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朝弘佑十一年春末,元筠公主再次站到了風(fēng)口浪尖,被全民唾棄的輿論巔峰?!貉?文*言*情*首*發(fā)』
邊軍將士氣炸了,奮斗多年,犧牲多少人命,寸土寸金的守著,到頭來皇帝為了贖回公主一道圣旨下來,眨眼間便將三座城池拱手讓人。這種心情無疑比我學(xué)習(xí)清末歷史時看到與帝國主義簽訂喪權(quán)辱國不平等條約更讓人氣憤。
慕容云遙因邯丘一役失利已早先一步被降級遣回,同時歸來的還有何予恪、屠杰以及趙會琛,只留龍霆云一人駐守在新的邊關(guān)洵城。北上途中曾經(jīng)借宿過的河谷村落也已劃入犬戎之地。
我隨著和談大臣趙栓一同回歸,遠離戰(zhàn)火的朝都,繁華如初,我坐著梨花木雕絲帛裝點的馬車,緩緩經(jīng)過主道,心中抱怨丞相趙栓為了獻媚,安排如此奢華的排場迎我回臻朝。
兩邊沿街聚滿了人,我聽到民眾議論紛紛,負面的指責(zé)不斷傳來:“元筠公主不好好呆在太清觀祈福,玩心大起,一跑到邊關(guān)就丟了三座城池……”眾人附和不斷。
我表示再次躺槍,掀開車簾看看誰人如此歪曲事實,結(jié)果手才剛伸出去,牌樓上一個圓滾滾的東西砸了下來,碎在馬車窗欞上,嚇了我一跳:大白菜!
誰敢砸我!我怒火剛要上來,卻發(fā)現(xiàn),這一擊,像是驚起沙鷗的石子,驚動一鳥,成片亂飛,接下去憤恨不平的民眾紛紛丟來貼身之物,什么橘子皮、臭雞蛋、簍子,掃把……著了魔似的朝我的馬車砸來。砸得車棚咯吱咯吱直響,像要坍塌下來似的。
“快點走??!”我探出頭去朝車夫吼道,才發(fā)現(xiàn)周圍堵滿了憤怒的百姓,人數(shù)之眾,令馬車寸步難行。趙栓在隔著一丈遠的轎子里被人流隔開過不來,方闊的臉上胡須亂抖,大喊道:“保護公主!”
一群帶刀護衛(wèi)在人群中大開殺戒,我說,“住手,別殺百姓!”我的聲音微弱渺茫,瞬間被鼎沸人聲淹沒,一旦有了身體沖突,流血事件,那可是全然攔不住了,護衛(wèi)們從轎子里把我?guī)Я顺鋈?,用身體為護欄,另辟蹊徑,若不是血光與蔬果垃圾齊飛,我真懷疑自己是國際巨星被圍觀。
百姓人多勢眾,一旦被激怒,那戰(zhàn)斗力也不是蓋的,人擠人啊,很多不愿被波及的圍觀群眾也被推搡著利用著,撕咬拉扯,全無章法,護衛(wèi)們都施展不開,有幾個已經(jīng)被人海淹沒了,絕對是體無完膚死無全尸啊。
顧不得那么多了,保住小命要緊。我被撞來撞去暈頭轉(zhuǎn)向,好不容易擠到一個小巷子口,回頭一看,嚇?身邊的護衛(wèi)們已經(jīng)都撲街了。有幾個亢奮的民眾砸倒最后一個用血肉之軀幫我擋路的護衛(wèi)后還窮追不舍,舉著鏟子鐵缽之類的向我沖來,我立馬腳底抹油,在狹□□仄的巷子里穿梭,幸好地形實在復(fù)雜,七拐八拐竟然也甩脫了大部隊?!貉?文*言*情*首*發(fā)』
正扶墻喘口氣呢,聽到一個青澀的聲音:“大家都想揍她,我們也揍她一頓!”
我抬眼望去,小p孩!
四五個十來歲不良少年拿著磚頭石塊等鈍器,痞兮兮地聚過來。
“別介樣??!”我想掏點什么東西賄賂一下他們,摸遍全身竟一樣值錢的沒有。額,忘了boss的錢包都是放在跟班那里的。
“上!”
一塊飛石已搶先丟了過來。我哀嚎一聲,別看我以前噸位驚人,走的可是精致淑女路線,戰(zhàn)斗力約等于零,更何況如今換了這身小身板呢。
弱弱地轉(zhuǎn)過身子抱住頭瑟縮在墻角,正準備挨一頓呢,卻半晌沒了動靜。我雙手還放在頭上,略顯猥瑣地回頭窺視,一身白袍的清俊身影已經(jīng)繳了小p孩們的行兇器械,正攆走他們。
我抬頭,剎那恍惚,一如初見時那剛?cè)岵拿佳?,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姿態(tài)。我愣愣地喊道:“師……父!”
下一瞬他便立刻便蹲了下來,平易近人,似乎剛才那俾睨的一瞬只是錯覺:“筠兒,為師來遲了,你受苦了。”
聽到溫暖的安慰的聲音,此時,我心里的那塊石頭才算放下。我一把抱住他,伏在他沉穩(wěn)的肩頭哭訴道:“師父,筠兒好可憐,去邊戎被人威脅,回到朝都又被人打罵?!蔽艺媸莻€倒霉蛋啊,我的倒霉值絕對超標爆表。
“筠兒沒事了,這里不安全,師父這就帶你回宮?!彼鹆宋?,在小巷里一番飛檐走壁,在一僻靜拐角處停著一輛低調(diào)的馬車。
馬車終于緩緩駛進宮門,我抓住師父的手臂和他說來這一路的各種驚心動魄。抱怨道:“師父,你不是說要暗中保護我嘛……你誆我啊!”
“為師何時說要暗中保護你了?”
我做著他曾經(jīng)對我做過的手勢,像魚兒一般上下游動的手勢。
他斜靠在馬車背板上,噗嗤一笑:“筠兒你忘了?這是讓你抓住機會的意思啊?!?br/>
我氣極而嬌嗔地用拳頭砸他肩膀:“師父你真是壞死了!”
馬車終于穿過宮門,游曳過殿宇臺池,又換了轎子一路顛簸,剛好和趙丞相一前一后,停在巍峨的前殿,幾位輔政大臣三公九卿位列兩旁簇擁著皇帝老爹正翹首以盼。
我踏著小碎步,目光流轉(zhuǎn),看到個眼熟的,何予恪紫色官袍加身,玳瑁嚴整,面容沉肅,眉目間英氣攝人,一表人才的樣子,在一眾德高望重的官員之中甚是打目,眼神瞟到我竟不自在地別了開去。
還有一道冷寂的似乎帶著壓迫感的目光籠在我的頭頂,我后知后覺抬眼望去,竟是一身明黃的衣袍,此人眉眼與元筠公主有七分相像,想必就是傳說中的太子元晟!只見他不動聲色,臉上卻是帶著一股濃濃的不屑意味,讓我看了有點心驚。
我低頭肅穆,和趙栓、師父他們一道向皇帝行禮。
皇帝似乎在龍椅上坐不住了,起身又坐下:“平身!筠兒……元筠公主平安回來就好!”
我嚶嚶道:“筠兒給父皇和臻朝蒙羞了?!?br/>
想必朝堂上,除了三倆知情者,每個官員都對我的此行嗤之以鼻吧。
皇帝正色問道:“筠兒在三清觀好好的,怎么就去了邊陲了呢?”
我看了何予恪一眼,他的目光低垂著,面容安靜,一副任殺任刮的樣子。
我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不動,想著若是說他要挾我去的,對我有什么好處呢?元筠公主早已聲名狼藉,也不差這一遭了,況且當(dāng)初也是我心甘情愿要去的。
我點了下頭,凌然道:“是筠兒在三清觀祈福時想,與其心中愧疚,不如親自行動來拯救慕容將軍,所以才去了邊陲,誰知最后卻讓我朝蒙受了更大的損失。一切都是筠兒的錯,請父皇罰我,以儆效尤?!?br/>
皇帝老爹啊,現(xiàn)在正是群情激奮啊,你就裝模作樣罰罰我吧,不要宰了我就好,不然你這皇位都坐的不安穩(wěn)啊。
丞相趙栓聞言立馬上前一步雙手作揖道:“啟稟皇上,臣以為元筠公主此去乃是為了拯救慕容將軍,公主一心為國,到頭來卻要治罪不合情理,要治就應(yīng)當(dāng)治何大人和屠將軍保護不周之罪?!?br/>
他可真會揣摩圣心,知道皇帝老爹不舍得罰我?;噬险_口,卻又忽然聽到一道清朗之聲從殿堂上傳來:“元筠公主身為公主應(yīng)為天下女子表率,作為女子不安守本分四處奔走已是失德,筠兒這次是私自行動,并非朝廷指派,何大人和屠將軍也沒有接到保護公主之命,所以不該治罪。”
我循聲望去,太子!見他目光沉靜,言語有理有據(jù),思路明晰,隱隱透著一股威嚴氣象。堂下群臣也紛紛稱是。
皇帝尋思斟酌了一番又問道:“筠兒,你可有話說?”
說什么,說我無罪嗎,可事情發(fā)生到今時今日卻是以前的元筠公主出賣軍情留下的后遺癥,我覺著現(xiàn)在民怨四起,皇帝治我個罪正可以泄一下民憤,堵一下悠悠眾口,也好?!绑迌簾o話可說,是筠兒太過頑劣失了國體,請父皇降罪?!?br/>
皇帝無奈嘆了口氣,琢磨了片刻道:“傳令下去,罰元筠公主貶入冷宮禁足思過?!?br/>
這個懲罰好,沒什么實際傷害,我喜聞樂見之余忙下跪道:“謝父皇成全!”復(fù)又抬頭,看到何予恪微怔的目光中帶著一抹探究看著我,向來幽寒的目光似有兩團火焰在翻滾。
我微微一笑,沒有理會。歷經(jīng)這一遭,過一段韜光養(yǎng)晦的日子,但愿我的霉運到此結(jié)束。只不過,我目含嬌嗔瞅了師父一眼,要委屈他陪我過冷宮生涯了。
師父會意,目光悠遠地點了點頭,神色還是淡淡,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退了朝,出了殿門,我只想快快回去拾掇一下,然后塵埃落定,這段時間損耗了不少精力與體力,身子骨偏弱,是得好好養(yǎng)養(yǎng)了。
背后一道身影緊跟著上來,就在我欲上轎的那一刻擋了我的手臂,在我眼前是那一襲紫色一絲不茍的官袍,我平靜道:“何大人,有什么事情嗎?”
他認真的看著我,似要從我臉上找出點什么:“公主不必如此,何某沒想過要承你的情?!?br/>
我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矯情?!昂未笕艘膊槐厝绱?,本宮沒想過讓你承我的情,本宮只是想過平靜的日子,不想把事情搞復(fù)雜了。過去確實有過太多誤會與糾葛,但是我們畢竟是兩條道上的人,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以后我們兩不相欠,本宮祝你幸福?!?br/>
何予恪低垂眼皮:“兩不相欠?”他攔住我的手并沒有放下,又突然抬眸看向我,“別忘了,你還欠我解蠱之約,還欠我兩袋珍珠呢?!?br/>
小氣,龜毛,鬼知道那蠱怎么解?!拔乙院蠖疾辉谀阊矍俺霈F(xiàn)了,解不解蠱有什么關(guān)系。至于珍珠還你就是了?!?br/>
何予恪突然笑道:“好,好,好。”
“何大人,還有事嗎?沒事的話請放本宮一條路?!蔽乙娝粍樱糸_他的手臂,飛快地進了轎子里:“走吧!”見轎子有節(jié)律地晃動起來,我閉上眼睛長長舒了口氣。
如今我已經(jīng)回到宮里,不再需要抱誰的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