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之后,布倫達周圍炸裂起一陣陣此起彼伏的驚呼之聲,不絕于耳。就連一直以來都還算矜持的黑貂弗瑪此刻也看著大廳下層擁吻的兩人而興奮不已,讓布倫達頓時懷疑自己旁邊的這名四級密探冒險者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興趣愛好。
說是“擁吻”,實際上也才不過短短幾秒鐘而已,孔特.雷拉斯仿佛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盡管臉上依舊保持著一開始的親切笑容,但腳步卻已經(jīng)暴露出了他的一絲慌張,然而就算如此,他的質(zhì)問在上層的眾人聽起來依舊相當(dāng)彬彬有禮:“安德烈亞女士,您這是為何......?”
女侯爵倒是沒有多少失態(tài)的舉動,布倫達甚至透過發(fā)網(wǎng)還能看到她青澀著舔嘴唇的摸樣,但那張稍顯成熟的面容依舊波瀾不驚,仿佛剛剛的舉動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禮節(jié)一般。
面對來自大廳二層的幾百只眼睛以及面前孔特.雷拉斯略顯慌張的質(zhì)問,女侯爵拉瑞娜也只是依舊得體的提起l兩邊裙擺,再次致以一禮:“此舉為舍妹向您賠罪,打擾到您一事,務(wù)必請您原諒?!?br/>
這下不僅僅是孔特.雷拉斯,大廳二層的百余名冒險者也是各自大眼瞪小眼,就差把疑問兩個字給寫在了臉上:
“是不是我在做夢?這場景不對勁吧?”
“雖然很不可思議,這和我們映像中的安德烈亞好像也有不少差距。但這并不妨礙我認為這兩人很般配......”
“媽的,我竟然有點羨慕雷拉斯大師是怎么回事?”
“這可是那個安德烈亞女侯爵??!在嚎哭大營手刃幾百個伊斯馬儀奴隸主的狂戰(zhàn)士!你們清醒一點??!”
然而七嘴八舌的爭論最終也敵不過黑貂大師的一個響指,當(dāng)來自他指間清脆的聲音響起之時,所有冒險者又都收住了聲音,轉(zhuǎn)而將視線移向黑貂弗瑪這邊。
布倫達早就該察覺到了,恐怕黑貂弗瑪才是這里名望最高的冒險者,平易近人的姿態(tài)、健談的性格和不拘小節(jié)但又時刻透露著某種氣場的氣質(zhì)。這些冒險者看他的眼神也并非是畏懼,只是單純的禮讓而已。
“諸位同仁,可否聽我一言?”黑貂弗瑪照例清了清嗓子,明明不大的聲音卻回蕩在大廳中每個角落里,甚至就連還在數(shù)錢的冒險者莊家都安靜了下來。
“今日之事在場的諸位也都看到了,原本就是一場誤會,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得到了圓滿解決。若孔特.雷拉斯大師與拉瑞娜.安德烈亞大師能就此握手言和,對齊聚在花園城的冒險者來說也是一樁幸事,大家說對不對?”
四周響起一片稱贊之聲,甚至還有零星的幾聲鼓掌,黑貂弗瑪此刻的形象比起陰影中的密探來說則更像是一名查普曼諸城共治時期的煽動家一般,一舉一動都可以輕易撩動周圍幾百乃至成千上萬人的心弦,就連布倫達也為之側(cè)目。
“而且諸位同仁想必也很清楚,開往科塔萊爾的團隊不日即將組建出發(fā),到時候在場的諸君又都成了同團的隊友,未來時日頗多,互相照應(yīng)的機會還有的是,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諸君知道是什么嗎?”
半晌的沉默,反而是黑貂弗瑪舉起手僵在原地的姿勢稍微透著些尷尬。最后還是布倫達站在一旁嘆了口氣,用捧讀般的語氣問道:“我們不知道啊,能不能請弗瑪大師您告訴我們呢?”
“月行者的這個問題問得好!”黑貂弗瑪象征性的夸獎了一下,而布倫達在心里暗自吐槽著,明明是黑貂弗瑪自己先故作神秘的拋出問題。
“一個團隊的靈魂是什么?諸位最低的都是二級冒險者,也并非那些才出頭幾天的菜鳥,你們在進行冒險委托的時候,最害怕遇到的是什么?”
黑貂弗瑪繼續(xù)提問,然而這次依舊是良久的沉默,甚至連布倫達也懶得即答他的問題。老半天,之前那個率先開注然后抱著盾牌數(shù)錢的冒險者莊家才猶豫的小聲說道:“最怕遇上黑自己賞金和裝備的隊長......?”
“這名同仁回答的已經(jīng)很接近了!”黑貂弗瑪猛地揮手,將人群的視線全部集中到了一點,然后再猛然指向還在大廳之中站著的兩名五級冒險者,“是團長??!我們現(xiàn)在正缺的難道不是一個能肩負起重任,然后成功帶領(lǐng)我們在科塔萊爾取得勝利的領(lǐng)袖嗎?”
人群中瞬間爆發(fā)出一陣贊同之聲,不少冒險者面面相覷,都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布倫達也疑惑的看向還在滔滔不絕的黑貂弗瑪,完全想不明白他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而我們冒險者講求榮譽,更講求實力,因此團長的人選,也只能在這兩名大師中間產(chǎn)生!”
孔特.雷拉斯和女侯爵拉瑞娜再一次成為了人群目光的焦點,不過這一次那些眼神中不再包含著畏懼與震驚,取而代之的是期待與審視,黑貂弗瑪此刻也滿足的退了下來,從黑袍之下再次掏出一個蘋果,啃出滿手的汁液。
“你在想什么?”布倫達不解的湊了過去,畢竟這時候搞這么一出對黑貂弗瑪應(yīng)該沒什么好處才對,“指定派遣討伐團隊的團長人選一般都是由協(xié)會派來的特使決定的吧?”
“那是老一套的官僚主義,不用去管?!焙邗醺ガ敳[著眼睛看向下方的兩人,臉上似乎劃過了一絲不明顯的笑意,“現(xiàn)在,該由我們自己來決定這個團隊的未來才是。”
“來吧,諸君!”黑貂弗瑪在人群中喊道,“大聲選出我們的未來。”
而隨著黑貂弗瑪?shù)慕ㄗh,百余名冒險者再次沸騰了起來:
“我覺得雷拉斯大師可以,實力強大且為人謙和,是完美的領(lǐng)袖人選!”
“在場的哪個敢說自己比雷拉斯大師要強?!”
“我母親是弗多夏島人!我選雷拉斯大師!”
“孔特.雷拉斯萬歲!”
幾乎完全呈現(xiàn)一邊倒的局面,所有位于二層的冒險者都在高呼著孔特.雷拉斯的名字。布倫達之前也想過雷拉斯和女侯爵對比的情況,但也未曾想到安德烈亞那么不得人心。
畢竟看一開始冒險者們的表現(xiàn),安德烈亞留給人們的映像只是畏懼而已,這樣一來也不難理解為什么孔特.雷拉斯會在他們的心中占這么高的分量。
不過孔特.雷拉斯本人卻只是微笑著站在下層婉拒道:“蒙各位冒險者勇士厚愛,但我確實擔(dān)不起此等重任,我只是個連自己妻子也無法拯救的廢物而已。”孔特.雷拉斯說道這里時稍稍停頓了一下,而冒險者們的臉上也瞬間黯然失色,畢竟能當(dāng)著一百多人的面這樣說自己的人實屬少見,更別說是位于實力排名位于天榜之上的堂堂五級冒險者。
然而孔特.雷拉斯的臉上卻依舊帶著笑容,盡管誰都能看出來那微笑下面幾乎都快溢滿出來的悲情,甚至連語氣也是如此:“我更是個失敗者,連自己的摯愛也保護不了。我曾經(jīng)很渴求這種榮譽,但如今的我已經(jīng)不配再去承擔(dān)任何責(zé)任,希望各位理解?!?br/>
言畢,孔特.雷拉斯甚至還朝上層的冒險者們深深鞠躬,而其他冒險者的臉上則說不出是什么滋味,百感交集。
布倫達突然好奇起來,眼前這個男人的笑容之下到底藏著什么樣的感情,能讓他自怨到這種程度。
女侯爵拉瑞娜則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看向孔特.雷拉斯的眼神稍稍多了些復(fù)雜之感。
直到那聲熟悉的鞭響打破了大廳當(dāng)中的沉默。
哈莉特.安德烈亞揮動著那根據(jù)說由灰背族主筋制成的長鞭,邁著隨意的步伐出現(xiàn)的大廳二層的盡頭,然而她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而已。一百多名冒險者便像是見了鬼一般,大聲尖叫著向另一頭跑去。
布倫達還來不及說話,便被人群給裹挾著帶了出去,人群洶涌,每個人幾乎是用逃命的速度往大廳二層的下樓梯口沖去。
然而下一秒,前方的人群又迅速折了回來,布倫達努力踮起腳尖,想要觀察另一頭的動靜,卻只能看到一張張更為大驚失色的臉。
“他媽的快回去!樓梯那邊是那個小怪物!”
小怪物?布倫達很確定自己聽到的是這個字眼,并且看人群的反應(yīng)來看,好像那邊的人比哈莉特更為兇殘。
黑貂同布倫達一樣,在人群中被擠得左搖右晃的,但看他的樣子反而還很開心一般:“哈,這下可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布倫達竭力大聲問道,同時也在人群的推擠下努力保持著原地站立的姿勢,“弗瑪大師,那邊的到底是誰?”
“是琴.安德烈亞,安德烈亞家最小的那個,但也是最危險的那個?!焙邗跻贿呅χ?,一邊把腿伸了過來,示意布倫達站上去。
而當(dāng)黑貂弗瑪再次將腿抬起,布倫達終于也體會到了一把高人一等的感覺,剛剛那些還要自己踮腳才能看到的腦袋此刻已經(jīng)都處在了自己胸部以下,而得益于此,自己也能看到站在樓梯口那邊的所謂小怪物。
那確實是看年紀就能知道的四女,看著不到十四歲,略顯稚嫩的面容,但身材卻出奇的修長。棕色的短卷發(fā)梳成了男孩的摸樣,但那精致而又不乏單純活潑的臉則完全可以看出她女孩子的身份,更別說那一身淺綠色的羅裙,草綠色絲帶在她胸前結(jié)成繁瑣的七形花瓣。至于那雙露出的尖耳則可以明確她的精靈身份。
林地精靈?布倫達心頭一驚,立刻想起了約達。
然而現(xiàn)在自己更關(guān)心的是為什么一個看上去那么無害的小姑娘會被稱之為怪物,還被這一百多名冒險者所深深畏懼。
盡管馬上布倫達就知道了答案。
名為琴的少女精靈似乎被眼前喧鬧的冒險者們給嚇得不輕,在樓梯的關(guān)口躊躇著,也將恐懼的神情展露無遺。
而當(dāng)她因為害怕而將手放上一旁走廊的墻壁上時,人群的嘈雜聲中,布倫達清晰的聽見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是在少女精靈畏懼的抓握下,整面墻壁上出現(xiàn)的清晰裂縫,在布倫達眼前迅速擴大碎裂,連同其他冒險者們瞪大的眼睛和厲聲尖叫。而琴則絲毫沒有意識到此事,怯生生的問道:
“大家中午好,都擠在這里干什么呢......?”
下一秒,墻壁隨之崩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