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老爺子回來的那日正是薄家的宴會,主要是老爺子的六十大壽,順帶著通知薄連辰和寧初然的訂婚消息。
這是大事,兩家格外重視,正好寧老爺子身體好些了,一家大口都前來赴宴。
宴會在市內(nèi)七星級酒店舉辦,聲勢浩大,全城矚目,不少名門都會來參加。
宴廳內(nèi),幾家齊聚,一行人正親親和和地聊著天,寧家那群寧初然極討厭的人都來了,于是聊著聊著話題中心自然會到寧初然身上。
只是這偌大的宴廳,熙熙攘攘的賓客,到處找不著小丫頭的身影。
“哎,初然呢,怎么過來一上午都沒見著她?”寧靖的妻子王苑四處張望,佯裝關(guān)心地開口問。
寧媽媽笑說:“她啊,一早上給兩位老爺子問了個安就跑去玩了,她說今天有同學過來,她要自己招待呢,所以這會都找不著她。”
“那孩子,真是鬼機靈呀,我家女兒要是能有弟妹您家的丫頭一半聰明就好了,我們家紫琪好歹是大三,學業(yè)上是遠遠不及初然一半強?!?br/>
這種客套話都會說,只是人前恭敬和諧,人后就不知道是怎么議論的。
旁邊寧紫琪翻了個白眼,默默嘟囔:“誰要跟那死丫頭比,我比她好多了,在家里怎么說的,一過來就使勁夸寧初然,真是?!?br/>
王苑警告地碰了碰她胳膊,“好歹是薄老爺子面前,你這丫頭別跟我亂說話丟臉?!?br/>
“我怎么亂說話了,我就是說的實話,你不就是看薄老爺子在這才這么夸寧初然的,平時在家里可不是這么說的。”
“你這死丫頭”
寧紫琪沒再跟自家母親多說,轉(zhuǎn)身一溜煙就到人群里了。
前頭薄老爺子是最眾星拱月的,道:“我這段時間都在帝都,還是今個兒才回來,一回來就趕上這種喜事,咱們家連辰跟初然我是日夜盼著能成一對的,現(xiàn)在心愿完成我這老爺子也是開心啊,寧老頭,你也是這么想的吧?”
旁邊寧老爺子大病初愈,也不知是真的病好了許多還是強撐,總之這會精氣神都好許多了。
他笑說:“你這個老頑童,總是叫我老頭,別忘了我只大你幾歲,以前你可都是叫我哥的?!?br/>
“今時不同往日,現(xiàn)在咱們都成糟老頭子啦?!?br/>
兩位老爺子在一塊的樣子十分和睦,看著讓人心頭暖暖的,這種跨越幾十年的友情著實讓人動容。
“連辰呢?趕快讓他過來吧,咱薄家的喜事,初然可以到處玩,咱們寵著,可他這個主角在必須在才行?!?br/>
有人回道:“薄少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就是擔心初然那丫頭,不知道有沒有跑遠”
殊不知此刻正被人群討論的小丫頭寧初然正躲休息室里,跟安夏兒商討對策。
各種名門世家都聚集在這,這種大場合她自然是不敢隨意亂來的,就是心急沈家的人還沒來,沈期年不來,她的計劃也進行不了。
“夏兒,你說今天真的能這樣做嗎,雖然我心里很想,可是到底我爺爺和薄爺爺都在這兒,我很擔心到時候把他們給氣著,畢竟這種事很叛逆了,我還沒正式談過男朋友呢。”
“初然,別慌,這種事順其自然,更何況你跟沈期年本來就沒什么,今天又算是你們訂婚宴了,你現(xiàn)在不說,又待何時?而且你不是很急著擺脫這門婚事嗎?!?br/>
“可是,我”
她是很不想,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到這個節(jié)骨眼上她又隱隱猶豫了,若是沒有前天的發(fā)現(xiàn),恐怕她現(xiàn)在早就臨陣退縮了,之所以倔強堅持著也都是因為擔心和后怕,更多的還是不了解薄連辰的心思。
其實她很想說,比起解除婚約,她現(xiàn)在更想知道薄連辰的動機,好好質(zhì)問他。
安夏兒寬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別想了,有我們在呢,別慌?!?br/>
這場宴席算是全城矚目,不少媒體記者群聚,薄連辰到來下車時是媒體那邊最騷動的時候,那陣仗大得堪比明星。
男人一身黑色正裝,整個人比平日更冷沉清寂,眉眼清冷,遠遠就有種生人勿進的禁欲氣質(zhì),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走進酒店,連讓人都看幾眼的機會都沒有。
一進宴廳,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到了他身上,紛紛簇擁著上前道喜奉承。
只是男人全程未與人多交談,只是淡漠地偶然回應兩聲,徑自往薄老爺子一行人那兒走去。
那邊氛圍較好些,都是薄家寧家的人,熱絡地聊著天,薄連辰一過去便是敬重地向兩位老爺子問好:“寧伯好,我今天有些急事,所以趕過來有些晚了?!?br/>
“沒事沒事,咱們好久都沒見著你了,今天正逢喜事,都無礙?!?br/>
寧老爺子喜笑顏開,越看這個孫女婿越高興。
“初然呢,怎么沒和你一塊過來?。俊?br/>
旁邊有人道:“老爺子您轉(zhuǎn)眼就忘了咱們剛剛才聊的啊,初然不知道上哪玩去了,這還是您批準的呢,說小丫頭愛玩就寵著她,您說怎么沒和薄連辰在一塊?!?br/>
老爺子恍然大悟,拍拍自己腦袋:“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了,初然一會兒才過來呢。你們瞧瞧我,真是記性不中用了,不過我也是太高興,看見連辰啊就下意識想到了咱們初然?!?br/>
王苑道:“話說回來,這宴席都快開始了吧,婚約的事都要公開了,這正經(jīng)時候那丫頭連點時間觀念都沒有恐怕不太好啊,耽誤的也是所有人時間?!?br/>
男人淡漠回她:“時間還早,不急這一會兒,初然到時間了自然會來,她知道的?!?br/>
王苑有些尷尬,只得道:“我這不也是隨口說說嘛”
這時,有人驚訝道:“那不就是初然嗎?”
眾人聞聲望去,人群中過來正慢慢往這邊來的不是寧初然那小丫頭又是誰。
薄老爺子笑道:“這姍姍來遲的通常才是壓軸人物啊,就是不知道她旁邊的小姑娘是誰,還挺眼熟?!?br/>
在后頭的沈文卿望了眼,眼角微挑,輕哼:“安家的大小姐,安夏兒,最會出主意的那個?!?br/>
薄連辰視線從小丫頭過來起就只落在她身上,眸色都無人可知地柔和了些。
正要過去,可沒等抬步,一道修長的身影突地走到了寧初然旁邊,跟她有說有笑,隱約就是一直在她們后頭所以被人們無視了。
可現(xiàn)在再看,他們分明是一起的。
男人面色陡然陰沉,一瞬間,本來懶洋洋的沈文卿都霎時一驚。
他們家沈期年怎么突然在寧初然旁邊,兩人還這么親近,這種場合是能亂來的嗎?
再看看薄連辰面若冰霜。
情況不妙。
今晚的寧初然美得明艷動人,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俏麗,而沈期年又換了一身純白正式的西服,兩人看起來登對極了,就像天生一對,更像校園里最讓人驚羨的情侶。
兩人一邊說笑著一邊過來,寧初然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無視了薄連辰直直看向一眾長輩。
“爺爺,薄爺爺,我來晚了,剛剛光顧著玩忘了時間,不過現(xiàn)在趕過來了?!?br/>
“沒事,你旁邊這個小伙子是很眼熟啊?!?br/>
“爺爺,他是我同學,叫沈期年,您可以問旁邊的沈叔叔,沈期年就是他表弟呢。”
眾人的視線都落到沈文卿身上,嚇得他登時一驚。
看了看旁邊冷著臉沒說話的男人,連忙應聲:“對,老爺子,期年是我弟,也是今年剛進夜大的新生,跟初然一個學校,所以他們現(xiàn)在是好朋友呢?!?br/>
好朋友總比別的關(guān)系要好,希望能拉住事態(tài)的變化。
一眾長輩沒察覺出氣氛的變化。
老爺子笑說:“原來都是同學,這挺好啊,咱們宴席上的孩子都是夜大的,都是高材生,一會兒可都得坐一桌,這等于是狀元桌呢?!?br/>
寧初然看向旁邊的安夏兒,后者遞給她一個安慰鼓勵的視線。
寧初然在心里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爺爺,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在這兒跟你們說,我——”
這時,旁邊沈期年陡然打斷了她的話:“這馬上就是宴席開始了,賓客們都等著呢,老爺子,要不我看咱們也落座吧。”
他音量大,一下把寧初然的聲音給蓋過了。
長輩們也期盼著趕緊到宴會上宣布兩人訂婚的事宜,那才代表今天的主場剛剛開始。
于是寧家人扶著老爺子起身,后者樂呵呵地說:“是啊,咱們有天就拿到宴席上聊,早些看著兩個孩子的事定下來我這老頭子的心才能安定下來啊。”
就是這兩秒,寧初然猶豫了,一個人立在原地手足無措。
寧媽媽過來安慰道:“怎么了初然,是不是還有話想跟你爺爺說呢,一會兒咱們再說,別緊張,長輩們都很關(guān)心你的,走,咱們一塊過去吧?!?br/>
“我”
寧初然抿抿唇,還想說些什么,下意識想看看薄連辰這會是什么表情。
可沒曾想,一轉(zhuǎn)頭便正對上男人直直盯著她的視線,猶如墜入至冷深淵、
那審視人心的目光實在太可怕,叫寧初然的心猛地一咯噔,心虛也隨之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