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嗎，哈哈，那我盡量吧?！鄙蜃磕罡尚χ輵蚩烧胬?。

    厲仲擎還是一個字：“嗯?！?br/>
    男人話太少，沈卓念極力找話題：“那欠你的錢我晚上還你？我昨天沒回去?！?br/>
    “不著急，”厲仲擎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孩子要手術(shù)肯定需要很多錢，慢慢還?！?br/>
    嘴角牽起一絲得意的笑，讓他欠著自己錢，再給自己打工，他就跑不了了。

    時值傍晚，太陽快要落山，橘黃色的暖光透過枝椏映在綠油油的草坪上，賞心悅目。厲仲擎心情大好，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漫不經(jīng)心的道：“你們夫妻倆怎么不住一起？”

    沈卓念受了驚嚇一般趕緊擺擺手：“我和她可不是夫妻?！?br/>
    厲仲擎一聽心里像坐了趟過山車，本來想著昨晚看見女人搭著另外一個男人的手大概是出軌了，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驚訝的問道：“你們沒結(jié)婚？”

    “沒有。”沈卓念擺擺手，又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陽穴。一提到這么問題他就想到吉吉的戶口還沒解決，一個頭兩個大：“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br/>
    厲仲擎沒有繼續(xù)追問，雙手撐著窗框裝作看風(fēng)景，平靜的說道：“如果有難處，隨時可以找我。”

    沈卓念愣了有一秒鐘，搖頭拒絕：“不用，你已經(jīng)幫我很多了?！痹拕傉f完又想起個大問題來，孩子得住院三天，只得厚著臉皮跟厲仲擎再請了周一的假。

    厲仲擎很爽快得就批準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聽完剛才沈卓念的那話之后竟有些暗喜。眼看天色暗了，隨便聊了幾句就回公司加班了。

    沈卓念回了病房，孩子還在安靜的睡著。在床邊坐下細細打量起來，孩子長得像薄佳，漂亮的不像話，眼睛大嘴巴小，長長的睫毛眼瞼上投下剪影。因為生病，唇色白得和臉色快融為一色。想到孩子的病，想到薄佳的無情拋棄，沈卓念更是心疼。難怪這孩子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暗暗決心一定要好好照顧孩子。

    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沈卓念打開門。足足三天他沒有離開醫(yī)院，一直守著孩子。

    值得高興的是孩子身體恢復(fù)得不錯，可以按時出院，只是要手術(shù)的話還得再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

    可是更嚴重的問題來了，醒來之后不管他和醫(yī)生護士們怎么哄，孩子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連疼都忍著睡著了才小聲哼哼，也只在夢里叫過“媽媽?！?br/>
    沈卓念愁得睡不著，幸虧在醫(yī)院吃得清淡，不然該急上火了。半夜躺在孩子旁邊陪床，一有丁點聲音就驚醒。睡著了就是大段大段的噩夢，夢到小時候的自己，站在黑暗里，四周圍滿了人在指指點點的聲討辱罵著自己。他只覺得孤獨的可怕，終于看見一個溫暖的身影朝他伸出手來，是母親，他伸手卻沒能抓住。

    猛地驚醒過來便再無睡意，趴在床邊接著窗外的燈光看著熟睡的小孩，這兩天臉色已經(jīng)好了很多，眉頭是緊緊的皺褶，這么小的小孩，不知道他在夢什么呢？在自己的夢里他還能夢見要抓住自己的母親，小孩也許只能夢見拋棄自己的母親吧。

    終于到了出院的日子，沈卓念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打起精神來坐在床邊一邊給孩子穿衣一邊碎碎念：“吉吉我們回家啦開不開心？”

    “……”

    孩子不回答，平時水汪汪的眸子像蒙了霧，沒有神采。穿衣服的時候叫他抬手便抬手，叫他放下就放下，乖巧得……像個提線木偶。

    沈卓念只能暗自嘆氣。

    “出院是值得高興的事，怎么唉聲嘆氣的？”

    沈卓念回過頭，是拎著個兩個紙袋微笑著推門而進的厲仲擎。他很少見厲仲擎笑，尤其是這種溫和的微笑，讓人有一瞬間的晃神。

    “你怎么來了？”起身讓孩子坐著，沈卓念問道。

    “孩子不是今天出院么，趁著午休來接你們回去。”厲仲擎看了看病床上呆呆愣愣的小孩，把袋子朝沈卓念遞過去：“你挺會照顧孩子啊?！?br/>
    沈卓念沒有接袋子答：“恩，以前在福利院做過義工。”

    “福利院？”

    那是他前身時候的事，沈卓念驚覺口誤，趕緊轉(zhuǎn)移話題指著袋子問：“這是什么？”

    “衣服?！眳栔偾娴膽?yīng)了一句。

    沈卓念這才細細看包裝，是一套品牌童裝和品牌西裝，價值不菲。臉色也變得嚴肅，將厲仲擎停留在半空拎著袋子的手推了回去：“這衣服我不能收。”

    厲仲擎明顯有些不高興，道：“出院就得穿新衣服?！边@是他從他的特助口中得知的。

    沈卓念想了一下，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袋子上精致的armani標志，接過了孩子的：“這套我收下，又不是我住院。”

    厲仲擎想不通自己居然會熱衷于干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這是你的尺碼我不能穿?！?br/>
    “你可以退掉?！边@么貴重的衣服，他可不能收。

    “……”厲仲擎接過袋子，整張臉都沉了下來，悶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幸好那人接下來的動作讓他有了些安慰。

    沈卓念從袋子里取出童裝來，綠色的衣服很養(yǎng)眼，小汽車圖案很漂亮的套裝，衣服遞到孩子前面用歡愉的語氣問道:“吉吉你看，這是厲叔叔給你買的新衣服，喜不喜歡？”

    “……”

    孩子沒有回答，安靜的坐在床邊，垂著頭烏黑的碎發(fā)遮住了五官，看不到表情，藕節(jié)一樣白嫩的雙手撐在身體兩側(cè)，小腿安靜的垂在床邊。甚至沒有看衣服一眼。

    厲仲擎皺眉，沈卓念尷尬的笑著回應(yīng)：“抱歉，最近孩子不太愛說話。”

    厲仲擎并不在意這個問題。

    取下掛牌的時候沈卓念瞟了一眼價格，驚得手都顫顫巍巍得，緩了一下想起件重要的事來：“對了，等下回去的時候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把欠的錢還你?！?br/>
    “我在車上等你們?！?br/>
    精美包裝的袋子在手里被捏皺，厲仲擎沉聲留下這么句話就出了病房。醫(yī)院的走廊本來就冰冷，厲仲擎臉黑得嚇人，周身散著寒意讓人退避三舍。沈卓念的每句話都太見外了，見外到讓他無法忍受。到了停車場打開車門，裝著西裝的袋子被重重的扔進車子里。厲仲擎拿出煙，靠在車門上點燃惡狠狠的吸了一口，心頭的郁結(jié)才消散了一些。

    沈卓念嘆氣，他不是傻瓜。厲仲擎一個大公司的總裁怎么會這么有空專門來接他和孩子出院。他不了解沈卓念和厲仲擎的過去，厲仲擎對他做的這些就像他們是關(guān)系很好的摯友一般，也許摯友也做不到這樣?？伤€記得從面試到他進勵風(fēng)那會兒厲仲擎對他的態(tài)度，與現(xiàn)在截然不同。

    細想來只要他一有事，厲仲擎便態(tài)度大變，不遺余力的幫助他。沈卓念在夜里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時候分析過這個問題，結(jié)合薄佳說的那句話，他甚至能肯定，沈卓念和厲仲擎以前一定認識。

    可惜不管怎樣都與他無關(guān)，他本就不是沈卓念。厲仲擎對他什么態(tài)度他都只會以自己的思想去感受，而無法理解他和過去的沈卓念的感情，因為被當(dāng)做別人才受到優(yōu)待，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找個機會再好好談一談吧?，F(xiàn)在還是孩子最要緊。

    厲仲擎說得沒錯，出院還是穿新衣服比較好。衣服拿出來放到吉吉面前，眼里依然是平靜無波的，不知道他是否喜歡。

    沈卓念只能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吉吉，我們出院圖個喜慶，穿新衣服好不好？”

    孩子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本該靈動的大眼睛死水一般，微微的點了點頭。

    能給他回應(yīng)已經(jīng)是很不錯的了，沈卓念想著。原本薄佳把孩子剛?cè)咏o他的時候孩子也是不愿意和他說話的，可至少是有情緒的，會哭會笑會鬧，沈卓念花了一周多的時間就和孩子相處得不錯了。可這次……沈卓念心里沒底。

    沈卓念收拾好一切正準備離開，一直負責(zé)照顧吉吉的小護士突然進來找他說是醫(yī)生請他過去談?wù)劤鲈汉笤撟⒁獾氖乱恕?br/>
    沈卓念轉(zhuǎn)身對小孩說了幾句，又拜托小護士幫他照看孩子便轉(zhuǎn)身去了醫(yī)生辦公室。是負責(zé)主治孩子的醫(yī)生，旁邊還坐著另外一位他沒有見過的中年女醫(yī)生，看起來很隨和的樣子。

    打了招呼在兩位醫(yī)生對面坐下，主治醫(yī)生便開門見山了：“沈先生，最近你有沒有覺得您孩子有什么不妥之處？”

    沈卓念想了想，搖頭道:“我感覺孩子恢復(fù)得挺好?！?br/>
    那醫(yī)生吞吐了一下，又道：“可是我聽說……孩子三天沒有開口說話了?！?br/>
    沈卓念遲疑了幾秒鐘，如實應(yīng)道：“……是?！?br/>
    “是這樣的，這位是我們醫(yī)院的精神科主任劉醫(yī)生?！敝髦吾t(yī)生這才向他介紹起旁邊的女醫(yī)生來。

    沈卓念臉色一變，遲疑了一下沉聲問道：“您這是什么意思？”

    姓劉的女醫(yī)生這時候開口了：“沈先生，我知道你可能很難接受，據(jù)我判斷您孩子可能精神上有點小毛病……”

    “亂講什么？！”精神病三個字一出現(xiàn)在他的腦子里，沈卓念一下子突然暴躁起來：“我孩子并沒有精神病，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這就帶他出院了?！?br/>
    說完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沈先生，”劉醫(yī)生提高了音量：“自閉癥就是一種精神疾病，如果不及早治療很可能引發(fā)嚴重的后果。”

    “自閉癥”這三個字更是如同夢魘一般吞噬了沈卓念的大部分理智，他回過頭，用一種陰沉到可怕的眼神盯著那女醫(yī)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強調(diào)：“我兒子，沒有自，閉，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