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確是虧欠她的?！?br/>
    “你虧欠最多的人是我媽。她人不在了，你還拿她的心血去貼補(bǔ)其他人？”

    “我的確是對不起你媽媽，但她留下的東西，我全都給了你們兄弟倆。那一成的股份，是從我所持有的份額里分出來給亞茹他們母女的。”

    “可是那影響了公司的投票權(quán)！馮亞茹憑這一點(diǎn)就可以處處跟我擰著來，何況她還有野心，還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呢，你讓我怎么辦？把公司拱手讓給她嗎？”

    穆坤有些無奈：“當(dāng)年是看你和曉曉那么好，我才設(shè)立這個信托。如果將來還是一家人，這一成股份還是受你控制，亞茹也不會跟你爭什么?？涩F(xiàn)在……你跟曉曉真的走不下去了嗎？”

    “你真該去看看她現(xiàn)在的樣子，我還縱著她，已經(jīng)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br/>
    “你不想訂婚了？”

    穆崢沉默。

    “那我把我手頭１５％的股份都轉(zhuǎn)到你名下，反正遺囑的事你已經(jīng)知道了，這本來就是要給你的?！?br/>
    他身體微微一震，終于又抬起眼來。穆坤指了指左胸口：“這顆心臟已經(jīng)撐不了太久了，早點(diǎn)做準(zhǔn)備，對大家都好?！?br/>
    一旁的穆嶸也動容：“爸……”

    穆坤擺了擺手：“人活一世，就是這樣，再怎么打拼最后都帶不走，也只能留給家人了。你們別怪亞茹，她比我早明白這個道理，其實(shí)做什么都是為了曉曉?！?br/>
    穆崢吁了口氣：“這樣還不夠，那一成的股份只要還在她手里，就永遠(yuǎn)是個禍害。”斬草要除根，不能留著后患最后關(guān)鍵時刻來捅刀子。

    “那你說怎么辦？”

    “讓馮亞茹簽協(xié)議把股份給我，我可以用同等市值的錢給她們重設(shè)信托?！?br/>
    穆坤苦笑了一下：“亞茹還在因?yàn)檫z囑的事生我的氣，要她答應(yīng)恐怕很難。其實(shí)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跟曉曉結(jié)婚，你現(xiàn)在繞這么大個圈子無非就是不想結(jié)這個婚了，除了曉曉自身的原因之外，還有什么更充分的理由嗎？”

    他太了解這個兒子，對婚姻沒有信心，也沒有正確的婚姻觀念，一心撲在事業(yè)上，好像只要這公司扶搖直上就守住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東西。所有可行的捷徑他絕不會錯過，哪怕是婚姻也可以拿來做交易，反正也可有可無。他現(xiàn)在這樣一反常態(tài)，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他看向沒少向他通風(fēng)報(bào)信的另一個兒子，恰好穆崢也正看他，穆嶸臉都快僵了：“你……你們都看著我干嘛，我可什么都沒說！”

    穆崢沒理他，別開眼坦然道：“我想結(jié)婚，但不是跟馮曉曉?！?br/>
    “哦，那是遇上了其他喜歡的姑娘？”穆坤道：“那就把人帶來，丑媳婦也總要見公婆的?！?br/>
    “她不丑?！?br/>
    “好好，總之把人帶來，公司的事兒我可以來想想辦法?！?br/>
    穆崢離開，他才問穆嶸道：“你說，他真的會把月琴的女兒帶到我面前來嗎？我知道他因?yàn)檫@個事兒恨了我和梁家那兩口子半輩子，他現(xiàn)在真的可以為了那個女孩子把這些都放下低下頭來求我？”

    穆嶸道：“要是別人我可不敢保證，但如果是為梁知璇，我覺得他可以。爸，你沒見到小璇生病住院的時候我哥那個表情，我從來沒見他那么絕望過，就是好像那時候讓他用命去換人家康復(fù)他也樂意?！?br/>
    穆坤神色凝重，哀嘆道：“哎，當(dāng)年是我對不起小梁的媽媽，沒想到現(xiàn)在又耽誤了老四的幸福，說起來全都是我的錯。”

    …

    穆崢回到公司，秘書敲門進(jìn)來：“穆先生，有您的快遞?！?br/>
    不薄不厚的快遞信封，看不出是什么，也沒有署名寄件人。他用拆信刀拆開，抖出里面的東西，竟然是一沓照片。

    等看清楚照片上的影像時，他只覺得眼前黑了一下。

    幾乎一絲不掛與人糾纏的主角，全是梁知璇。無論是側(cè)臉還是背影，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她本人。

    他拿著照片的手都在發(fā)抖，腦子里一時間完全是空白的，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照片寄到他的手里。

    恰好有人來敲門，他隨手抓起桌上的杯子扔過去：“都給我滾出去！”

    門外的人噤若寒蟬，世界終于安靜了，理智也漸漸回到他腦海里。

    他將那些照片收攏，站起來開始撥電話，一手緊緊摁在照片上面，幾乎是數(shù)著電話里的提示音：一聲，兩聲，三聲……

    “喂，哪位？”電話終于接通了，馮亞茹的聲音一貫的悠長和緩，完全不見那天急赤白臉時的影子。

    “是我，穆崢?！彼磷∨穑疵刂魄榫w才不至于讓聲音顯出異常。

    他就說了這么一句，馮亞茹就問：“噢，老四。東西收到了是嗎？”

    果然是她。穆崢的手用力收緊，恨不得捏碎電話的聽筒。

    他再仔細(xì)看那些照片，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一開始沒注意到的線索：“北京的家里……你在我的房間里安了攝像頭？”

    馮亞茹不承認(rèn)也不否認(rèn)，只笑了笑：“你那么聰明，什么都瞞不過你。你難得回去住，還帶著小情兒，我當(dāng)然要做好準(zhǔn)備了。本來我也沒打算真的讓它們派上用場，但我知道你去找過你爸爸，你孤注一擲，我也只好奉陪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說了么，要讓曉曉有絕對的保障。你跟梁小姐那么親密，萬一有這樣的照片泄露出去，一般人肯定會首先懷疑是你做的吧？噢，忘了告訴你，同樣的照片我給梁小姐那邊也寄了一份?！?br/>
    他狠不下心一刀兩段，她只好從梁知璇那邊下手了。

    穆崢整個人都像被架到了火上烤，呼吸急促：“馮亞茹，你給我聽好，你要是敢……敢讓這些照片流傳出去，我保證你和你女兒都沒有好下場！”

    他沒再聽她又說了些什么，直接掛斷電話，然后只覺得手腳冰涼，整個人撐在桌面上都止不住地發(fā)抖。

    他憤而揚(yáng)手，桌上的文件和擺設(shè)就落了一地，那些不堪的照片也無聲地落在地毯上。

    他忽然意識到，只要梁知璇看到這些照片，或者有其中一張泄露出去，他跟她之間就真的完了。

    他無論怎么解釋她都不會相信的，因?yàn)樗揪鸵詾樗稚嫌羞@樣的照片，還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以此威脅過她。

    他這算不算作繭自縛？

    照片里的人或嗔或怨，眉眼含春，仍舊美得驚心動魄。他把照片撿起來，鎖進(jìn)辦公室的抽屜，拿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他要去找她，最好能阻止她看到這些東西，就算阻止不了，試一試也好……他必須要跟她解釋。

    他手機(jī)里沒有梁文東新的聯(lián)系方式，只好轉(zhuǎn)而打給程潔，她倆關(guān)系最好，又是同事，也許會知道梁知璇現(xiàn)在在哪里，有沒有看到那些照片。

    他在電梯里閉上眼睛，根本不敢設(shè)想她真的看到那些照片時的反應(yīng)。

    程潔接到他的電話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今天是收到一份快遞，寄到公司去的，我們還奇怪呢！不過她沒來得及拆就去飛了，東西還放在我的儲物柜里?！?br/>
    穆崢心里微微一松：“你千萬別交給她，我馬上過來取，詳細(xì)的，我當(dāng)面再跟你解釋。”

    程潔吸了吸鼻子：“現(xiàn)在還管什么快遞！小璇的飛機(jī)出事了，這會兒情況還不明朗，我們都在機(jī)場等消息，她弟弟阿東也來了?！?br/>
    穆崢頓住腳步，馬路對面的綠燈亮了，身旁的人都匆匆而過，他卻像定格了一樣，站在那里動都不動，整個人仿佛被什么東西拖拽著，墜入深深不見底的深淵。周遭的車流和人聲都一下子遠(yuǎn)去，他發(fā)覺自己突然看不見也聽不見了，耳邊只有那句：小璇的飛機(jī)出事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的機(jī)場，到達(dá)大廳里秩序井然，但不斷有穿著制服的人將新趕來的一些人接到另外的區(qū)域去安置。那些人臉上焦灼的神色跟他是一模一樣的。

    他恍惚跟著那些人一起走過去，有負(fù)責(zé)人迎上來，面色沉重：“您也是ＹＫ５８０次航班旅客的家屬嗎？”

    他答不上來，旁邊有健碩的男人哽咽著說了一句“我老婆在飛機(jī)上”就泣不成聲，眾人紛紛安慰，可他卻連這樣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都答不上來。

    她是最好的乘務(wù)員，她笑起來左臉上有淺淺的梨渦，云朗航空深紫色的制服和條紋圍巾一點(diǎn)都不好看，但穿在她身上就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她叫梁知璇，是一名空乘，也在那架飛機(jī)上面，可他說不出來，她是他的什么人。

    他的命在那架飛機(jī)上，可他答不上來那是他的太太、女朋友，還是別的什么。

    他不是家屬，他甚至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

    還是程潔看見了他，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招呼他：“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