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也確實沒有給旌姬留下推托的時間。寬厚的羽翼突然用力展開,輝煌的白光讓少女一瞬間失去了視覺,當她拼命睜開眼睛時,屹立在面前的正是與那晚所見一模一樣、優(yōu)雅健美宛如神之造物的純白天馬——珀伽索斯。
在咫尺之距觀看時,旌姬才發(fā)現(xiàn)它原來那樣高大。紅寶石般的眼睛,綢緞似的鬃毛,如同jing雕細琢出來的頸項和胸膛,鋼鑄般的四蹄,的確是讓人類無法不著迷的絕美形貌?!窘o我套上這個,然后坐上來?!刻祚R向她伏低身體,【放心好了,不會讓你摔下去的?!?br/>
“……天子,真、真是對不起……”
旌姬一面忐忑地道著歉,一面小心地繞過珀伽索斯的眼睛和耳朵,戴好籠頭,并把韁繩牽到它頸后。【不必道歉,我只會將這種特權(quán)授予‘有資格駕馭我的人’,而你的決心讓我承認了你,僅此而已?!刻祚R看著她跨上自己的背,【另外,旌姬不已經(jīng)是真正的騎士了么?來,讓我看看你的力量?!?br/>
戰(zhàn)斗的決心、騎士的責任、受封典禮上說過的誓言……深深吸入一口氣后,旌姬將jing神上的重壓轉(zhuǎn)換為動力,調(diào)整了一下右手在槍桿上的位置,再用左手緩慢有力地抓起韁繩——
“——?!”
兩肋突然傳來被夾緊的感覺,天馬趕忙轉(zhuǎn)眼一看,卻見背上的少女微微伏低了上身,右臂擺開,從眼神到腳下,都散發(fā)著一種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騎兵臨陣之時的氣場。【……旌姬?】它忍不住出聲詢問,【你以前有沒有學過騎術(shù)?】
“沒有啊,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可你現(xiàn)在明顯是一副騎馬戰(zhàn)斗過很久的架勢哎?】
旌姬也被問得一怔一怔,而看見狺狺低吼蓄勢待發(fā)的鬼卒們時,才意識到真正的戰(zhàn)斗要開始了?!把巯乱矝]時間計較這個了,等干掉它們再說!”她發(fā)出魄力十足的吶喊,“我們上吧!天子!”
【那好!坐穩(wěn)點,要沖了??!】
珀伽索斯昂首一聲清亮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雙翼猛力一拍,與黑se信天翁的距離轉(zhuǎn)眼間就縮至近于無?!翱蓯骸?!”非羽心知已沒有勝算,只得迅速讓使魔從這片空間消失。【旌姬,多余的障礙沒有了,你準備怎么做?】天馬瞥到兩只鬼卒迅速飛向兩側(cè),企圖左右夾擊他們,【先挑其中一個下手?】
“炎牙騎士”目光輕輕一轉(zhuǎn):“從那個沒有獠牙的盧比堪特開始。因為發(fā)瘋的家伙往往腦子都不靈光?!?br/>
天馬眼中露出了笑意,立即變更方向,如白se飛箭一般朝敵人疾馳而去;旌姬則高舉“薩拉曼德”轉(zhuǎn)了一圈,新一批烈焰長矛便以最快速度生成,并鎖定了目標全身。見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了,惡魔愕然地吼叫著迅速遠避,但旌姬這次攻擊有天馬的超高速助推,速度落后的盧比堪特必然會被所有炎槍刺成蜂窩——
一人一騎側(cè)后方響起尖利的哀號聲,本想借敵方注意力在別處之機去偷襲的奇利阿托,卻與沖到半路意外分出一半調(diào)頭襲來的炎槍撞個正著,像斷線風箏一樣搖搖晃晃地墜向地面。接下另一半攻擊的盧比堪特同樣不幸運,它正拼命拖著受傷的身軀試圖逃走,少女已經(jīng)逼近背后,寒光四she的槍尖猛力刺出,正中惡魔左側(cè)翅膀根部:
“這一槍、是剛才的回禮??!”
空中頓時飛濺起污濁的黑血,左翼幾乎要從根部斷裂的鬼卒吼得撕心裂肺,而珀伽索斯絲毫不給其喘息之機,馬上轉(zhuǎn)身起后蹄狠狠一踢,盧比堪特便也步了同類的后塵。“謝謝助攻!”旌姬迅速牽動韁繩,天馬感受到她動作中包含的意志,立刻在俯沖追擊的同時調(diào)整角度,便于她放出下一招?!把籽莉T士”目測兩只鬼卒掉落的位置相去不遠,新的作戰(zhàn)計劃很快就在腦中生成。
“在我們準備好之前,老老實實地呆著吧!”
怒濤般的火焰應(yīng)聲從天傾瀉而下,卻沒有給惡魔們帶來新的傷害,而是變形成嚴密的囚籠,將它們禁錮在了地面上?!眷杭?,你這是打算……】天馬覺得自己似乎理解她的目的?!班牛酉聛砭褪亲詈笠粨袅?。”旌姬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讓人無法想象她數(shù)十分鐘前還身陷險境,“我想和你一起上,可以嗎?”
【現(xiàn)在還說這種話太見外了吧,明明和我一拍即合的?!?br/>
“也是,說不定我前世就和天子這樣的神話獸很合得來?。 ?br/>
少女的笑聲和著珀伽索斯愉快的嘶鳴響徹天際。天馬唰地展平雙翼,邊飛邊將體內(nèi)神力釋放出來包裹在周圍,一人一騎很快化成一顆拖曳著光流的銀白彗星。鎖定地上垂死掙扎的目標后,旌姬又以火焰給“彗星”染上一層紅蓮se彩,天馬隨即全力提速,帶著摧山坼地的破壞力一口氣沖撞下去!
“——‘pegasusetcrash’!!”
足以在半徑500米內(nèi)引發(fā)小型地震的沖擊震得地動山搖,銀紅二se的光芒四散,碎片、土石和沙塵飛起近百米,被正面命中的奇利阿托和盧比堪特連最后一聲都沒能叫出就灰飛煙滅。攻擊的余波把整座工地攪成一片混沌,直到空氣也漸漸平靜下來,“炎牙騎士”和珀伽索斯的身影才重新出現(xiàn)在殘破不堪的地面zhongyang。
“結(jié)束了……嗎?”
尚不敢放松jing惕的旌姬謹慎地四下觀望,豈料左臂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劇痛,讓她一聲悲鳴伏在了馬背上?!眷杭?,怎么了?!】天馬驚慌地問道?!拔覜]事……只是一放松下來,傷口又疼了而已?!膘杭Оl(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連用左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了,但還是對朋友報以微笑,“天子,能不能……讓我先這樣休息一會兒……”
說完這句旌姬就安靜下來,頭枕著天馬柔軟的鬃毛閉上了眼睛。珀伽索斯傾聽了她急促的呼吸一會,一面默默地垂下頭,一面立起翅膀護在她的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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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姬?旌姬,醒醒,別再睡了?!?br/>
火焰少女發(fā)出模糊的低吟,不情不愿地張開了雙眼。“天子,什么事……”她努力地重新坐起來,才發(fā)現(xiàn)太陽已經(jīng)快要落山,背著自己的珀伽索斯正站在工地一個隱蔽的角落。【我也不想吵醒你的,但你的傷還是應(yīng)該盡快治療?!刻祚R向外揚了揚頭,嘴邊多了一絲笑意,【而且,有人來接你了?!?br/>
還沒等旌姬反應(yīng)過來,一股強大清澈的旋風突然飛舞而降,在距離他們十米左右的地方無聲著陸。“那是……”旌姬愕然地捂住了嘴,這陣風中包含著的氣息,她是絕不會認錯的。
“——旌姬!天子!!”
頭發(fā)有些凌亂、滿臉憂慮的金眼少年一現(xiàn)身就高喊出聲,正要快步奔向那一人一騎,看清他們的模樣時卻瞬間剎住了?!镑忍么笕??”小心地爬下馬背的旌姬不解地問,“我看起來哪里很奇怪嗎?”
駕馭飛翔的白馬,身披戰(zhàn)袍、手持長槍的少女——
“……是……誰?”
見魅堂那前所未有的茫然神情,珀伽索斯立刻收回金轡,變回銀發(fā)美青年的姿態(tài),扶著旌姬朝他走過去。“魅堂,旌姬的傷不重,很快就能治好的。”天子以為他只是因少女的傷勢而驚愕,便開口試著讓他安心,“不過要麻煩一下你們那位會治愈術(shù)的女騎士了,現(xiàn)在能聯(lián)絡(luò)到她嗎?”
然而他們根本無從了解,此刻“牙之御座”的內(nèi)心就像暴風雨中的大海般狂亂。幾小時前受到的沖擊還沒完全退去,現(xiàn)在更因親眼看到的景象,讓向來冷靜的他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啊抑溃冉o旌姬療傷要緊,其他一切都過后再談。”魅堂像在勸告自己一樣低喃著,“我現(xiàn)在用‘風音’……”
咚??!
腦中毫無預(yù)兆地炸開一聲悶響,魅堂登時一抖,感到一陣觸電般的震顫正迅速擴散到全身。他剛發(fā)覺這種不適似曾相識、心底陡生一股強烈的不祥預(yù)感——
當仿佛五臟六腑同時被一道閃電撕裂的劇痛襲來時,在意識中斷之前,金眼少年只來得及產(chǎn)生一個念頭:
又來了……!
“魅、魅堂?!”“魅堂大人!您怎么了?!”
旌姬不顧自己還有傷,掙開天子拼命沖過去接住倒下去的上司兼戀人,銀發(fā)青年也緊隨過來幫忙。任兩人焦急地在耳邊呼喚,魅堂卻什么也無法聽見,只依稀“看”到一片深不可測的黑暗里,一個形體模糊的銀se身影正在欣喜地舞動。
(第一百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