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山莊的醫(yī)師也來過了,開過了藥,也說治不了。”
庭笙靜靜聽著,眼眸越發(fā)深沉。
因為她的話,心里引起軒然大波。
“我,懷了他的孩子。”翼雪顏流下淚來,神色凄切地看著他,“庭笙,我不想讓他還沒出生就失去父親,你一定有辦法救王上,對嗎?”
“我知道的,庭笙你和我們都不一樣……”
庭笙眼眸里閃爍了下,悄無聲息地最后的光亮都褪去了,成了濃墨般的紫意。
他小時戀上的雪顏,自三年前再見就忘記了他,甚至整個人除了容貌,沒了一點他熟悉的樣子。她,纖弱,嬌氣,像一株嬌嫩的花;而童年的她,愛笑,愛鬧,渾身充滿了活力,仿佛一只鬼靈精怪的貓咪。
他告訴自己,雪顏失憶了才會性格大變,等有一天她恢復了記憶,一切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可是,這一天竟離他如此遙遠。
他貪戀的倒底是雪顏自己,還是那個小時候陪他在沙漠里漂流的她。
他自己也搞不清了。
“我,不會治病?!蓖ン峡粗裆嗥嗟难╊仯_口。
這副哀求他的模樣,他見過多少次了呢。翼家淪落時,雪顏找到他,請求他利用古嵐山莊的世俗勢力幫幫她的父親;她愛上踏春游玩的紅綾王時,找到他,要他帶她去見他,要他幫她成為王最愛的女人。
“這樣啊?!币硌╊仠I水滑落,身子一軟,倒在了他的身上,“原來,連你也救不了王……嗚嗚……”
她纖瘦的身體弱柳般貼著他。
“你們過來,翼貴妃身體不適,帶她回去休息?!碧岣呗曇粽衼砗蛟谝慌缘膶m女們,庭笙輕輕地推開翼雪顏,聲音無波無瀾,“你先回去,我去見見王?!?br/>
翼雪顏斂著眼,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宮女小心攙扶著她,“我跟你去,你一定可以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庭笙:“我走了,你好好保重?!?br/>
對她訣別,對己釋然,對過去執(zhí)迷的自己道別。
這幾年沉甸甸壓在心頭的痛與失望,煙消云散般,內(nèi)心放空。
右手臂上的傷隱隱痛著,眼前一晃而過,另一個女人的臉,她站在雨中仿佛要哭了一般,她說“你,忘了我嗎?”
和三年前的他,如此相似。
轉(zhuǎn)身向走廊盡頭走去。
紅綾國的王上葉零,幼時曾被傅長生長老帶著,見過數(shù)次。
“滾!!無能,庸臣!”
硯臺破碎的聲音,夾雜著男人沙啞,虛弱的大吼。
“除了說些無聊的廢話,你們還能做什么!陸將軍重傷?!阻攔不了藍麓國的兵馬?平日里你們干什么去了,國難當頭,一個,一個,除了退!降!屁話都不敢說!”
“咳咳咳……咳咳……”
“王上,保重龍體??!”
“都給我滾?。 ?br/>
看著五六個紅紫官服的男人匆匆退出皇寢,從他眼前經(jīng)過。
“你,是何人!竟在宮城內(nèi)亂走!”黑衣老太監(jiān)尖著嗓子,“來人吶!”
“古嵐山莊,庭笙,來見葉王。”庭笙神色平靜,眼眸露出少見的威勢。
老太監(jiān)微微一怔,讓人攔著他,匆匆進屋,不一會兒笑容晏晏的回來了,“葉王,有請!”
“零大哥。”
躺在床榻上的中年男子,兩鬢已生些許白發(fā),臉上蒼白又帶著不散的紅暈,正不停咳嗽著,嘴唇呈深諳的紫紅色。
“庭笙。”看到他的到來,葉零勉強坐起身子,“來的正好?!?br/>
“聽說大哥病重,林家人都醫(yī)不了……”
他話還未說完,葉零就一邊咳著一邊打斷,“沒事,還能熬幾天,昨天密信傳消息說砂城有能活死人生白骨的名醫(yī),已經(jīng)派人去請了?!?br/>
“那就好?!蓖ン项h首。
砂城,不剛好是他蘇醒的地方嗎?想到手臂上的傷,他隱約想起什么。
“對了,庭笙,葉大哥有事想要你幫忙,就當我紅綾國欠你古嵐山莊一個人情?!?br/>
眼眸微斂,“葉大哥請說?!?br/>
“咳咳……藍麓國大兵壓境,我軍倉促應敵還是不急,已被攻掠了三座交界處的城池。”葉零眼眸望著他,“其中,領(lǐng)軍的大將胡山途,行兵方式極其狠辣,探子傳書性情和往時大改,我懷疑是暗中有人相助?!?br/>
庭笙:“按你所說,藍麓國王上性情溫和,也不像是會侵犯他國的人。”
“我推測這次入侵完全是胡山途一手操控。”葉零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宮里竟有人不知不覺對我下了毒,身邊能用的人太少。你能悄悄帶人幫我接近胡山途,刺探下他的真正目的,若能控制住,讓他退兵更好?!?br/>
略沉吟,庭笙行了一禮,“好。這事古嵐山莊愿出一臂之力?!?br/>
“葉大哥,你要小心,保重好身體?!?br/>
葉零頷首,感謝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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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得知綠曜國舉兵侵犯白漣國,白夜自杏林山莊快馬加鞭,終于趕到白都城。
“王兄?!?br/>
御書房里坐落的男人,不再是嚴肅端正的父王,而成年輕的七王兄。
“夜,回來了?”扶額,揉了揉眉間,白涯站起身來,“回來了就好?!?br/>
“我很擔心你被綠王困在綠曜國回不來,這次辛苦你了?!?br/>
溫柔的聲音,帶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懷。
白夜神情微怔,低下頭來,“王兄,我貪玩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br/>
從未想過身為王族的職責,直到聽到白漣國被別國侵入,損傷慘重,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流著王之血。
子民流淚,他便要流血。他是王的后人,他要守護這個國家。
“王兄,蘇晏已經(jīng)前往邊境保護大將軍。”白夜認真地看著白涯,他疲倦的王兄,“我身為王爺,必須要做些什么?!?br/>
白涯靜靜看著他,突然低著聲音問,“你,和蘇晏一樣嗎?”
白夜一愣,微微點頭,“是,我身上流著白家的血脈?!?br/>
白涯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絲笑容,有感慨有遺憾。
“那便去吧!”
“帶上三千皇騎兵,前往邊疆,攔殺四處肆虐的入侵者!”
“臣弟遵旨!”
在白夜轉(zhuǎn)身要退出御書房時,白涯突然開口,“夜,這些年我們對不起你。”
“一切小心,別忘記你是白家的孩子?!?br/>
白夜身形一頓,再次邁步時,臉上已揚起微微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