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初次的,最深刻的印象,身為教練的他,想要指導(dǎo)游校的孩子們訓(xùn)練,卻別扭的不知道如何開口。

    幾乎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兩劃一吸的訓(xùn)練。

    還有那個賓館,那個泳池,陪著自己一起探討水感的真正含義，耐心的人。

    進入省隊后，每當(dāng)自己焦慮時，迷茫時,電話那邊的人總會認真的聽著抱怨的話語，一次又一次的將正確的方向指引出來。

    還有今天……

    莫名的慌亂和憤怒突然襲上心頭。

    他轉(zhuǎn)身扯著姚燁的衣領(lǐng),怒瞪著,他很想大吼：別老在我身邊打轉(zhuǎn)，別老是為我做這么多的事情，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我們除了游泳根本沒有任何的交集，你缺錢嗎？你缺指導(dǎo)嗎？缺嗎？告訴我，讓我怎么報答你？我拿什么還給你？？欠著人的感覺很難受，你知道嗎？知不知道？？

    他瞪著這張有些驚訝的臉，憤恨的在心底怒吼，讓老子以身相許嗎？你要嗎？你敢要嗎？

    緊緊的咬著牙根，卻半句也吼不出來，他說不出口。

    姚燁的臉從驚訝漸漸緩和，臉上一片柔和，那雙眼帶著淡淡的笑意，疑惑的問他，“怎么了？”

    劉陽猛然驚醒，飛快的松開了緊抓的衣領(lǐng)，心口一陣亂跳，也亂成一團。

    他覺得自己有點可笑，竟然會沖著姚燁發(fā)火，焦躁的人是自己，煩悶的人也是自己，竟然會在對方?jīng)]錯并且一片好心的情況下，將所有的發(fā)泄口都對準了他的方向。

    暈了吧，真的有些暈了，竟然會想到以身相許，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會想到英雄救美的橋段，如果對方是英雄，他很明顯不會是美人。

    “怎么了？”姚燁再次開口，聲音沙沙的，像是指尖的流沙傾灑在地上，一粒一粒的，滑過指隙的酥麻感。

    這種異樣的感覺讓劉陽尷尬的移開了頭，傻笑著，“你不是讓我打你嗎？我不過剛剛把表情做出來你就怕成這樣了，我怎么下得了手？”

    “是嗎？”姚燁想了想，“是有點兇哦，但是我配合的不是挺好嗎？適當(dāng)?shù)捏@嚇更能讓你有快感嘛，這年頭到哪里去找一個像我這么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好沙包了？”

    劉陽咧嘴笑了下，“是啊，還是一個有自主意識，知道怎么勾起打手施虐欲的沙包。”

    “施虐欲？”姚燁愣了一下，哈哈的笑了，“小子，懂的挺多嗎，是不是偷偷去看小電影了？”

    劉陽呆愣愣的看著他，腦海里忽然一閃而過他們這些國家隊的運動員幾個人湊合在一起，邊看著電視里依依呀呀的，邊開心的討論的情景。

    姚燁見他沒說話，以為自己說過了，怕落下個帶壞小朋友的罪名，也掐了聲。

    不過他要是知道劉陽腦袋里那些超限制級的無碼鏡頭，想必真的要吐血十升，倒地不起。

    雖然兩個人的思路很明顯沒在一條路上，造成了短時間的相看無言。

    過了一會，姚燁忽然想起自己坐在這里是要干什么的，于是又搭上了劉陽的肩膀，“心情好點沒？”他問。

    劉陽一開始還真有點忘了，被他這一提醒，心里又開始別扭了，他斜睨了姚燁一眼，癟了癟嘴，很想問他，你到底會不會安慰人的？不知道什么叫哪壺不開提哪壺嗎？你非得反反復(fù)復(fù)的讓人一次次的想起才高興?。?br/>
    姚燁見他這副表情，心里一想也就明白了，于是摳了摳腦袋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不是擔(dān)心嘛，現(xiàn)在我人在這里，有些心結(jié)能解就解了，要是回去了你找誰說去？葉書文？別安慰著倆人一起抱著哭了?！?br/>
    劉陽嘿嘿的笑，“哭不好??？你開始不是叫我要發(fā)泄出來？再說了，我只能找葉書文談？徐哥不行??？”

    姚燁愣了一下，心里有點不舒服，具體哪里不舒服又找不出來，半天沒說話。

    劉陽看著他，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行了，也沒多大的事情，成績畢竟是我自己游出來的，又沒有作弊，這次不行就在下次比賽上找回來就是了，先不說明年青運會的事，聽羅教練說廣島亞運會后不是還要舉辦一次世界青少年游泳冠軍賽嗎？到時候我到那里去表現(xiàn)表現(xiàn)，破個什么世界紀錄的，拿出來不是更牛？”

    姚燁一聽就笑了，大力的在劉陽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有志氣，但是我怎么沒聽過？”

    “你是誰啊，能看上這類比賽？別人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提?！眲㈥栆荒樀霓揶恚氉斓墓Ψ蛴只貋砹?。

    姚燁眼一瞪，惡狠狠的說：“找抽呢？敢埋汰我？”

    “你說你這人，明明是夸你的，你非得曲解別人的好意，你這可就叫不識好歹了啊?！?br/>
    姚燁正打算回一句，就見到隊里有人在向自己招手，只能把話吞進了肚子里，搭在劉陽肩膀的手移到后脖子，狠狠的一掐，聽見劉陽嚎出口的疼呼，滿意的笑了，“我有事先下去了，你自己想通了就行，實在不舒服就過來找我，距離不是很遠，實在懶得走就花點你砸鍋賣鐵的錢?！?br/>
    劉陽被掐的正疼，見他正好站起身往外走，伸出手就在他腰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大笑的看著他飛快的跑了下去。

    笑了一會，劉陽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雙目隨著姚燁的身影移動，直到他回到自己的隊伍中，坐下，才收回目光重重的嘆了口氣。

    回頭想想，如果不是這個人一直陪在身邊，配合著自己開開玩笑，做一些耍寶的表情，這個坎他需要多少時間才過的了，只能是個未知數(shù)。

    而現(xiàn)在，雖然一旦想到這件事情心里就不太舒服，但是確實已經(jīng)淡了很多。

    他相信，只要再給一些時間，這次的經(jīng)歷一定可以變成他的養(yǎng)分，陪伴著他度過未來無數(shù)個歲月。

    這天比完賽，葉書文不知道去哪里溜達了，把房間單獨留給了劉陽。

    里面的意思劉陽倒是明白，希望他能夠在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里好好整理心情，所以劉陽也就沒有拂去這個好意，在床上躺著發(fā)呆。

    發(fā)呆，就是真的發(fā)呆，他什么都沒想，眼睛盯著天花板的紋路慢慢放空自己的大腦，讓紛亂的大腦回歸一個無的狀態(tài)。

    可惜這種狀態(tài)并不適合他，放空了沒幾分鐘，就開始犯困，眨巴了一下眼睛，翻了個身，突然發(fā)覺這樣也挺無聊的。

    活了33年了，上輩子什么事情沒經(jīng)歷過？考場失意，戀愛告吹，到了最后工作不光沒保住，還被車給撞死了。

    他劉陽一生走過來，不能說什么大起大落，但是作為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jīng)是生活的全部了，人活著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填飽肚子和傳宗接代嘛，再大不了，就是有那么一點野心，單位里混個經(jīng)理當(dāng)當(dāng)，或者自己開間公司做老板，然后過上比旁人好點的逍遙日子，多認識幾個美女，然后里面選上一個能牽手走完下輩子的女人，衣食無憂。

    他還有什么看不開的？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

    不就是重新選擇的路上遇見了一點小挫折嗎？怎么這一下就萎了，怨天怨地的一副棄婦樣。

    劉陽起身從葉書文枕頭邊拿過一本故事會看了幾眼，頭幾頁的笑話幾乎冷的他要結(jié)冰，癟了癟嘴又丟了回去。

    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實在悶的難受，于是緩緩悠悠的出了屋。

    左邊房間住的徐韓和張維佳，這倆人今天的小組賽成績都很好，進前24名是沒問題的，看情況半決賽也沒太大問題，此刻正興高采烈的揉虐葉書文。

    葉書文這孩子臉上貼了七八根白紙條，手里捏了一把牌，咬著牙想要翻盤。

    徐韓臉上貼了三根，都在下巴上，雖然還是癱著一張臉，但是劉陽卻怎么看怎么覺得喜感。

    至于張維佳，這人是真的太狡猾了，臉上干干凈凈的，一雙眼滴溜溜的轉(zhuǎn)，明顯的一肚子壞水。

    三人見到劉陽進來都有些驚訝，張維佳捏在手里正打算甩出來的牌就這么得懸在了半空。

    “陽陽！？”葉書文扭頭看著劉陽，一張嘴臉上的字條就抖啊抖的。

    劉陽不客氣的笑了，“笨蛋！打牌不叫上我，你找死呢？”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難得的都有些拘謹，徐韓給張維佳遞了個眼色，張維佳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這不，以為你睡了嘛?！?br/>
    “睡不著?！眲㈥柎蟠檀痰馁N著葉書文的身邊就坐到了床上，看了眼床單上堆成一攤的牌，“帶我一個唄?！?br/>
    “好?！毙祉n啪的一聲就把手里的牌個給扣了，動作這叫一個麻利。

    “我靠！”張維佳把徐韓扣了的牌翻了過來，一聲怪叫，“你這一手垃圾牌甩的倒是快??？”

    徐韓斜睨了他一眼，張維佳立馬閉嘴了。

    劉陽和葉書文對視了一眼，哈哈的笑了。

    天生一物降一物，張維佳這人不怕爸不怕媽，就連羅教練面前也是一副老油條的模樣，可惜徐韓生肖屬冰，如果不小心碰著他的冰點，就算是張維佳也得瞬間固化咯。

    再加上張維佳和徐韓同住一屋兩年，一起訓(xùn)練，一起讀書，一起比賽的，平日里逗逗玩玩的沒什么所謂，可是真觸著徐韓的底線，張維佳絕對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當(dāng)然，徐韓此刻的底線不是氣的，是羞的，可是架不住等會兒來個惱羞成怒不是？

    張維佳的警報線第一時間拉響，狗腿的把手上的牌也給扣了不說，還把葉書文手里的牌也搶過來丟了下去，邊洗著牌邊說，“好好好，重來，重來好吧，正好四個人，打升級?！?br/>
    劉陽盯著他手里的牌看了一會，突然靈光一閃，按住了張維佳的手，“別價，升級沒意思，我教你們斗地主怎么樣？”

    “斗地主？”仨人六道視線一起停在了劉陽的臉上。

    張維佳想了想，問他，“有意思嗎？”

    劉陽嘿嘿的笑，一想起風(fēng)靡全國數(shù)年的棋牌類游戲斗地主，一張臉就笑的得意。

    笑著笑著突然想起件事，他腦子里記了那么多未來將會大火的東西，炒房抄地互聯(lián)網(wǎng)，怎么就沒想過利用一下？？

    “哎，問你呢。”張維佳探身推了一下劉陽。

    劉陽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間回神，咧嘴笑了起來，“這游戲三個人玩，我先教你們幾次，文文在我身后看著。”

    “三個人??？”葉書文癟了癟嘴，“還不如升級了呢?！?br/>
    “先乖乖看著，要真覺得不好玩再換。”劉陽斜了他一眼，心里嘀咕，叔叔我心理正常，沒事不干找虐的事情，斗地主是我強項，干嗎要和你們玩這個半生不熟的升級。

    心里埋了一肚子壞水，某位實際上是大叔的偽正太抱著不可告人的心思，把斗地主的大概玩法說了一遍，把三個人聽的頭暈眼花，最后干脆攤著牌一步一步的教。

    到了最后，劉陽不得不感嘆，長江后浪推前浪了，這些看起來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隊友們，其實并不是不會學(xué)習(xí)，而是沒用對地方，不過說了兩次就打的像模像樣的。

    不過，比起這點小感慨，劉陽更想大叫的是，我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接連被張維佳和徐韓拖了兩次后腿后，劉陽干脆把位置讓給了一副躍躍欲試模樣的葉書文，讓他們?nèi)齻€半生的人互相戳，一邊指導(dǎo)一下仨人沒對的地方，偶爾找機會過過嘴癮，笨啊傻啊的不斷飄出來。

    沒過多久，仨人差不多都掌握了訣竅，劉陽又開始手癢的想湊上去打，可惜誰都有絕招，打死不讓。

    劉陽摟著葉書文的肩膀搖，“文文，讓我玩會兒?！?br/>
    葉書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牌，撅著兩片紅潤的嘴唇，黑黑密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可憐兮兮的垂著腦袋瓜子沒吱聲。

    劉陽等了一會，又撲到徐韓后背掛著，晃啊晃的撒嬌，“徐哥，讓我唄?！?br/>
    徐韓頭也沒抬，直接無視。

    接著劉陽又爬到張維佳旁邊，“該換我了吧？”

    張維佳看了他一眼，“活該，嘴皮子過癮了吧？告訴你，今天誰讓你，我和誰急。”

    劉陽拉著張維佳拿牌的手晃了晃，仰著腦袋擺出一臉的可憐樣，“我今天這么失意，你們讓我玩會兒能死啊？”

    張維佳手里猛的一使勁，就從劉陽的手里掙了出來，慢條斯理的抽了雙王打下去，“炸！”擺出了一臉得意的地主樣，掃了一圈，順帶著掃到了劉陽臉上，“失意又不是失戀，你不挺好的嘛，別拿這事當(dāng)借口，乖乖坐著，哥哥我有什么不對的地方給指出來啊?！?br/>
    劉陽咬了咬牙，瞪著張維佳一臉的得瑟樣，恨不得在那張臉上揍上幾拳。最后比較了一下兩個人的體格，蔫了。

    又看了一會，實在覺得無聊，干脆起了身，直接向門邊走。

    到底葉書文還有點良心，見他這副模樣挺過意不去的，“陽陽？你去哪兒？要不我讓你?！?br/>
    劉陽小感動了一把，不過想到這幾個人正玩的開心，自己要是真上去了，必定有一個人會無聊，干脆一扶額頭，幽幽的嘆了口氣，“失意不頂事，我找戀失去。”接著就飄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