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了嗎？”
“我沒有！”
“真的嗎？”
“我真沒有！”
連玨攬著哭到站立不住的郭琳琳，對警察同志說：“需要我?guī)湍銈儥z查一下嗎？”
“不需要?！蹦莻€帶隊的老警察語氣不善：“她需要送到隔離區(qū)去，你如果也想去的話就繼續(xù)摟著好了。”
“那你怎么不用去呢？里頭犯病的女生你不也接觸了嗎？”連玨反問。
“把她拉出去?！崩暇鞖獾脡騿?，對同事下令。
“不，不要，我不要隔離，我沒事啊……”
郭琳琳在警察的手剛碰到自己的時候，身子一軟癱在地上，滿面淚痕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連玨掙脫另一名警察的拉拽，跪坐在郭琳琳旁邊不住地安撫。
老警察腰間的對講機響了，他轉(zhuǎn)過身去說了些什么，厭惡地瞟了一眼兩個女生：“先把包廂里的人運出去，把防護衣穿好了，小心點。”
見其他的警察都走進了包廂，連玨在郭琳琳耳邊低聲道：“起來，我們出去。”
老警察背著身子，認真聽著對講機里的消息，好像沒注意到連玨二人慢慢爬起，往走廊另一側(cè)挪去。
“收到，告訴指揮部，馬上返回。”
老警察回復了一句，這時，包廂內(nèi)再次傳出一陣忙亂的呼喝，以及感染者壓抑的嚎叫。
望著倆女生的背影，老警察怒罵一聲，卻也只能沖到包廂里支援隊友。
連玨回頭看了一眼，把郭琳琳帶到了洗手間。
地上正好有一把可能是清潔工人用的小板凳，她扶著郭琳琳坐下：“好點沒？”
郭琳琳背靠著墻，脖子像是被抽去了脊椎般耷拉在一側(cè)，面如死灰。
在洗手間更加明亮的燈光下。連玨觀察到她的手腕和手臂上有許多紅色的抓痕。
“怎么回事，你為什么會在另外一間房里？”連玨問。
然而郭琳琳保持著那個狀態(tài)，對外界的交流毫無反應。
連玨握著她的胳膊仔細查看，確實有些部分破了皮。長條的，鮮紅色的細小傷口，一段時間過后已趨于凝結。
“你誠實地告訴我，這是不是被那些病人抓出來的?！边B玨神色凜然。
郭琳琳無法再繼續(xù)沉默，囁嚅半晌：“是彩欣抓的?！?br/>
“她叫來的朋友忽然間就開始咬人，我倆躲在衛(wèi)生間里……我給你打完電話以后，外面有人撞門?！?br/>
“那力氣太大了，我們兩個都頂不住……彩欣更靠近門邊，闖進來的時候，嗚嗚……她被抓到了?！?br/>
“我腦子里完全空白，只想著跑，彩欣始終抓著我的手，就那個時候弄到的?！?br/>
郭琳琳又有崩潰的跡象，連玨只好再次拍著她的后背，哄著她：“好了好了，沒事了，休息會兒，我?guī)慊丶??！?br/>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連玨眼色復雜，而郭琳琳蜷縮在她的懷里，雙目緊閉，似乎不想再看這殘酷的世界一眼。
等了差不多有20分鐘，連玨從衛(wèi)生間探出頭張望。整層樓靜悄悄的，除了昏黃的廊燈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照明。
郭琳琳的情緒基本平復下來，她靠過來：“走了嗎？”
連玨點點頭，帶著她沿消防樓梯走下樓去。
一樓KTV的工作人員正在列隊開會，看到她們發(fā)出了驚訝的叫喊。
連玨無視那些猜疑和警惕的目光，徑直出門，尋找交通工具。
“送你回家吧，還是住原來那里嗎？”連玨問。
郭琳琳眼神閃爍一下：“我不想回去?！?br/>
連玨看她一眼，跑到路邊攔車。
郭琳琳見連玨沒有表態(tài)，猶豫一下，還是說出了原因：“我繼父這幾天在家里，所以……”
“那去我家吧，正好也沒人住。”連玨倒不在意。
這家KTV位于一個相對繁華的商業(yè)街區(qū)，今天又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往常情況下這里不乏等客的出租車，然而好一會兒過去，連一輛都沒有打到。
兩人只好邊往前走。連玨隨意地問道：“今天除了彩欣和她男朋友，還有誰和你們一起？”
“嗯，我前不久認識的一個男的，長得挺帥，還有一個，是我一直玩得比較好的，算男閨蜜吧?！惫樟盏吐暬卮?。
連玨向后瞥了瞥，說道：“女孩子，在外面還是多注意點?！?br/>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因為一部空載的出租車迎面駛來。
司機明顯是看到連玨在招手，不知為什么他反應慢了半拍，開過了幾十米，又停了下來，在雙黃線旁等待掉頭。
連玨往回走和他碰面，司機搖下窗戶，聽了連玨報出的地址，直擺手：“不去不去，太遠了?！?br/>
“別，我多給點錢行不行？”
“不是錢的問題，現(xiàn)在到處亂的很，你說你要去的地方近點我還可以捎一腳。”
郭琳琳上前一步，躬下身子與司機直視，才哭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泛著令人心疼的粉紅底色：
“師傅，您行行好，我們兩個女孩子要回那么遠的地方，又不敢坐地鐵，找了半天才等到您愿意停下來載我們。您就送我們過去吧，知道您辛苦，車費我們會多付一點的?！?br/>
這軟軟的，可憐的聲音效果顯著。司機看著前方，內(nèi)心掙扎幾秒：“算了，上來上來?！?br/>
“謝謝師傅，你人真好?！惫樟绽_車門，率先鉆了進去。
一路上郭琳琳都在和司機嘮嗑，言笑晏晏，幾次還逗得司機樂出了魚尾紋。
“你們女伢啊，這段時間千萬不要到處亂跑，很危險的曉得噻？嘖……前面又堵了?！彼緳C絮叨著，在等紅燈的時候用導航軟件不停切換路線。
連玨的手機這時候響了，是個座機號碼。
“阿玉，你在哪？”
連玨好一會兒才分辨出這是李恒朝的聲音。
“怎么了？”
“哦，看你好幾天沒回家，問問你情況?，F(xiàn)在住哪里？”
“我住米清水家里，”連玨頓了頓：“那天你怎么回去的？”
“啊，用那個共享單車，挺好騎的，就是要手機才能開鎖。我和你那同學騎一輛車回去的?！?br/>
“還好嗎，最近？”
“我挺好的，嘿嘿?！?br/>
“笑什么？”
“嘿嘿，沒什么?！崩詈愠纳敌ψ屓嗣恢^腦：“就這樣吧，聽聲音你現(xiàn)在在外頭？早點回去吧，很晚了。”
“嗯，你也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連玨望著手機屏幕出神。
“哪個帥哥找你？”郭琳琳湊過來瞄了一眼。
連玨搖頭不語。
突然，前方好幾臺車傳出持續(xù)的刺耳喇叭聲。沒兩秒，右側(cè)路口沖出一大批車輛，不帶減速地左轉(zhuǎn)，有幾輛車甚至闖入了對側(cè)車道，慘烈的碰撞轉(zhuǎn)眼間出現(xiàn)在面前。
連玨他們被前車的后退弄得措手不及，司機一通操作還是沒有避免車體的摩擦。
“快看！”郭琳琳驚叫起來。
連玨張大嘴，路口出現(xiàn)了一道人潮，規(guī)模超出學校門口的那次好幾倍。震天的哭喊和呼救聲，穿透車窗的阻隔，把無匹的恐慌灌入面前每個人的心里。
她撲到窗邊，四周盡是等候過路的車輛，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行車的空隙。
“下車，下車！”
郭琳琳比連玨想得更加果斷，二話不說推開門往后跑。
“師傅快走！”連玨在后座拉著司機的胳膊。人潮越來越近，前面幾個人臉上驚懼到極致的表情清晰可見。
司機只好咬著牙拉起手剎，棄車奔逃。
其他車內(nèi)的乘客紛紛效仿，可他們做決定的時機晚了那么一點，有些人在剛下車沒多久，就被腦子里只剩下“跑”一個念頭的人們撞倒，然后吞沒。
“走旁邊！”連玨拉著郭琳琳拐到了路的一側(cè)，這里有一些道路施工的擋板，可以起到遮擋的作用。
“等，等下我！”司機跟在她們后面，缺乏運動的身體弊病明顯。
連玨瞄準了一家理發(fā)店，趁著店員還沒反應過來之時，將郭琳琳推了進去。
返身回去接應司機，對方大張著嘴喘氣，向著自己伸出手。
誰料郭琳琳猛地沖了出來，抱著連玨的腰便往后拖。
連玨詫異萬分，眼睜睜地看著司機在不到五米遠的地方伸著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隨后被撞倒在修路的擋板上，無數(shù)的腳從他身上踏過。
厚重的玻璃門在鼻尖一寸的地方用力合攏，一個好像是總監(jiān)的人拿著一把大鎖走了過來。
咔嚓一聲，把拍門呼救的其他人鎖在外面。
連玨坐在地上，那些停下來求救的在光亮的玻璃門外一個個地被身后的力量拖拽倒地，鮮血激射而出，在門上戀戀不舍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