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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雪跟李子豪是第二波抵達的人,她把車篷打開,后座帶著劉方圓跟董亞飛。
她把車停在我們面前,趴過來問我們新郎官兒哪去了。
陶欣惠笑說:“開著櫻兮的車嘚瑟去了,一會兒就回來,我給他打個電話去!”
潘雪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說找地方停車,就把劉方圓跟董亞飛就地放下,只載著李子豪一個人走了。
張鑫探身看向劉方圓:“她這是跟李子豪舊情復燃了么?”
劉方圓聳聳肩:“我哪知道,就算舊情復燃也結不了婚,你以為呢?”
張鑫收回目光,朝我挑了挑眉。
我眨眨眼,覺得他這句話說的十分微妙。
張鑫似乎看出來我的疑問來了,就又問他:“你坐人家車來的,說話還這么涼颼颼的,你不怕你仙女姐姐抽你?”
“我這么說她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有臉早就沒法兒活了,你看她什么時候在意過?”劉方圓說完往ktv方向走,回頭問道:“天這么熱你們在這兒曬咸魚?”
陶欣惠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估計這會兒已經(jīng)在心里把楊濤罵了七八十遍了。
“也是啊,天這么熱。”張鑫抬頭看了眼有太陽,挽著我對陶欣惠說:“咱們進去等吧?!?br/>
“來了來了,他回來了!”陶欣惠欣然道。
這話剛說完,一輛紅色瑪莎拉蒂就從對面駛過去,車里的人隔著護欄朝我們招了招手。
那人不是新郎官是誰?
于是劉方圓又退了回來,遠遠看著紅色超跑停在眼前,嘴里嘖嘖笑了起來,似乎自言自語的笑道:“有人又要回家砸玻璃摔瓶子了?!?br/>
“有什么可砸可摔啊,起跑線都不一樣?!睆場卧趯Υ搜@個話題上從來沒委婉過,這大概是再過個幾十年都解不了的結。
初一第一學期的時候,那會兒大家都還沒有融入新的環(huán)境,對高年級的學哥學姐有好奇也有本能的害怕。特別是那些不良。
當初潘雪幫著初二的李家欣‘湊錢’,說是她一個姐姐把人打壞了住院,幫忙湊份子。
其實這種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謂的‘湊錢’不過是借錢不會還的另一種說話。而潘雪自詡我們那一屆的‘大姐頭’。對待高年級的這種事熱心程度讓人咋舌。
她把我們整個班的錢都借了一遍,這其中不包括我跟沈七薇,她不敢,因為我們總是跟著沈佑京一起來學校。當時的沈佑京正好初三,又故意跟我們親密。無形中就給我們罩了一層保護傘。
張鑫也是借了錢給潘雪的其中之一,結果之后沒幾天的校園斗毆事件里,潘雪因為借給李家欣校服窩藏她在我們班‘上自習’的行為被叫去了教導主任室。這件事本來跟張鑫無關,卻不知道怎么的把張鑫給拖下水了,后來才知道牽扯到她的原因是因為校服是她的。
潘雪拿了張鑫的校服借給了李家欣。
兩個人因為這件事收到了警告處分。
從那之后,張鑫就對潘雪這個人沒有好感了,不說話不來往不多看,一直到畢業(yè)兩個人之間的過節(jié)都沒有解開,就這么一直背到了現(xiàn)在。
楊濤把車停好了才把鑰匙給我,然后摟著他的新婚老婆打頭走著。
我拉著張鑫落后一步。問她:“你還因為那個處分記恨她呢?”都這么多年了,記憶都快生銹了。
張鑫看了我一眼,嗤聲一笑道:“她做的齷齪事兒豈止那一件啊,我跟她可是高中也同校呢。”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道“你不知道我為什么出國的原因吧?”
她說著指了指前面那個高跟鞋的窈窕倩影,笑道:“我第一次對她黑我做出的反擊,就是這件事,我搶了她的名額,她從別人手里算計來的名額?!?br/>
“然后呢?”我第一次聽她說這些。
“然后啊,然后我們倆打了一架。她轉學,我出國?!彼f的十分輕松,仿佛那只是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一樣。
她又兀自笑了,說:“她的黑歷史太多了。說出來臟了你的耳朵,你記得她絕非善類就行了,這樣的女人能不交往就不要交往,跟她太好別人都會低看你三分的?!?br/>
張鑫知道的我或許不知道,但是從她跟楚韓那件事我就沒打算多跟她有牽扯,若不是楊濤的婚禮。若不是這婚禮后的同學聚會,我大概都不會跟著來。
潘雪開了一間五十人的豪華包間,又拉著李子豪去點了一堆的果盤零食。
張鑫拖著我跟在后頭,在點單上加了十幾瓶芝華士,然后心情愉悅的拉著我往包間走。
她是故意的。
我有點好笑,她最大限度的算計人也就這種程度了吧?這種只是坑人多花兩個錢,無傷大雅的把戲。
劉方圓是那種鬧起來特別能鬧,狠起來半點不留情的人,初中時也是我們那一屆的半個‘混頭子’,對關系好的人怎么鬧都行,不認識的人從來都是冷著臉的。
眼下都是熟人,初中同學,他也就放開了鬧,我們進門時他已經(jīng)在臺上熬好了造型、歇斯底里的唱著蕭敬騰的《王妃》了。
服務員陸續(xù)往包間里送酒水果盤,房門一開一關,完全都影響不了他的投入。
“夜太美
盡管再危險
總有人黑著眼眶熬著夜
愛太美
盡管再危險
愿賠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淚
痛太美
盡管再卑微
也享受粉身碎骨的滋味
你太美
盡管再無言
我都想用石碑隔絕世界
我的王妃
我要霸占你的美——”
他唱的那么投入。
半瞇著的眼睛看起來十分陶醉,只是那有些悠遠的眼神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
他很會帶動氣氛,很快整個包間里就燃了起來。大概因為之前在婚禮上喝過了酒的關系,男士們都開始了不規(guī)則的舞蹈模式,整個就是一場群魔亂舞。
酒送進來,潘雪跟著服務的少爺后面進門,看到了包間的情況愣了一愣,歪頭看向臺上又跳又唱的人驀地的一笑,嘴角的弧度帶著些莫名的刻薄與嘲諷。
我心里有點兒奇怪,理智告訴我不能去問。
張鑫兀自開了一瓶芝華士。把擺在面前的四排杯子倒的滿滿。
潘雪走過來就坐在我的身邊,朝我微微一笑,伸手拿過酒,對我笑道:“不介意跟我喝一杯吧?咱們倆有很多年沒好好說過話了。還沒恭喜你結婚快樂,喜得貴子呢?!?br/>
婚都結了兩年了,孩子都八個月了,她這恭喜來的著實太晚了。
我拿過一只空的杯子,倒了杯白水?!安缓靡馑?,不能喝酒,以水代酒了?!?br/>
“你看不起我么?”她笑容不變的說道。
“你想太多了?!蔽邑W园阉攘耍靡环N喝酒的豪氣,便不再去看她。
張鑫用一種看戲一樣的眼神端著酒放在唇邊看著我們倆,見我沒給她面子,就笑了起來,也不說話,就那么笑著。
潘雪伸手去拿瓶子倒酒,聲音低低的說:“你也別怪我那時的所作所為。重來一回我還是會那么干,這世道講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好心要是有好報誰不愿意去當個好人?可惜上天從來都沒給過我這個機會。”
一杯飲盡,她又說:“你看我做了這么多,不還是沒好報么?!?br/>
“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壞事做的太多了呢。”
這是張鑫的聲音。
我歪頭去看她,她兩眼盯著大屏幕的歌詞,一副這話好像不是她說的似的。
“在你們眼里可能我做的都是壞事,但對我來說,我做的每一件都是我的努力。我天生沒有你們那么好的條件,我單親。我低保,我想要的一切都得靠我自己來爭取,你以為我活到今天這樣兒很容易?”
張鑫嗤了一聲,說:“你要喝酒就安安靜靜的喝。沒人想聽你跟這兒怨天尤人?!?br/>
左耳邊跟右耳邊的聲音都沒了,恢復了之前的合著大伙兒或尖或粗以及跑調(diào)跟五音不全的歌聲。臺上的人唱著唱著,忽然朝我們這方向勾了勾手:“張鑫,來,陪我唱一首!”
“神經(jīng)病……”張鑫低咒了一聲,還是起身去了臺上。
結果下一首的合唱是林俊杰跟阿sa的《小酒窩》。頓時整個包間的氣氛都不好了。
李子豪進來了,徑直走到潘雪身邊坐下,然后斜著身子在兜里掏了掏,遞給潘雪一張卡。后者愣了一下才接過來,也沒說話,直接把卡收進了包里。
那是一張金色的銀行卡。
李子豪傾著身子,越過了潘雪叫了兩聲,問我怎么不吃東西。
我笑著說婚宴上吃多了,吃不下。
他就笑道:“這么多年不見你變化挺大的昂,比上學時候胖了不少,你這是產(chǎn)后沒恢復?”
他這話帶著一點兒打趣,我就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也開玩笑的問他:“你一個大男人還知道產(chǎn)后恢復這種事,你著急娶媳婦了?”
“是啊,你有沒有良家姑娘介紹我一個?。俊?br/>
“有啊,我認識的你都認識,你看咱們班誰好,內(nèi)部消化了吧,這么多單身呢不是?”
潘雪扯著唇角一笑:“他眼界太高,咱們班的看不上,要不然早就結婚了。你沒看初中他的對象都是高年級的么,不是學姐就是學妹,同屆的他一個都看不上。”
“我那是不吃窩邊草。”
“得了吧,你什么性格在座的都知道?!?br/>
于是就冷場了。
一直到一首《小酒窩》結束,張鑫從臺上下來拽著我去點歌,把霸占點歌器的新郎官一只手就拎了起來。
楊濤后面夸張的大喊:“臥槽你在國外學的舉重啊,手勁兒這么大,我好歹一百來斤呢!”
“胡扯,我明明學的相撲!”
楊濤讓賢,坐到里面對我紳士的做了個“請”的手勢,說:“你勸著點兒她這脾氣,別再跟那誰計較的,她也挺可憐的?!?br/>
他口中的‘那個誰’大概指的是潘雪。
這話也就是身為同學的人才能說的出口了。
想一想潘雪這么光鮮的外表,又是豪車又是名包,出手又闊氣,落在同學們的眼里也只得了一個‘可憐’的評價,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張鑫也聽見了他的話,回頭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她需要的可不是‘可憐’,是追捧與虛榮。”
“你這張嘴怎么這么鋒利?”
張鑫又回頭瞪他:“我說的是事實啊。你覺得她那種離了別人的贊美活不了的人,你指望她活到現(xiàn)實里?那跟殺了她有什么區(qū)別?!?br/>
大概是被一針見血了,楊濤決定沉默了。
又是一首歌結束,潘雪在那邊用力的拍了拍手掌,大聲道:“今天咱們好不容易又聚到了一起,舉杯喝兩口怎么樣?也祝咱們楊濤楊大公子新婚快樂,幸福美滿,給了咱們這個重新聚在一起的機會,來來來,都端起來,咱們喝一杯!”
好像之前那幾句抱怨都是幻覺,她又成了那個局氣的潘雪。
張鑫也沒落她面子,又在桌上眾多酒杯中拿了兩個出來,一個遞到我手上“象征性碰一下就行了”,一個留給她自己。
大家七嘴八舌的祝新郎新娘婚姻幸福美滿、早生貴子云云,然后參差不齊的把酒喝了。
有人說下一次聚會不會遠,也就明年后年的事兒,說起了初中一直被大家傳緋聞的孫勇跟李晶晶,“這倆畢業(yè)就在一起了,到現(xiàn)在都沒分呢,快了快了也快了,到時候咱們這些人不能少,還得一起聚??!”
孫勇跟李晶晶沒來,兩個人正在工作升遷的重要時期,大家都表示體諒。
李子豪說:“那咱們這幾年就剩下聚會了,大家都奔著三十使勁呢,結婚還遠么?生孩子還遠么?我估計我這幾年賺的錢得全用來給你們隨禮了!”
紀委就哈哈大笑:“那不能,禮尚往來,你結婚生孩子我們還得隨回去的!”
“婚好結,佳人難尋,這東西隨緣?!?br/>
劉順就道:“沒關系,你可以相親,我已經(jīng)在相親這條路上走了兩年了,歡迎加入!”
好像初中還是昨天,一眨眼,我們已經(jīng)是大人了……
有著無盡煩惱的大人了。
散場的時候許多人都喝多了,潘雪、李子豪、劉方圓還有張鑫,這四個的程度已經(jīng)嚴重到了不省人事。
我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并不確定,卻很明顯。(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