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到唐小湛家的時候已經(jīng)七點多了，聽到廚房里傳出聲音，丁驥知道唐小湛正在做晚飯，沒有跟她說話，往客廳的沙發(fā)上一趟。跟唐觀潮的談話讓他頭痛無比，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丁驥感覺到額頭上有只溫軟的手在輕撫，睜開眼睛看看，唐小湛杏眼圓睜，正看著自己。
“你到家了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是不是頭又疼了，早就叫你不要急著上班，多休息幾天多好?！?br/>
唐小湛以為丁驥一回來就躺在沙發(fā)上還滿臉的疲憊是因為身體沒有恢復，疼愛的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又親親他臉。
丁驥揉了揉太陽穴，避開她的吻，“局里事情挺多的，還有跟外省的警務合作，都要協(xié)調(diào)，有個跨三省的詐騙案，浙江那邊送來不少資料，最近我一直在看?！?br/>
唐小湛同情的捧著他臉，輕輕的替他揉著太陽穴，“你還是身體沒恢復好就去上班所以才感覺累，起來吃飯吧，我做了你愛吃的海鮮炒飯和玉米沙拉?！?br/>
“不想吃?！倍◇K提不起一點精神吃飯，側(cè)過身，重心也跟著轉(zhuǎn)到另一邊，臉向里背對著唐小湛。
唐小湛跟過去，頑皮的用長發(fā)的發(fā)梢掃了掃他鼻子：“你這家伙，跟小孩子一樣，累了煩了就不吃飯，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煩我了，以至于看到我連飯也吃不下?！?br/>
“怎么會呢，我只是沒什么胃口?！倍◇K勉強一笑，否認自己心情欠佳是因為她。唐小湛看了他一會兒，見他滿眼的疲倦，心中疼惜，“好吧，我好事做到底，我喂你吃吧?！?br/>
他住院那幾天，包括后來他回家里養(yǎng)傷那些天，只要她在一旁陪護，他吃飯從不肯自己動手，總是以胳膊擰到筋做借口，讓她一口一口的喂，像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對此，她倒也沒什么怨言，她挺樂意照顧他的。
把海鮮炒飯和玉米沙拉分裝在兩個盤子里，唐小湛坐在沙發(fā)邊上，把盤子端起來，一勺一勺喂到丁驥嘴邊。她這么殷切周到，他再不吃就太不像話了，張開嘴接著。看著他吃下去，唐小湛問他好吃不好吃。
“好吃?！倍◇K由衷的說。唐小湛做飯的手藝也許沒有做蛋糕那么精妙，可她做什么食物都很用心，做得多了，水平自然也有所提高，丁驥越來越喜歡吃她做的菜。
“那就好，多吃點。”唐小湛高興地說，拿紙巾替他擦了嘴角的油。她對他一向很有耐心，也很細心，不一會兒就把一大碗海鮮炒飯給喂完了。
“伺候過你，以后我也算全才了，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既能看孩子當小保姆，也能伺候癱瘓病人?！碧菩≌堪淹敕畔?，又端起沙拉碗，舀了一勺給丁驥吃。
丁驥大笑：“等我老了，爬不動了，你就這么伺候我吃喝拉撒吧?！薄拔仪纺愕膯?，憑什么給你當老媽子呀?！碧菩≌烤镏∽?。
她在丁家照顧他那幾天，從他媽媽的態(tài)度，她悟出一個道理，當媽的沒有一個不寵兒子的，巴不得媳婦跟她一樣，把她兒子當寶貝兒來寵，伺候他穿衣吃飯、衣食住行，還得注意他心情，心情不好得哄他高興，什么都做到了，那在婆婆眼里才能是個好兒媳。
“你生病的時候我也會這么照顧你。”丁驥坐起來哄著唐小湛。
“你得了吧，你飯不會做、衣服也不洗，唯一會的家務就是燒開水，我不指望你?！碧菩≌客扑^續(xù)躺著，自己開始吃那盤沙拉。
“你就吃這么點啊，吃這么點哪行?！倍◇K望著盤里的沙拉所剩無幾，忍不住道。唐小湛道：“晚上吃那么多干嘛，少吃點容易消化?！?br/>
吃完以后，她把盤子收拾了送到廚房，忙碌了好半天才端著一大碗水果出來，把電視打開，津津有味的邊吃邊看。
“我這兩天有點不大舒服?！碧菩≌亢鋈坏馈６◇K聽她說的奇怪，好奇的問：“怎么個不舒服？”
“不大想吃油膩的，而且人有點懶?！碧菩≌客炖锶艘活w草莓。
丁驥坐起來，手覆在她腹部輕撫，在她耳邊悄聲道：“那你……你去醫(yī)院查查吧，萬一要是有了，咱倆得快點結(jié)婚，把寶寶生下來?！?br/>
“我準備明天去?！碧菩≌堪巡葺榱?，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她齒頰留香。丁驥忽然笑了，在她脖頸上親吻，“我這回受傷沒白受，多了個孩子?！?br/>
“你別想那么美，也許我只是腸胃不適?！碧菩≌坎⒉荒艽_定自己是否懷孕，她也沒用驗孕棒，想直接去醫(yī)院查查。
沉默了一會兒，丁驥把唐小湛摟在懷里，吻了吻她額角，“我跟你說點事情?！薄澳阏f吧，我聽著呢?！碧菩≌勘е?，吃了塊獼猴桃，又叉了一塊塞到丁驥嘴里。
丁驥邊嚼著獼猴桃邊道：“你爸今天找我了……”
“他找你干什么？我的事不要他管?！碧菩≌款D時警覺起來，繃著小臉尋思，難怪丁驥一回家就沒精打采的像霜打的茄子，原來是她爸爸搗的鬼。
丁驥撫摸她的背安撫她，示意她不要著急，聽他把話說下去，“你爸把你交給我了，讓我好好照顧你。”
“真的？”唐小湛滿臉的狐疑，似乎不相信自己爸爸會這么好說話，她上中學的時候，她爸爸明確表示過，不許她早早談戀愛耽誤學習。
“當然，他是你爸爸，難道不為你好？你對他的成見不要太深了?！倍◇K勸解了唐小湛一句，父母和子女之間就算有誤會，也不該記仇一輩子。
唐小湛垂著腦袋不說話，拿了一顆草莓吃在嘴里。
丁驥又道：“你爸找我，還有一件事，最近阮旭堯一直在聯(lián)系律師和警方，要向高院申訴?！?br/>
唐小湛猛然抬起頭，“申訴？他不是已經(jīng)認罪了嗎，法庭也判決了?！?br/>
“二審判決下來兩年內(nèi)，他有申訴權(quán)，一旦高院審查批準了，案件就可以重啟調(diào)查程序。”丁驥解釋給她聽。
“討厭，沒完沒了的，人不是他殺的才怪……他申訴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在這個問題上，唐小湛倒是和她爸爸保持一致，覺得阮旭堯太多事。
丁驥嘆息一聲：“我看微乎其微，我們領導向政法委請示過了，政法委不同意案件重審，除了浪費人力物力，主要也是這案子社會影響太大，好不容易結(jié)案了，誰都不想再起風波。我估計你爸爸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出面活動了，所以領導層的意見才會那么一致?！?br/>
“那你呢，你怎么看，你覺得這個案子有沒有重審的必要？”唐小湛從丁驥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目光審視的看著他。
丁驥思忖片刻，清了清嗓子，“我跟你實話實說，我覺得這個案子存在疑點，如果讓我繼續(xù)深入調(diào)查，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jié)果?！?br/>
他這么一說，唐小湛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疑惑道：“怎么個不一樣，難道兇手另有其人？”
“那倒不至于，可我總覺得這案子不僅僅是司漠萍和阮旭堯兩人間的爭執(zhí)那么簡單，還有一個第三者，他一直在起推波助瀾的作用，我甚至懷疑他曾在案發(fā)現(xiàn)場出現(xiàn)過?！倍◇K把自己的想法對唐小湛和盤托出。
唐小湛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才幽幽道：“你也懷疑我哥吧，可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哥犯不著親自對她下手，而且你們警方不是調(diào)查過了，他有不在場證明。”
“問題是你哥那個不在場證明很牽強，和白芷嵐去看電影，你不覺得這反而更加深了他的可疑嗎，電影院那么黑，他中途離開的話，根本就神不知鬼不覺?！倍◇K終于當著唐小湛的面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慮。
唐小湛辯解道：“可你同樣不能證明他曾經(jīng)中途離開過，他又不知道司漠萍和阮旭堯會去那個別墅?！?br/>
“萬一他知道呢，你別忘了他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想知道司漠萍的行蹤太容易了?！倍◇K道。
“看來你心里已經(jīng)認定了是他，所以才會說出這些不客觀的話，你別忘了，誰主張誰舉證，你不能僅憑想當然就給我哥亂加罪名?！碧菩≌坷淅涞钠沉硕◇K一眼，把頭扭過去。
丁驥掰著她肩，讓她轉(zhuǎn)過臉來：“小湛，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明白，我能想到的疑點，別人也能想到，我能發(fā)現(xiàn)的漏洞，別人也能發(fā)現(xiàn)，如果阮旭堯通過非正常手段繼續(xù)追查這個案子，很有可能找到新的證據(jù)為自己洗脫罪名，到那個時候，反而被動了。”
唐小湛凝視著他，四目相對，眼神中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最終，唐小湛道：“你不怕我把這些告訴我哥嗎？”
丁驥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怕，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作為一名刑警，我不會因為他是你哥哥就影響我的判斷，但是……我相信你，你不會把我說的告訴他，如果你心里把他當哥哥當親人，就知道在這個時候保持沉默才是真正為他好，如果他曾經(jīng)犯錯，那么，不要一錯再錯！”
“好吧?！碧菩≌坑窒肓讼?，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承認你說的是對的，我不會告訴我哥的，事實上，我也懷疑過他不是嗎，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他的性格，我哥從來都不是個任人宰割的人，他只會主動出擊，但這并不代表他會殺人?！?br/>
“好了，這個問題我們沒必要再討論了，反正阮旭堯的申訴遲早會被駁回去，跟你爸爸相比，他那點人脈實在算不了什么，跟你說了這些事，我心里好受多了?！倍◇K長長的出了口氣。
唐小湛叉了一顆草莓到他嘴里，“你我之間就是應該這樣坦白的，我不會干涉你的工作，也不會用感情來牽累你的判斷，那只會讓感情變得越來越沉重，在我心里，你和哥哥都是我的親人，我希望你倆能和平相處，如果有一天你們注定要對峙，那我選擇對得起我的心?！?br/>
聽了這話，丁驥感動非常，越發(fā)認定自己沒有看錯人，唐小湛真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她知道自己等的就是這句話，所以言語之間打消他顧慮。
這一刻，他想，自己是真真正正能夠愛護她一生一世了，她的確是他所擁有的、沒有人能夠取代的唐小湛。
原來發(fā)自內(nèi)心的深愛，從來都不需要感天動地的海誓山盟，只要心靈的碰撞和契合，他們在內(nèi)心里，都能了解并且深信對方人格的純正，這種感情甚至比愛情還要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