑的陸盛也露出一抹笑意,唯獨陸源卻一絲也笑不出來,心里像是狠狠被人擊了一拳,幾乎快要碎成渣渣。
飯后,云翡和陸金一起告辭出了福壽苑。
現(xiàn)在闔府上下都知道云翡是陸源的救命恩人,被老爺老太太視為上賓,所以府中丫鬟下人都對云翡尊敬無比,老遠看見了都恭恭敬敬地行禮。云翡倒也不介意在陸家多住一段時間,但這里再好,畢竟不是自己的家,而且她擔心父親攻下長安之后,就要和尉卓翻臉,自己離京城太近,終歸還是不安全。
轉眼半個月過去,終于到了月初。云翡歸心似箭,初一那天便激動萬分地問陸源:“陸公子,我何時啟程?”
陸源看著她明媚含笑的眼睛,可愛而美麗的笑靨,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難言的痛楚。半月的時光過得如此之快,她終歸是要走了,這一走,或許就是此生再無相見之期,他只覺得心頭劇痛,費了好大勁才輕聲道:“初五?!?br/>
云翡一聽,立刻笑靨如花,高興地拍著手:“太好了,那我就開始收拾行李了?!?br/>
陸源看著她歡欣的笑容,心里像是刀絞一般,難道就這樣錯過?她雖然訂了親,可是她也說了,她并不想嫁給那個人。
陸源癡癡地看著她嬌俏的背影,突然想:如果她能退了親
到了初五這日,云翡眼巴巴等著陸源來叫她,可是一直等到午飯時分,也沒見陸源讓她動身出發(fā)的意思,便有點急了,趁著午飯時候在飯桌上遇見他,便又問道:“陸公子,我今天幾時出發(fā)?”
陸源正色道:“蘇姑娘,你不能回去了。”
云翡一怔:“為何?”
“因為廬州州牧林青峰,突然領兵突襲洛陽。”陸源板著臉努力做出嚴肅冷峻的神色,心里卻樂得開出花來,這真是天意助他。
云翡驚呆了,這個消息也實在太突然了。
陸盛也道:“大軍壓境,無法南行。蘇姑娘你不要著急,安心住在這里便是?!?br/>
老太太吃驚的問:“要打仗了?京城離晉城太近,會不會打到這里來?”
陸盛平靜地說道:“母親放心,林青峰要攻占的是京城,我們先靜觀其變,若是形勢不妙,便北上避一避?!?br/>
老太太點頭,嘆道:“京城早晚要打仗,這里離京城太近,我們還是避避為好。”
陸盛點頭:“母親放寬心,兒子自有安排。”
云翡驟然聽聞這個驚悚的消息,第一反應便是:林青峰突然發(fā)兵是要獨自占領洛陽,還是和父親約定好了,左右夾擊,聯(lián)手推翻朝廷?
仔細一想,她覺得一定是后一種可能。如果林青峰想要趁著父親和秦王開戰(zhàn),盜取漁人之利,應該在父親和秦軍爭奪關埡的時候就發(fā)兵洛陽,不會等到今日。而且尉東霆手中還有數(shù)萬兵馬,單憑廬州兵力,林青峰不敢輕舉妄動,一定是父親攻下了長安,趁著班師回朝之際,和他約定好了兩線夾擊,奪下洛陽。
這大約是父親一早就預謀好了的計劃,所以林青峰這些日子暗中籌備,伺機出兵奇襲。
想到這兒她暗暗后悔,應該半個月前就離開晉城,如今林青峰的軍隊已經(jīng)截斷了南下的路徑,兵荒馬亂她總不能冒著生命危險越過去。不過轉念一想,如果父親這次能和林青峰順利攻下京城,那么他極有可能就此稱王,然后將母親和弟弟接到京城來。那么她也就不必再回荊州了。
于是,云翡也只好繼續(xù)留在陸家,靜觀其變。
好在晉城離洛陽極近,陸盛又時刻關注著京城的境況以做應對。云翡也得以每日都能及時得到京城的消息。尉東霆親率京畿大軍將林青峰的隊伍攔截在邙山。京城雖然暫時無虞,但云翡深知,一旦父親回兵洛陽,那時戰(zhàn)爭才算是真正的開始。屆時,京城被左右夾擊,朝廷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抗衡云定權和林青峰的合力圍攻。
她當然希望父親得勝,但父親得勝,尉東霆必定會想到這兒,她突然不敢想下去,心口重重一沉,好似壓上去了一塊巨石。
陸盛為以防萬一,決定將老太太和兒女送去太原避一避。陸源當然不會舍下云翡,力勸云翡同去,云翡也覺得此刻避開為好。
翌日,陸源帶了浩浩蕩蕩幾十名奴仆扈從,啟程前往太原。
云翡和陸金同乘一輛馬車,放下簾帷時,她不知不覺嘆了口氣。父親和朝廷翻臉,她和尉東霆的婚事也就自然而然地取消了,她也不用再擔心有朝一日夾在父親和丈夫之間左右為難。她應該高興才是,可是為什么她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快樂?
車馬準備啟程,陸金興奮地說:“蘇姐姐,等到了太原,咱們或許還能去一趟五臺山呢?”
云翡笑著點頭,其實心里亂的一鍋粥似的,根本一點游山玩水的心思也沒有,她甚至說不清楚自己心里的那點焦慮和擔憂,到底是在擔憂父親還是尉東霆。算了,眼不見心不亂。她告訴自己,不要東想西想,成王敗寇,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還是好好地護好自己的銀票要緊。
云翡心神不定的當口,恍然間聽見馬車外一陣慌亂的喧嘩,緊接著突然又靜下來,一串嘚嘚馬蹄聲到了跟前,有人喊道:“太后皇上駕到,陸盛還不跪迎接駕?!?br/>
她怔了一下,簡直以為是在做夢,太后皇上怎么可能來此?
陸金也是怔然一愣,迷茫不解地看了一眼云翡,然后伸手就揭開了簾帷。
陸府門前的青石板路寬闊筆直,上百名禁軍擁著一輛六乘輦車迎面而來。天子旗在晨風招展,輦車前的黃驃馬上,端坐著丞相尉卓。那個喊接駕的人,是懿德宮的總管魏敏。
立刻,呼啦啦幾十個人跪了一地。陸源將老太太扶出馬車,也跪在地上。
云翡目瞪口呆,被陸金拉下了馬車,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她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皮下,真是千算萬算,都算不到會有這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你們肯定想不到下一章阿翡就要嫁人了,大家猜她嫁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