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逗逗她，確實(shí)有趣。他很滿意她的反應(yīng):“以后你會經(jīng)常有機(jī)會重復(fù)這句話的?！?br/>
演講太過響亮，所以萊昂也不得不抬高音量。聽到他的聲音，幾道帶著敵意的目光掃來。有人匆匆靠近，拉扯他的衣角:“快到隊伍里來，儀式正進(jìn)行到關(guān)鍵部分?！?br/>
“我們只是路過，不是來參加什么儀式的。”
來人不由分說:“你的身份不重要，要干什么也不重要。無論你是領(lǐng)主還是乞丐，閑得發(fā)慌還是有急事要辦，來到這里都得……”
他沒能把話說完。演說者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激昂:“一再的寬容與忍讓沒有換來任何善意的表示，每一天，每一小時，都有被蠱惑的人聚集到虛假的玫瑰旗下！塞爾茲王國的歷史不止一次以血與火證明，正統(tǒng)與叛逆是無法并存的！而解決這一切，唯有依靠手中的劍！是的，我們中很多人會光榮地戰(zhàn)死，但這是倒在通往正義的大道上，你們誰會拒絕這樣的犧牲？誰會拒絕這份榮耀？為了女王！”
“為了女王！”在場所有人——除了萊昂與薇妮外——齊聲咆哮，接著一同單膝跪下，人群仿佛一瞬間憑空矮了兩尺。
這樣一來，他們主仆倆頓時顯得無比突兀。薇妮看清演講者，壓低了嗓音驚呼:“斯坦利大人！”
“就是他？”
這一次萊昂控制住了音量，然而滿場下跪之人中有一個例外直挺挺地站著，手上還很不恭敬地舉著個小女孩，平臺上的斯坦利大人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
“什么人？”攝政王剛剛還熱情洋溢的面孔冷若冰霜，“膽敢擅自闖入，擾亂這神圣的儀式。你是想污蔑先王的首相和安薇娜女王的保護(hù)人，還是叛逆派來的尖細(xì)？說！你到底是什么人？”
千道目光霎時在萊昂身上交匯，四五個騎士拔劍出鞘，互相使著眼色朝他圍攏來。從胸前的紋章判斷，其中甚至有一名星辰衛(wèi)士。此人的鎧甲與亞倫或者伊戈爵士不同，并非白色的板甲，而是黑色的底色上密布紅色的花紋，頭盔頂端、肩膀與手肘處有尖刺裝飾，左臂系著一面黑色的圓盾，中央處繪有一頭紅色的獵犬。
反感油然而生。他放下薇妮，清清嗓子:“您這可是錯怪我了，斯坦利大人。我叫萊昂，萊昂·米利安，昨天才來到普拉哈，今天是第一次與您照面，在此之前甚至都沒聽說過您。污蔑您？怎么可能！要污蔑某個混蛋，總得事先知道那混蛋是誰吧？”
耳中盡是竊竊私語，其中混含了驚愕、憤怒與鄙視。紅黑鎧甲的星辰衛(wèi)士直走到萊昂跟前方才停下，怒氣沖沖地斥道:“那你為何不下跪？”
“我又不是攝政王的狗?！?br/>
氣氛驟然變了?！皝唫愱犻L時常談起你，”對方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面甲的縫隙中鉆出，“但他顯然沒有教過你什么是禮貌。我是‘正直的’嘉努爵士，現(xiàn)在就要在斯坦利大人面前替隊長好好管教管教你。”
嘉努爵士的靈能開始緩緩提升，他身上的鎧甲不住嗡嗡作響，一旁的薇妮抬起手護(hù)住臉，先倒退開兩步，跟著又退開兩步，就好像有狂風(fēng)刮過，她站不定腳跟。
對小女孩而言，這份壓迫感太過沉重，能擔(dān)任星辰衛(wèi)士的騎士，不管品性如何，實(shí)力是毋庸置疑的。贊嘆的聲浪在廣場上擴(kuò)散，騎士們的驚訝此起彼伏。萊昂朝平臺望了眼，攝政王的口氣倒很誠摯:“嘉努爵士，你有鎧甲在身，還有一面圓盾，萊昂只有一柄劍。他是你的誓言兄弟，請你注意分寸?！?br/>
“分寸？”萊昂故作天真地問。
嘉努轉(zhuǎn)向平臺的方向，彎腰行了一禮，然后將手伸向腰間的劍鞘:“放心，看在大人和隊長的份上，我不會讓你——”他的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高漲的靈能也忽起忽落。
他的手在該碰到劍柄的地方撈了個空。
在嘉努轉(zhuǎn)身行禮的瞬間，萊昂毫不費(fèi)力便繞到他身側(cè)，把劍從鞘中抽出，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對手根本無從查覺，連旁觀者中也沒人能注意到。他打量了下，這是柄華麗的好劍，劍柄乃是銀鑄，鑲著許多細(xì)碎的紅寶石、藍(lán)寶石和鉆石，用它來砍人多少有些不舍。
“不會讓我怎樣？”他握著劍，好整以暇地問道。靈能算是相當(dāng)可觀，臨敵經(jīng)驗(yàn)卻太淺，水準(zhǔn)只能算是中等，在心里面，他已經(jīng)給嘉努爵士下了定論。
嘉努不出聲，兩只眼睛死死盯住萊昂持劍的手。死一般的沉默將廣場籠罩。
看不見面甲后的表情，但萊昂知道一定很精彩。作為教訓(xùn)已經(jīng)足夠，本也不指望對方回答，他把劍拋下，然后一腳踢了回去。長劍在石板地上嗆啷作響，最后停在嘉努的腳邊。再為這種人糾纏下去不值得，他轉(zhuǎn)過身去，示意薇妮帶路出發(fā)。
“小心！”女孩驚呼。
無需她提醒，背后陡然暴漲的靈能足夠說明問題。萊昂回頭，嘉努爵士如同一頭發(fā)怒的黑色公牛，舉著盾牌向他直直撞來，腳下的青石板在踩踏下一一碎裂，濺起的石屑帶著火星。受此驚嚇，附近的士兵四散奔逃。
閃避輕而易舉，但萊昂絕不會那么做。他大步迎上前去，揮拳擊出，嘉努爵士舉盾防守。萊昂不為所動，拳頭砸向盾牌正中央，靈能在瞬間提升至極致。一聲悶響，龜裂如蛛網(wǎng)般在圓盾上擴(kuò)散，嘉努爵士連人帶盾倒摔出去，喊叫也沒發(fā)出便躺倒在地，不再動彈。
“他昏過去了！”半晌后，有人驚駭?shù)睾?。攻擊的一方無防護(hù)，防守者卻穿著整套厚重鎧甲，血肉竟然戰(zhàn)勝了鋼鐵，不知有多少人被這聞所未聞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盾不錯?！笨扇瞬恍?，萊昂省去了后半句。盡管技巧出類拔萃，他最喜歡的還是這樣簡單粗暴的戰(zhàn)斗方式。他對薇妮做了個請的手勢:“耽擱了一點(diǎn)點(diǎn)時間，上路吧。”
女孩滿臉難以言喻的崇拜。握住薇妮的手，萊昂環(huán)視了一周廣場，目光所及之處，每個人都下意識地退后。他朝前邁步，一直線上的騎士們紛紛讓開，人群中頃刻間現(xiàn)出一條路來，只有寥寥幾個手持劍盾的士兵不知是不是該繼續(xù)堅守職責(zé)。
萊昂拉起薇妮就走，完不在意他們手中的利刃正反射著陽光?！按驍嚵耍笕?，”他不忘向平臺上的人道別，“希望下次能有為您服務(wù)的機(jī)會。”
假如斯坦利大人在生氣，至少臉上一點(diǎn)沒表現(xiàn)出來。“讓開，為我們的星辰衛(wèi)士讓路，”他說，“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