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拍打在海面上,豆大的雨點很快便和那混雜著血腥味的海水融為一體,水汽匯聚而成的薄霧勾勒出不遠(yuǎn)處島嶼的輪廓帶著點朦朧的美感,仿佛觸手可及。
水霧朦朧的小島確實很美,然而等待塞維恩的卻并非是那即將臨近的島嶼——隱藏在霧氣背后的四艘船逐漸露出它們的身形,相比起楚譯先前航行所使用的船只相比,它們要更巨大也更堅固。塞維恩出現(xiàn)的下一秒,原本停泊在海面上的船只突然有了動作。
它們迅速分散開,在以人魚為中央的位置處形成一個十字并將其包圍。塞維恩攬過楚譯腰部的手收緊了幾分,帶著獸性的金色豎瞳不經(jīng)意地掃過其中一艘航船,塞維恩突然間像是發(fā)了瘋般地帶著楚譯一頭扎入海底企圖繞過這四艘船的圍堵。
就像猜測到了人魚的想法,其中一條船只上的人員先塞維恩一步撒下巨網(wǎng),根本不容后者逃離,巨網(wǎng)穩(wěn)穩(wěn)落在人魚身上將那呈相擁姿勢的兩人牢牢圈進(jìn)網(wǎng)內(nèi)。沒有預(yù)想中的掙扎,人魚只是以一種自家財寶不容任何人窺探的形式,將懷中受傷的青年整個籠罩在自己透射出的陰影下。
楚譯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伸出手撫上人魚的后背宛若安慰般地輕輕拍了拍,動作間透出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沒能來得及察覺。
被人拉上船只后塞維恩因離開海水而變得痛苦萬分,縱然如此但他那將楚譯護(hù)在懷里的力道卻絲毫未能減弱。助手上前欲要將兩人分開,奈何塞維恩的力氣大到可怕,竟讓他們一時間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直到塞維恩再沒了反抗的力氣,有些絕望地癱倒在甲板上,助手才趕忙上前,在人魚不甘的眼神中將它懷中擁著的黑發(fā)青年帶回船艙。楚譯回頭望了眼身后那被研究人員架起,明明已經(jīng)沒有多少力氣卻依舊還在做著無力掙扎的塞維恩,心里猛然間滋生起一股強(qiáng)烈的熟悉感。
然而事實上,他根本不喜歡這種感覺。
……
楚譯這次傷得很嚴(yán)重,皮肉由于在海水中長時間浸泡著已經(jīng)開始向外翻開,船只砸落下的零件碎屑還深深卡在他的傷口處,順著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jīng)在青年白皙的皮膚上凝固,只來得及留下一片暗色的痕跡。
“少將您又受傷了?!敝謽O為擔(dān)憂地從醫(yī)藥柜里取出繃帶與消毒酒精,“今天雖然把人魚重新帶回了船上,但我們?nèi)匀徽J(rèn)為您不該做出這樣的犧牲。畢竟計劃的危險度過高,根本就是在死亡線上進(jìn)行的啊?!?br/>
“沒事。”消毒酒精沾在傷口處泛開的疼痛讓楚譯忍不住皺眉,“自我落海后發(fā)生了什么?”
“那條人魚把少將帶走之后附近的船只也迅速趕來救援,計劃完成得很順利而且沒有人員受傷,至于煢茗那家伙……”助手上藥的動作僵在半空中,許久才開口道:“我們搜索了整片海域都沒找到她?!?br/>
“逃了而已?!背g不以為然,抽過助手放在一旁的繃帶往自己胸前隨意纏繞了幾圈,“她妨礙不到什么,接下來返航的時間里沒有我的命令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那當(dāng)然咯?!敝州笭枺吧賹⒌脑捨覀兡母也宦牥?。”
楚譯點點頭站起身,抬手抓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好,便走出房間朝著關(guān)押塞維恩的底艙走去。
……
暴雨還未停止,透過金屬窗傳來的那一陣陣雨滴打在甲板上的聲音被空曠的底艙無限放大,楚譯安靜地坐在魚缸邊,視線卻未曾從塞維恩身上移開。
“上級讓我把你帶回去,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將你放走?!背g屈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身旁的魚缸,他唇角略微上揚(yáng)卻并沒有顯出多少笑意,“我會想辦法讓你離開,等你走后就別再回來了,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事不過三這個道理?!?br/>
“沈佑?!比S恩暗色的魚尾在水中劃開一道弧線,它貼在玻璃內(nèi)側(cè)想要拉近與青年之間的距離,“別離開我。”
見面前的青年不說話,塞維恩變得愈發(fā)暴躁起來,它開始瘋狂地撞擊魚缸的玻璃。按照目前的情勢來看,楚譯完全能預(yù)料到塞維恩會在撞破魚缸的一瞬間便沖上來掐住他的脖頸,絕對不容自己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然而他并沒有要安撫塞維恩的意思,只是這么平靜地坐著,“我想教你新的詞,一個比沈佑更能讓你痛恨一生的名字。”
顯然是沈佑這個名字讓塞維恩安靜了下來,它有些困難地消化著楚譯剛才說的那一番話。楚譯彎眸,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寫下兩個字,不同于沈佑這個名字,楚譯這次寫得很快而且異常順手,仿佛練習(xí)了上千遍甚至上萬遍似的。
塞維恩根本來不及捕捉楚譯的動作,而后者卻已經(jīng)將字寫完,人魚眼底滿是疑惑。楚譯手指劃過玻璃寫出的字根本就沒有輪廓,就算想認(rèn)也無法辨別出那究竟是什么。楚譯眨了眨眼,手指停留在字的最后一個筆畫上,“楚譯,你現(xiàn)在看見的,我的名字。”
“楚譯?!比S恩偏過腦袋喊了聲,它似乎挺喜歡這個名字,嘴里開始不斷地重復(fù)著。原本暴躁的情緒在一瞬間被安撫,像是失而復(fù)得的寶物重新出現(xiàn)在它的面前,人魚唇角上揚(yáng)眼底也蘊(yùn)滿了笑意。
塞維恩對自己真實名字莫名升起的那種親切讓楚譯有點不好,他總覺得自己漏算了什么,以至于這會兒黑發(fā)青年眉間露出的是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的煩躁感。楚譯故意扯開話題教塞維恩學(xué)了點別的詞匯,塞維恩完全不在狀態(tài),它那雙漂亮的金色豎瞳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楚譯那上下閉合的薄唇,似乎有些出了神。
楚譯有點頭疼,沒想到上回主動了一次后塞維恩就像是偷吃到糖的小孩,當(dāng)時也是情況緊急他才會出此下策,現(xiàn)在反倒是被這家伙給惦記上了,眼底的占有欲就差沒給它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楚譯忍不住咂舌,身體卻先思維一步吐出了個連他自己都詫異不已的詞匯。
“變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