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想著,頓時覺得有些頭疼。身為天機子,他在揣測事情的時候總會有一些直覺。而往往這些直覺也是極為準(zhǔn)確的,這便是她作為天機子的異稟吧,也可以說是,未卜先知。以她的修為,已經(jīng)可以不用占卜和觀測星象了,她的先知能力已經(jīng)十分到位了。而眼下事情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已是十分棘手了。她只剩四天時間了,若是四天過后她再不回去,魂魄難以歸位事小,若是讓佛祖為她所累事便大了。但是修源一人在這地府之中孤立無援,自己若不能多幫幫他,怕他也是很難應(yīng)付吧。
她想了想,捏了個傳音訣,從窗口飛了出去?,F(xiàn)在無論轉(zhuǎn)輪王要做什么事,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先把地藏王找到再說,否則她可是擔(dān)心她的寶貝徒兒在地府中吃虧的?,F(xiàn)在半月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去,讓他去找地藏王,也是最合適不過的。
眼下她裝作身受重傷,若是馬上就起來活碰亂跳的,未免讓人起疑。不如先休息一天,順便自己再想想對策吧。玄澈閉上眼,頭往旁邊一歪,又沉沉睡去了。這一覺仍舊睡得不踏實,夢里似乎總有人在叫自己,只是叫的不是玄澈,也不是胡姬,而是,青離。
玄澈猛地睜開眼,眼睛直視著自己床前垂手站立的一個鬼侍。這鬼侍年輕的很,五官也普通的很,此刻正垂眼站立,玄澈看不見他的眼睛。玄澈幾乎可以肯定這鬼侍有古怪。且不說他的相貌陌生,胡姬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過這張臉,光是全憑他的衣物,也可以知道他不是那么簡單。他的修為玄澈雖然看不上眼,但是在這地府之中已是不低了,至少做個鬼侍統(tǒng)領(lǐng)是沒有問題的。而眼前他穿的,分明是普通鬼侍的衣物,由此可以斷定-他在刻意偽裝。
待得他抬起頭,玄澈心中頓時明了,原來是他。眼前這垂手侍立的鬼侍,竟是那天與他闖地府的青冥。想來是修源不放心她一個人,特地將他放出來保護她的。他的修為雖然不至于去對付什么厲害的人物,可是一般鬼侍,也是不在話下的。且看那青離的記憶,她似乎和這大師兄有一段情。若是有了他的保護,自己或許會省力的多。只是現(xiàn)在是不能同他相認的,否則他要是拉著自己跑了,豈不是壞事。
玄澈看他眼里有抑制不住的驚喜,只差沖過來抱住的她了,便冷冷道“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本宮的寢宮,該當(dāng)何罪?!?br/>
青冥眼中的光芒忽的暗淡了下去,他望著她,半晌,才道“小人是王府新來的侍衛(wèi)李明,方才在外巡邏,聽得姬夫人大叫,心中擔(dān)憂,便進來查看了?!?br/>
玄澈淡淡瞥他一眼,“原來是新來的侍衛(wèi),難怪這么不懂規(guī)矩,我這寢宮,也是你能進來的?下去吧,若是再有下次,我當(dāng)稟報王爺,將你打入畜生道才是?!?br/>
她看見青冥的眼中有難忍的悲傷,他點點頭,低聲道了句“屬下知道了?!北愎碜樱従?fù)肆顺鋈?。玄澈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嘟噥了一句“李明,離冥,真不是什么好名字,也不知道他們師父是怎么想的,給自己徒弟取這種名字。”
玄澈看著屋內(nèi)的更漏,知道此時已近黃昏了,不能再睡了,得干正事了。好歹修源還這么苦心幫自己安插了一個助手過來呢,雖然這個助手不太靠譜,竟然趁自己睡著了去勾她的魂魄。自己堂堂上仙,怎會被他這等雕蟲小技整到。
玄澈緩緩起身,理理衣服。雖然這轉(zhuǎn)輪王不愿意過來了,但是自己可以主動去找他啊。反正自己的身份是她的侍妾,侍妾找老爺,也沒什么不妥的。玄澈剛把衣服整好,便聽見門口有人進來了,慌忙跪在自己的腳面,連聲道“奴婢一時疏忽,沒看到夫人已經(jīng)醒了,還清夫人贖罪?!毖援呍缫褔樀臏喩戆l(fā)抖??磥磉@胡姬,平日里在這丫鬟眼里,還是極有權(quán)威的。玄澈想了想,叫道“翠萍,去給我打盆水來,伺候我梳妝打扮?!边@名叫翠萍的丫鬟見自家主子沒計較自己的過失,忙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然后飛快的出去了。
果然認真調(diào)教的丫鬟就是不一樣,辦事效率還是極高的,不一會便打好的熱水過來了,然后又手腳麻利的拿毛巾替她擦臉,梳洗,打扮。這丫頭動作利索,手腳也輕,玄澈閉著眼,倒也十分享受。只聽那小丫鬟怯生生的問道“夫人今日的裝扮是要濃一點,還是淡一點?”玄澈想了想,自己此去是代表這胡姬去向轉(zhuǎn)輪王贖罪的,化濃妝似乎不太好,便淡淡道“淡妝吧。”翠萍領(lǐng)命,立即在她臉上糊弄起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翠萍輕聲道“夫人,請睜眼罷?!?br/>
玄澈緩緩睜開眼,看到銅鏡中的人像,微微皺了皺眉,這哪里是淡妝,這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哪里化的不濃。侍立一旁的丫鬟翠萍,見她皺眉,立即俯身跪下“娘娘饒命,若是化的不好,翠萍重化便是?!?br/>
玄澈看了地上的翠萍一眼,淡淡道“無妨,拿毛巾過來擦掉吧?!边@妝不合她心意,再畫又頗為浪費時間,還不如不畫,就這樣過去。
翠萍聞言,馬上從地上爬起來,麻利的給她擦凈了臉上的妝,又拿起桌上的胭脂水粉,想要重新為她補妝。玄澈格開她的手,道了句“罷了,不必再畫,就這樣吧?!彪S后起身準(zhǔn)備出發(fā),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將自己滿頭的朱釵玉搔頭一一取下來,只用了只簡潔的白玉釵挽住了一頭秀發(fā),就這樣出去了。出門之前對著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的翠萍說了句,“你不用跪在這里了,下去吧?!贝淦悸犚娝脑挘@訝的抬起了頭,眼里還有晶瑩的淚珠。
玄澈不再搭理他,徑直往轉(zhuǎn)輪王的寢宮走去。這胡姬與轉(zhuǎn)輪王,并不住在一處,也難怪她這么大的怨氣,連丫鬟都怕成這樣,想必她平日里獨守空房的時候,沒少拿丫鬟出氣。
不多時,已來到了轉(zhuǎn)輪王的寢宮門口。玄澈暗自理了理思路,自己拿捏好分寸,然后伸出手,敲了敲門,輕聲叫道“奴婢前來求見王爺,還請王爺開門。”她在他身邊自認為奴婢,而非侍妾,想必是自認身份低微了罷。
屋內(nèi)沉寂了片刻,隨即想起了腳步聲。腳步聲漸漸移到了門口,隨即,門開了。只是他開了門就轉(zhuǎn)身進去了,所以門口并沒有他的身影。玄澈心道,這轉(zhuǎn)輪王對這胡姬,也是冷淡的很。進的室內(nèi),玄澈一眼就看見書桌前坐定的越羅。他正端坐在書桌前,連看也沒看一眼進來的胡姬,只是定定的盯著自己桌上的司南。玄澈也不急著說話,只暗暗打量了一番他的寢宮。整個寢宮被分為兩部分,大的是他的書房,小的是他的臥室,想來他平時也是在這里處理這冥界大小事務(wù)的。屋內(nèi)裝飾與他渾身氣質(zhì)很搭配,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貴氣。
他二人誰也不說話,屋內(nèi)頓時陷入了淡淡的沉寂之中。越羅似乎有些驚訝于她今天的安靜,有些疑惑的抬起頭來,看著一旁的她。看去時,卻正對上一雙柔情似水的眼,那眼睛似黑曜石一般烏黑,此時正溫柔的注視著自己,細看時,還有一絲攝人心魄的魅惑。越羅看了她一看,隨即若無其事的轉(zhuǎn)過了頭,淡淡道了句“你重傷未愈,怎么不多休息休息?!?br/>
玄澈見她開口了,故作傷心的說“王爺可還當(dāng)我是你的人?!?br/>
越羅正在擺弄司南的手一頓,眉頭也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不耐煩,看來這話,胡姬也沒少問啊。果然,越羅略帶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又怎么了?”
玄澈將手里的一件東西甩到他眼前,凄聲道“你問我怎么了,你自己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