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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娘看了看天『色』,淺笑著軟語道:“這辰光若是去了寒山寺,只怕晚上便回不得了,若是夜泊,尊客可無礙?”
“夜泊最好”唐松輕揮袍袖“速去,速去”如此隨意的唐松是太平從未見過的,也是她收集的那些資料中所沒有的。看著隨行的護(hù)衛(wèi)上了另一艘烏篷船后,太平也就沒多言什么,任唐松拿了主意。
寒山寺來回路遠(yuǎn),再看兩位客人的氣度,這實是一樁難得的好生意,船娘自然歡喜。向船后招呼了一聲后,便有漿聲輕響,烏篷船帶著圈圈漣漪向前行奔。
坐著悠悠的烏篷船上,看著兩邊柳『色』紅樓、斜街曲橋的美景,間或伸手下去掬一掬河中碧水,其間又有船娘呈來的春竹酒可為助興,這滋味真是怎一個閑適愜意。 隱相107
經(jīng)閱門出蘇州城,一路游玩,恰在向晚時分,烏篷船到了寒山寺下,泊在一處停有五六艘客船的小河港中。
船至寒山寺下,唐松卻沒有要上山訪寺的意思,那船娘以為他二人是覺著此時太晚也就沒在意,停好船后重整酒菜,且取來琵琶歌唱助興,唱的恰是出自《珠玉集》的《玉樓春》:東城漸覺風(fēng)光好,毅皺波紋迎客棹。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美酒美人,琵琶輕歌,一曲聽罷唐松整個人都似融進(jìn)了春日江南的無邊美景之中,邊側(cè)身向外掬著水邊懶洋洋道:“世人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浮生苦短,得享受時就該得意盡歡,又何必要爭來斗去,奔走不歇,卻將人生弄得個本末倒置”太平眼神一亮,看去時唐松只是側(cè)身向她,實難判斷他這句是別有所指還是真的無心感慨。這時卻聽那剛收了琵琶的船娘笑著道:“這位小官人說的清爽,人生苦短又何必要爭來爭去?”
唐松回過身看責(zé)太平清淡一笑。
正是這一眼讓太平確定下來,唐松剛才那番話分明就是暗指她的。
只是今天的心情實在是好,周圍的景『色』也實在太美,太平心下也不愿壞了這一切,遂只是清冷而笑“不奔不走,不爭不斗何得盡歡?譬如這位周大娘子,單是頭上戴的這支簪子便不下三十貫錢,能戴的起這樣的簪子也算小有身家,能在家享福盡歡了,又何必甘為船娘日日奔走河上。說清爽話誰不會?做到的又有幾人?”“這位尊客好眼力”船娘苦笑了一聲后倒是敘起了自己的身世,她倒也不避諱,直言自己乃是青樓出身,當(dāng)年也是做過鎮(zhèn)樓大娘子的,二十年前與一年輕公子定情贖身,可惜歡聚太短,僅僅數(shù)月之后,那公子便要動身北赴長安,行前兩人依依不舍,約定至多兩年必回,屆時依舊在那柳蔭下的板橋相會,從此永無分離。
然而那年輕公子這一去就是二十年,至今仍不曾回來“二十年來城中頗有變動,我住的也不是舊時地方,他若回來必定是尋不到了,但那板橋卻依然是舊時模樣,只要他回來必定就能見到”二十年的時間太久,船娘再說起此事時已是語調(diào)平淡,但其間的執(zhí)著深情卻讓人思之驚心,聽完,唐松收了臉上的笑意起身向周大娘子拱手行了一禮。
船娘見狀忙不迭的還禮“當(dāng)不起,1小官人使不得”
“清江一曲柳千條,二十年前舊板橋。曾與情人橋上別,更無消息到今朝!”唐松幽幽一嘆“單憑周大娘子這一份堅守,便是什么禮都盡受得起了”
太平也為船娘的故事與執(zhí)著而『色』動,眉宇中神情渺遠(yuǎn),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松問了那情郎的名字后極陌生,斷不是他認(rèn)識的人,遂就沒再多說什么引人傷懷的話,只是在心底記住了這個名字。其時天『色』漸晚,船娘告退了去準(zhǔn)備晚飯,一時前艙里變得非常安靜。
安靜了好一會兒后,太平轉(zhuǎn)過身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唐松“剛才你向那船娘行禮時一臉與我心有戚戚焉的神情,莫非你也有那遠(yuǎn)方等待之人?”
唐松從遠(yuǎn)處青山上收回目光,迎著太平的眼神誠懇聲道:“我知道你來尋我是為了什么。公主已是富貴之極,何不棄了爭斗之心尊享人生之樂?”這句話含含糊糊的似是刺中了太平心中從不曾對任何人顯『露』過的野望,悠游山水中慵懶的眼神陡然凌厲起來,緊緊的盯住了唐松,想要看透他是否真的知道了自己現(xiàn)在最不愿讓人知道的心思。
見她如此,唐松心底自嘲的一笑,想的太簡單了,若是太平那么好勸,她也就不是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