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昌德動作一頓。
他轉(zhuǎn)頭看向貴妃,瞇起笑眼,還算耐心的解釋道,“娘娘,不是咱家舍不得,那魏言得了皇上圣諭,如今在養(yǎng)心殿奉茶,可不是咱家能隨意支配的人兒?!?br/>
貴妃輕呵一聲,抬手撫摸著鬢角的步搖,不屑道,“是么?不過是個奴才罷了,難為你自降身份,本宮找皇上要來便是?!?br/>
“那娘娘便去要吧。”
萬昌德不輕不重的回了一句,手指撣回流蘇,并未行禮,直接出了宮門,留下身后臉色發(fā)青的貴妃。
“這個萬昌德,愈發(fā)不把本宮發(fā)在眼里了,舅舅說的沒錯,這樣下去,早晚是個禍害?!辟F妃掰著甲套,眸間帶著狠厲。
宮女上前跪坐在她身側(cè),輕柔的給她捶著腿,“娘娘,為何點名要那個小太監(jiān)?還把先前廢了王公公的那兩個放了?!?br/>
斐貴妃揉著太陽穴,煩躁的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那太監(jiān)可是萬昌德新認的干兒子,就萬昌德這見風使舵的蛇蝎性子,要是那太監(jiān)沒點可利用的把柄,會輕易放他到皇上那兒露臉?”
宮女有些不解,“只是一個太監(jiān),再如何重要也值得娘娘和萬公公翻臉?”
貴妃拿了顆荔枝,彎唇笑了一聲,嬌媚的面容也跟著泛起一層艷–色,“若是那太監(jiān),能牽制某位能臣呢?”
雖說那日皇上遇刺是預料之外,所有人都覺得齊千晚是為了救駕才中箭受傷,也包括皇上本人。
但她站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明明有個無足輕重的太監(jiān)愿意擋箭,齊大人大可不必再多此一舉,將自己置身于危境。
“你覺得……錦衣衛(wèi)齊大人是個怎樣的人呢?”
宮女對上貴妃探尋的視線,驀地羞紅了臉,吶吶道,“娘娘,齊大人樣貌俊美,龍章鳳姿,又深得皇上器重,自然是極好的?!?br/>
“是啊,極好?!?br/>
不然也不會讓葭葭那丫頭惦記多年。
貴妃剝開荔枝肉,黛眉揚起,幽幽嘆了一聲,“這樣的人,本就是世間難得,怕是多少女人惦記著,可他為何又遲遲不成婚,甚至連點坊間韻事都沒有呢?”
有些事情,哪怕藏得再深,也總會露出蛛絲馬跡。電子書坊
斐貴妃盯著光滑的荔枝仁兒,唇邊的笑是純粹的惡意,“不知道這次,咱們這位齊大人,會怎么表現(xiàn)呢?”
……
齊府。
月上枝頭,萬籟俱寂。
千晚提著茶壺,頭枕著手臂,靠著長廊的圓柱坐下,微仰著頭,看著潑墨的夜。
一望無垠的黑暗中懸掛著一弦彎月,幾顆星潑灑得毫無章法,像是不知何時,會被黑暗完全吞沒。
秦辭握著折扇走過側(cè)門,看見的便是這樣的情景。
素來不茍言笑,令貪官污吏聞之色變的齊大人,竟會露出這般迷惘的神情。
格格不入。
千晚灌了一口茶,隨意的伸出手接住旋落的樹葉,看著它喪失生機的丑陋模樣,冷抿起唇。
“渙之?!?br/>
秦辭走近,將手里的桂花糕遞過去,笑意溫和,“前兩日翰林院不得閑,這才得空來看看你,傷恢復得怎么樣了?”
千晚勾唇,迅速拆開那包吃的,連著咽下好幾塊桂花糕,才欣慰的點點頭,“果然還是秦翰林了解我?!?br/>
這幾日姑奶奶吃藥膳都快吃吐了。
齊夫人是真的閑,也不去養(yǎng)養(yǎng)花遛遛狗什么的,見天兒盯著不讓出門,就連小廚房也被管控得死死的。
秦辭看著他胸前用布裹緊的傷口,眸色輕閃,“你還是多休養(yǎng)幾天吧,鎮(zhèn)撫司的事有方陵他們頂著?!?br/>
“沒那么嬌氣?!?br/>
千晚攤開糕點,一塊接著一塊的遞到嘴里,含糊問道,“韓沅那邊可有消息?”
秦辭晃著折扇,提起韓沅,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