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桐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可是她又說不出到底是在哪里聽到過這個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的稚嫩和倔強。
念桐收了劍,往后退了幾步,唐熙始終將她護在后面。
許云歸松了一口氣,走回去對著南宮求,強壓著心中的不滿,說:“先生,您為什么不救我?”
“既然你認為我是仙人,仙人做事,還需要理由嗎?”南宮求回問道。
許云歸啞口無言。
唐熙拉著念桐的手,著急地問:“你沒事吧?脖子都見血了。怎么會這么魯莽,一個人闖進來,如果我沒來,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么?”
一大串關心的質問,讓念桐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一滴一滴,像是砸在了唐熙的心上。
“我...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蹦钔溥M唐熙懷里,“我以為這一戰(zhàn),不是我死,就是許云歸死??吹侥蠈m求說他不愿意幫我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了...可是上天畢竟看我不薄...我還是能再遇見你...”
唐熙用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fā),把下巴擱在了她的頭頂上,說:“你死了,你知道我也不會獨活,黃泉路上,不也有我陪著嗎?你不會失去我,你也不會再也見不到我?!?br/>
念桐和唐熙在此刻緊緊擁抱,像是貪戀著這最后幾秒的溫柔,以前再多的繾綣纏綿,都比不上這生死關頭的一個溫暖的依靠。
此刻風月無聲,云水無聲,只有兩個人的心跳,在黑夜里,沖破了所有障礙,緊緊相擁。
終于,外面剛才喊叫的人跑了進來,念桐擦去眼淚,回頭看了看,突然呆楞住了。
“小韋...”
去年,他們在紅葉嶺,曾經遇到過這個少年。這少年就要被紅袖山莊的人用火燒了去,她還記得,小韋有個妹妹,哭著來找他。后來,她和秦桑救了小韋。
那小韋當時不是一言不發(fā),堅決也不低頭,現(xiàn)在怎么會投靠紅袖山莊?
小韋走過來,輕輕瞥了念桐一眼,但很快把視線轉了回去,
念桐皺了眉。
“是莊主...”小韋說。
“這里沒有你的事情,你先走吧?!痹S云歸嫌惡地說,不過看在小韋的出現(xiàn)畢竟救了他一命,他也沒有多說什么。
“你妹妹呢?你母親呢?”念桐問道,“小韋,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小韋冷冷地說:“死了?!?br/>
“死了?!”念桐睜大了眼睛,“怎么會...”念桐還來不及再說什么,就看見小韋往外走去。
念桐心里覺得有些凄涼,她記得小韋雖然沉默寡言,可是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怎么會在家人全都死后,投靠紅袖山莊呢?難道這世態(tài)真的炎涼至此?
可是下一刻,就聽見刀劍刺入皮膚的聲音,念桐看見,一把匕首毫無防備地就從許云歸的胸膛穿透,鮮血順著衣料流了下來。
就這么簡單,小韋趁著走出去的時候,沒有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也不用什么心機,簡簡單單的一劍,趁著他不備,就刺入了他的胸膛。
“你...”許云歸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的劍,扭頭看了看眼中充滿血絲的小韋。
唐熙扶住念桐,眉頭也有一絲緊皺,他也沒有想到,小韋竟然會這么果決地動手,并且成功了。畢竟許云歸運籌帷幄了十幾年,多少人曾經試圖殺了他,就算是念桐也沒占的一點便宜。小韋只是一個普通人,竟然能夠如此輕易地殺了他......
南宮求走了過來,道:“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會幫你?”
許云歸扭曲著臉,痛苦地轉過頭來,看著南宮求,說;“你只是在騙我?”
小韋冷冷地說道:“我早就在這里認識了南宮先生。與南宮先生共同謀劃了這出戲。他假意投靠于你,你必定放松警惕,認為南宮先生會保你,我們算到你面前有念桐姑娘,此時又多了唐熙少俠,你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們倆身上,自然不會注意到沒有任何能力的我...我就在此刻,趁虛而入,只需要輕輕一劍,你不就命喪當場了嗎?”
“妹妹,妹妹,救我...”許云歸心下一橫,把臉轉向念桐,忍住胸口劇烈的疼痛,祈求獲得念桐的同情,留下最后一個活命的機會。
念桐有些不忍心,可知道自己如果在此刻心軟,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化為了須有。她握緊了拳頭,別過頭去。唐熙緊緊握住她的手,在這一刻給她支持與力量。
愛或許有時就是這樣,也無需有很多言語,只是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你若是不救我,你自己也會死,劍上,有毒...”
念桐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唐熙面色一冷,先是凝眸看了念桐脖子上那一道血絲,隨即快速閃身到許云歸面前,說:“把解藥交出來?!?br/>
許云歸已經奄奄一息:“你...你想要救她么?呵...呵,她是我妹妹,是我許云歸的親妹妹,我死了,她怎么能獨活?你們要我的命,她也逃不過......”話音剛落,許云歸手中的劍再也支撐不住了,身體終于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躺在了地上。
唐熙蹲下把手放在許云歸的脖子上,確實感覺到他沒有了生命征兆。他一咬牙,手在他的衣服夾層里翻了起來,卻沒有翻到任何東西。
他忙回去看著念桐,說:“你覺得怎么樣?”
念桐搖了搖頭:“沒事,我...”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陣眩暈,腦子里襲來一陣黑暗,她努力定了定身子,唐熙急忙扶住她。
“南宮先生,可有法子救念桐?您是仙人,一定有辦法吧?”唐熙急道。
或許是太急了,唐熙忘記曾經他是多么的心高氣傲,莫說是仙人,便是大羅神仙,也絕不會讓他低頭求人??墒谴丝?,他卻慌的完全想不到辦法。
“我是仙人,卻不是掌控命數(shù)的人,她命數(shù)如此...我也只能幫你多拖延一段時間。”南宮求嘆氣道。
唐熙咬了咬牙,說:“修煉了一百年,還不是這個樣,什么命數(shù)如此?我唐熙從不信命,我自己找救她的辦法!”
南宮求沒有說話,并不在乎他此刻的不敬,都是不忍離別與生死的人,他有什么資格多苛責別人?
唐熙一把橫抱起念桐就欲往外走。念桐卻突然說:“等等...”
唐熙停住了步伐,柔聲問:“怎么了?”
念桐有些凄楚地望向南宮求,說:“我哥...許云歸他總使犯了錯,但終究是因為我全家被殺...我哥他一生都太過執(zhí)著辛苦,到頭來被自己的親妹妹針對,沒落得一個好結果,我希望,您能夠幫我好好安葬他?!?br/>
南宮求頗有些意外,但頓了頓,最終點了點頭。
念桐又說:“還有,南宮先生,勤楚它從不怪你?!?br/>
這是來自她體內的聲音,是勤楚傾盡全力將自己的靈力給予她最后的意義。
南宮求怔住了,呆呆地望著黑洞洞的天空,這百年來,沒有它陪在身邊的修煉,終究是一個人的孤寂。它早就把他當作摯友,而他卻為了一己之私將它至于不顧,其實,他才是真的罪人,算得什么仙人呢?
“走吧?!蹦钔┌杨^埋在了唐熙的胸膛里,糯糯地說。她覺得頭有些疼,好像有什么在往上涌著。有一刻,她突然在想,若是能就這樣死在唐熙的懷里,倒也算件好事。
唐熙把抱著念桐的手又緊了緊,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
“輯生,曲依然,你們快看看,念桐她...”唐熙把念桐輕飄飄的身體放在了床上,她那雙本來有神的眼睛如今死氣沉沉地閉住。雖然只是暫時地昏睡了過去,不過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虛弱還是讓輯生和曲依然嚇了一跳。
“怎么會這樣?”曲依然焦急地問。
唐熙不知道說些什么,或許是壓力太大,他完全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說啊?!鼻廊豢粗@個樣子,急得不行,輯生拉住她,安撫了一下,說:“先不要逼問他了。唐熙,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和依然先看看怎么救念桐。”
“我不去,我在這守著她?!碧莆踝聛恚Z氣雖然不重,但是卻很堅定。
輯生也像是早就料到唐熙會這么說,便也沒有留他。換作是曲依然出了事情,他也不會有心思休息的吧。
曲依然嘆了一口氣,知道此時與唐熙置氣也于事無補,只好拉住了輯生,說:“我們先去看看念桐?!?br/>
曲依然的眉頭漸漸緊促,說:“她中毒了?”
輯生說:“對。這毒...不好治?!?br/>
曲依然簡單地清理了一下念桐脖子處的傷口,滲出來的血絲已經有些發(fā)烏了。突然想到什么地說道:“不知道我們給念桐的那一小罐夕顏毒,她用是沒用。如果她是去殺許云歸的,一定會帶在身上吧?”
“我看過了,沒有?!碧莆跽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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