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愛不逢時
“妾身失禮,讓慕容公子久等了?!蔽覜]什么誠意的道歉,此刻的他無論坐姿還是神情都那么端正,仿佛那個笑得如無賴般的男子真的只是我的一個夢。
慕容輕云在我步入前廳時便已站了起來,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大小正正合適的弧,溫文爾雅的笑道:“是在下貿然打擾,還要請秦夫人見諒才是。”
“慕容公子請上坐,”我也回他一個同樣溫文的笑,“公子可曾用膳?”
“尚未?!蔽也患?,他似乎也不急。
“那不妨一同用膳?”我客氣。
“既然如此,在下叨撓了。”他不客氣。
我笑笑,也不在意。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或想法,只要不涉及我的利益,我可以一概不予計較,單純的做朋友,他還是不錯的。
“近日在下得知洞庭湖中出了一個逍遙夫人,不知夫人可清楚此事?”他似有意若無意般提起。
我心中微怔,緩了緩,才笑道:“當然?!闭f話間,我向梅兒打了個眼色,再看了看四周的仆人。
梅兒會意,一個借口便打發(fā)起了所有不相關的人,前廳里一時間只剩下慕容輕云以及我和梅兒等四人,就連張寶也被派了出去把風。
“夫人可是打算為在下解惑?”慕容輕云對于梅兒的行動恍若未見,徑自看著我。“據說此逍遙夫人乃一人間奇女子,可惜在下上次去洞庭之明因事錯過,未能得見一面,真是可惜!”
“公子何需遺憾,”我放下茶碗,笑了笑:“公子已經絕大多數都要來得幸運,畢竟這江湖之中可以得見我真面目的人并不多。”
挑了挑眉,他明知故問:“夫人的意思是……”
“公子為何突然想到要問這個?”我懶得與他玩游戲。
“我只想知道,江湖中傳聞只有兩人見過夫人真顏,可是真的?”
輕輕一笑,我心思一轉便道:“確實?!边B你,也只有兩個。至于越無浩,他其實并沒有見過我。
他眼中有什么飛快的一閃而過,“在下確實有幸,得以成為第三人得睹夫人真顏之人?!?br/>
我含笑不語,卻在心里惴測著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夫人今天可有安排?”他話鋒一轉,又扯回到他今天的目的上來了。
想了想,我才在梅兒等人不贊同的目光下道:“沒有。未知公子有何見教?”
“在下想請夫人至寒舍做客。”他笑的溫和如陽光,我卻是微吃了一驚。
“在下與慕容世家一向并無牽連,公子不覺如此貿然相約稍顯唐突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這樣的,舍妹曾輾轉得到夫人所作的一首詩詞,因此一直對夫人神交不已,此刻既然知道彼人即是此人,在下理當不會再次錯過。”
為什么我覺得他說“錯過”的時候似乎有些其他的意思呢?話說回來,他妹妹什么時候得到過我的詩詞?自從出宮后,我已經收斂了許多,那些容易惹人注意的詩詞歌賦幾乎也沒怎么“獻世”了,平日用的多是葉晟和其他名家的大作,他妹妹怎么會得到我的詩詞?
“夫人?”
呃!抬起頭,不意在他眼中看到一抹不明所以的希冀,心里微微一動,終于道:“好吧?!?br/>
“夫人……”一直保持沉默的楚天歌再忍不住,卻被他身邊的梅兒拉了一把。
我笑著看了梅兒一眼,她也看出點什么來了吧?
慕容家不愧是盛名于外的詩禮世家。
有人說看一個世家的主人只要看他家看門的奴才就可以得窺一二,現在我從看門人那不卑不亢的神態(tài)便可看出這家人的修養(yǎng)與氣度確是不凡。再看沿路的景觀布局,開闊的空間被錯落有致的花草山石充斥其中,細致中透著行云流水般的雅韻,貴氣卻不迫人,嚴謹卻不礙滯。
雖然不是行家,但還是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安逸寧靜,只是對于我來說……太安靜了。天生躁動的我來到這里就感覺像是孫悟空被下了緊箍咒一般,不適。
慕容輕云自踏入家門后,整個人變得更加安逸平靜了,周遭的仆人并不多,行動進退之間井然有序安靜無息,往往遠遠看到慕容輕云便停下來恭敬行禮,聲音都是輕輕淡淡地仿佛怕驚擾了什么人似的,我想若是有一根針掉到地上也會清晰可聞吧!
正邊走邊想間,突然從側里嫋嫋步出一名素衣丫環(huán),先是向慕容輕云和我各行了一禮,才道:“老爺和夫人有請少爺和這位夫人前往花廳一見。”
我看向慕容輕云,只見他神色不變的說:“輕煙正在等著秦夫人,你知道爹娘有什么事嗎?”
丫環(huán)斂眉垂首:“奴婢不知,但老爺說了,還是先請少爺和秦夫人過去一趟,四小姐那里,夫人已經派人去通知了?!?br/>
“既然如此,”慕容輕云轉向我:“秦夫人,請隨在下先走此一遭如何?”
“公子客氣了,妾身冒昧前來,理當先拜會慕容老爺和慕容夫人的。”我笑,不管對方有什么目的,我又怕過誰來著?
慕容輕容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轉向丫環(huán)道:“走吧?!?br/>
“是。少爺請,秦夫人請?!?br/>
花廳的正位上坐了一雙中年夫婦,男人眉目清雅,女子嚴謹端正,與我想像中正正相反,看來慕容輕云像他娘多于爹。
“爹,娘,這是孩兒的朋友,秦夫人。”
“見過慕容老爺、慕容夫人。”
“秦夫人請上座。”開口的是慕容老爺,慕容夫人僅是向我點了點頭,分不出是善意還是厭惡。
“妾身冒昧打擾,還請見諒?!蔽沂占毩寺曇?,垂頭斂眉,擺出一副溫良柔善的模樣。
“秦夫人無需介懷,”慕容老爺輕緩道:“請秦夫人請來,只是想夫人為鄙人一解疑惑?!?br/>
解惑?“不敢,還請慕容老爺賜教?!鄙頌樵姸Y世家的當家,博學淵源,有什么是他不清楚我反而知道的?
“鄙人想知道的是,”稍頓,他睥了慕容輕云一眼,才道:“秦夫人與犬子不知是何關系?”
好……直接!還以為像他們這種人講話都會十分含蓄,會兜很多圈子,沒想到……“朋友,剛才慕容公子不是說過了么?”似笑非笑的睥了慕容輕云一眼,我回答的又輕又快。
“但是前日犬兒與友人泛舟湖上邂逅秦夫人時,夫人似乎并不是這樣說得。”
“哦?”我故作茫然,“妾身倒是不記得自己當日說了什么出格之話,慕容老爺何不明示?”
慕容老爺的眉微微皺起,他身邊的慕容夫人道:“秦夫人真是貴人事忙,但秦夫人一曲高歌,倒是令整個晉城都為之傾倒了,未知夫人可否示下那首歌的韻意?”
“歌?”我也皺了皺眉,繼而恍然:“原來慕容夫人說得是那首《天下無雙》!”我笑了笑,“那首歌是前段時間從別人處聽來的,妾身覺得很是喜歡,于是就學了過來,那日心情好,便唱了,沒想到倒教慕容老爺和夫人誤會了?!?br/>
可以想象他們到底誤會了什么,在經過這么多眼紅的“準媳婦”大肆渲染后,就算我當時彈的是《十面埋伏》恐怕也會被認為是對慕容輕去的“急不可待”,何況本來就情意綿綿煽情到極點的《天下無雙》?
可惜他們不會明白身為現代人,有多少是真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更多的卻是今夜還情意綿綿的對你《執(zhí)迷不悔》,第二天就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所謂的“海誓山盟”比之“海市蜃樓”還要不如,唱歌只為即興,哪里還管什么情真情假憑歌寄意?
這樣一來,慕容家的兩位當家對我的印象應該差到極點了,明明了錯了卻不思悔改,反而諸多狡辯,呵呵……不過這樣一來,慕容輕云也會更加死心了吧!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不知何時,走在身邊的慕容輕云停了下來,害我多走了兩步才突然發(fā)現不對而停下來轉頭看他,“什么?”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迷朦,“為什么彈那首曲?”
我一怔,很想說只是興之所致想到就唱,但面對他略顯憂郁的眼睛,我張了張嘴,最后只是說了一句:“不為什么?!?br/>
他看著我,好一會,直到有人叫他:“哥?”
我轉頭,這才發(fā)現自己已隨著他來到一座小院前,現在入口處正站著一名黃衣少女,一雙大大的黑眼睛正好充滿好奇地看著我。
“輕煙。”慕容輕云笑了笑,溫柔的。
“這位是?”黃衣少女看向我。
“進去再說吧?!?br/>
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覺得慕容輕云似乎有點心虛,難道他之前說得是假的?
“輕煙,”坐下后,慕容輕云向他妹妹說:“你不是說很想見見那位逍遙夫人嗎?她就是秦夫人。”
咦?她真的知道我?可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哪聽來這么江湖味的奇聞軼事?
“啊!姐姐就是逍遙夫人?你姓秦?”剛才還一臉溫文淑德的少女,突然撲了上來,激動的抓著我的手晃個不停。
“呃!”我意外的看著她莫明奇妙的激動,不明白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但一再掙不開她雙手的情況下,只好向慕容輕云投去求助的眼光??上?,那男人居然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撇開了頭。
可惡!“那個……慕容小姐,你……你可不可以先放手?”抓的我這么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什么奇怪嗜好呢!
“???哦!對……對不起!”淺淺地紅暈爬上少女嬌嫩的臉頰,她十分不好意思的看著我,“我太激動了,因為沒有想到真的可以見到你,你知道嗎?你是我心中除了家人外最憬仰最想見到的人!”
這……算不算偶像?但她憬仰我什么呀?我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招搖到足以令人把我封為偶像,要知道太過出名對我來說絕不是好事──若被某人知道我還沒死……寒!
“慕容小姐……”
“你不要叫我小姐了,就和哥一樣叫我輕煙吧,叫小姐太客氣太見外了?!?br/>
……“輕煙,我聽慕容公子說……”
“小優(yōu),你不公平哦!你應該叫我輕云的?!?br/>
……這無賴!我橫他一眼令他乖乖閉嘴,才道:“我聽慕容公子說你手上有一首我所作的詩詞,不知道是哪一首呢?”
“呃?詩詞?”慕容輕煙一臉惘然的看著我,我微愕,繼而看向慕容輕云。
他一笑,“輕煙,你不是說很喜歡那曲歌么?那曲歌名叫《天下無雙》,正是小優(yōu)的大作?!?br/>
“?。 睕]等我否認,慕容輕煙再次一把拉住我的手:“真的嗎?真的是姐姐的大作?真沒想到,之前聽說逍遙夫人所唱的曲是九天妙韻,后來她們對我唱你的歌,我就在想這天下原來除了逍遙夫人外還有人唱的歌這么好聽,沒想到竟是同一個人!”
她是不是太興奮了一點?怎么我聽起來覺得有點語無倫次?弄半天竟然還是那首《天下無雙》闖的禍,看來要趕緊申明:“輕煙,你想你誤會了,我不會作詩寫詞,那首曲也不是我作的,我只是偶爾聽到覺得很喜歡才會記下來的?!?br/>
她一怔,“不是你作的?那……是誰?”
“是……”是誰?我只知道是誰唱的卻忘了是誰寫的,“是一個在途中偶遇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是這樣啊……”她有點失望,卻又很快就振奮道:“不過不要緊,你是逍遙夫人就好,我是真的很憬仰你的?!?br/>
暈……她到底憬仰我什么???目光不經意間飄移,卻看到慕容輕云轉身離開的背影,他不會是打算就這樣把我扔給這個有點激動過火的慕容輕云不理了吧?
“姐姐,你是怎么想到要建一艘這么大的船呢?聽說船艙的房間里面還有用琉璃鑲嵌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是不是真的?這么奇怪的做法,你是怎么想到的?還有還有……”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因為旁人的刮噪而頭疼起來,也第一次后悔因為自己的任性而撇下了梅兒和蘭兒,如果現在有她們任何一個人在,估計就會為我接過話頭舒解我的頭疼了,可惜……
突然,一陣空靈飄渺的笛聲自屋外傳入,細聽之下,竟然就是那首《天下無雙》!
“是哥!”慕容輕煙拉住我的衣袖,一臉驚喜:“是哥哥,他的笛子吹的很好,卻一向很少吹,姐姐,這是你那首曲吧?你唱一次給我聽好不好?”
我都說過這首曲不是我的了……有點無力的睥了她一眼,卻不得不承認慕容輕云的笛子確實吹的很好,令我很有隨之高歌一曲的沖動。
面對慕容輕煙一臉渴盼,我終于如她所愿,啟唇輕輕唱了出來:“穿越紅塵的悲歡惆悵/和你貼心的流浪……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啊……”穿越紅塵,正是我如今最真實的寫照,可惜我至今尚未遇到一個可以令我癡狂不悔的人,真不知道是真愛難覓還是因為我愛的太過冷靜理智?!皠Φ挠白铀牟ü猓皇沁^往是過往/今生因你癡狂此愛天下無雙/啊……”
步出屋外,很輕易的就可以看到不遠處正倚在小亭中把玩著一支雪白色橫笛的慕容輕云,我緩緩走過去,他向我展顏一笑,如陽光般溫暖明媚的感覺再次襲罩全身,心里有什么正在他的笑容中慢慢融化著。
他把橫笛遞給我,笑道:“你的琴彈的這么好,想必橫笛也難不倒你?!?br/>
臉上微微一熱,只要想到他剛才正是以唇就笛吹出那么纏綿悱惻的音樂,如今卻要我也……橫了他一眼,我伸手接過笛子,入手冰涼,似玉似冰的奇異感覺令我不覺細細察看起來。
“這是用萬年寒玉所制的寒玉笛,帶在身上夏可避暑冬可祛寒,而且對于習武之人還有難以想象的功效。”他的聲音近在咫尺,仿佛我只要一抬頭就可以碰到他。
我擺弄著手中的寒玉笛,偏是不如他所愿的抬起頭,四目相投太過曖昧,不適合我。“想聽什么曲子?先說好了,我會的不多。”
“你想吹什么我就聽什么?!彼穆曇艉茌p,但因為實在在近了,以致我?guī)缀蹩梢愿杏X到他吐出的氣息正緩緩的向我圍來。
他怎么這樣?難道他還不死心么?緩緩的舉起橫笛,雙唇相就,我閉上眼抬起頭,一曲委婉輕快的《梅花三弄》悠悠蕩漾在四周,打碎了那淡淡地曖昧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在余音嫋嫋中我抬起頭對上那雙不加掩飾的熾烈雙眸,指間不經意的劃過笛身,微微彎起嘴角:“慕容,我們是沒有可能的?!?br/>
“你確定?”他輕輕地吐著氣,神色平定。
“確定,”我平靜的看著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笑了笑,為自己荒謬的想法:“除非你不是慕容家的人。”
他的眼神一黯,如陽光被烏云突然遮蓋了一般。
我笑了,這真是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可能,就像仲孫煌不可能丟下他的皇位江山,慕容輕云又何嘗放得下他的家族至親?
我不是自私的想要別人為我放棄什么,我只是太過清醒,太過理智,以至于總是在陷入之前就看出了它的不可能長久,因此,我不怨任何人,只恨那一段段的相逢太過不合時宜。
“夫人,您回來了!”
“夫人,您快來,看殿……看小公子給您送什么來了!”
一步入屋,就看到梅兒和蘭兒燦爛的過了分的笑臉,滿是驚喜與神秘。
“睿兒送東西來了?”真是稀奇,往常都是通過楚天歌和楚天碧這對兄妹傳一些匿名信件而已,如今竟膽大包天到送東西來了?是什么東西令睿兒也如此抑止不?。?br/>
“夫人,您看!”
一只金黃色的毛絨絨的老鼠突然出現在面前,與我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的緊緊挨著,我怔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什么:“哇──”
轉生以來第一次的失態(tài)就這么產生了……
半個時辰后,在喝了三杯定驚茶外加休息了好一會之后,我終于可以用比較平靜的心情面對那只小東西了。
“夫人,您沒事吧?”梅兒擔心的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被一只小動物嚇成這個樣子。
“沒事?!辈殴?!像這樣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和一只老鼠做這種親密的接觸,任誰也會被嚇到吧!不對,那是倉鼠,我已經很確定那個有著金黃色皮毛粉紅色鼻頭比老鼠可愛那么一點點的東西就是現代人最喜歡養(yǎng)的小寵物倉鼠了。不過這東西在現代雖然多見,可在這個時空里……小睿睿是打哪弄來這東西的?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