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分手。你讓我很累……………
“小姑娘，妥協(xié)是一種藝術(shù)，我們需要學(xué)會使用它。”方律師在走到許諾面前時，看著她慈愛的說道。
“謝謝方律師。”許諾微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抱著資料袋跟方律師一起走到門口。
“你既然說謝謝，就說明你根本沒聽進(jìn)去?！狈铰蓭熆粗α诵?，認(rèn)真的說道：“不過，人在年輕的時候多經(jīng)歷一些，也是好事?！?br/>
“但是你要知道，我們每個人都應(yīng)該有敬畏之心——對權(quán)威、對專業(yè)、對法律、還有就是對一份認(rèn)真的感情?！狈铰蓭熆粗S諾，似一個智慧的長者一樣，看著她在感情里掙扎煎熬，然后告訴她：這是一種經(jīng)歷，無論好壞，都要感謝。
“是，我會的?！痹S諾看著方律師點(diǎn)了點(diǎn)頭，余光看了一眼正走過來的顧子夕，低聲說道：“對于方律師說的敬畏之心，我一直都有。對他，我一直是感謝的。”
“你們小兩口好好聊聊吧，我老頭子就先走了?！狈铰蓭熞婎欁酉ψ哌^來，微微一笑，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
“方律師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他是有感而發(fā)，不是故意拿你的背景說事?！鳖欁酉粗S諾輕聲說道。
“我知道。”許諾的眼圈微紅，眸光轉(zhuǎn)向外面，雖然被人同情并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但她還是感謝他的伸張正義。
兩人在吵架過后，第一次平靜的走在一起——平靜得有些客氣、禮貌里帶著疏離，讓顧子夕心里一陣壓抑的難受。
“怎么才幾天，就瘦了這么多。梓諾問我，你是不是在減肥。”站在法院門口，顧子夕輕輕拉過她的手放掌心，慢慢的包裹起來，眸底涌動著濃郁的思念。
許諾低頭，看著被他包裹著自己手的大手，不似那夜的冰涼，干燥的溫暖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許諾抬頭看他，微微張了張嘴，又將話咽了下去——擔(dān)心的話還是不要說了，任何時候人都比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任何時候也都不會被困難所打倒。
“這兩天有些忙，過兩天我去看他?！痹S諾將手從他的手心慢慢抽出來，抬頭看著他淡淡說道。
顧子夕看著自己被放空的手半晌，在心里沉沉的嘆了口氣，抬頭看著她低聲說道：“什么時候給我一些時間，聽我把事情說清楚?！?br/>
許諾微微一愣，看著他呆了呆，許久之后勉強(qiáng)扯了扯嘴角，聲音干澀的說道：“其實，沒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顧子夕伸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低低的吼道。
“顧子夕，我們不合適，有沒有那些事情，我們都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所以我們分手吧?！痹S諾看著他，平靜的說道。
“連解釋都不聽，就判我出局？”顧子夕看著她恨恨的說道。
“是我判自己出局。”許諾被他抵在墻角，神色凄然，卻仍倔強(qiáng)
“我不許！”顧子夕低吼一聲，俯頭狠狠的吻住了她——這個小女人，心臟是石頭做的嗎？看不出他的難過、看不出他的努力嗎。
他用力的吻著她，那樣輾轉(zhuǎn)的力度，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她還在身邊；他的舌用力的勾住她的躲閃與慌張，強(qiáng)勢的糾纏著她應(yīng)和自己的節(jié)奏——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怎么能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當(dāng)然不能。
顧子夕的吻，霸道而絕然，讓許諾連呼吸都無力——她想，她是真的愛他的，兩人之間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他的一個擁抱、一個吻，她卻仍然無法抵抗。
不禁意間，她又淚流了滿面——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在哭自己的沒用？還是在哭兩人的相遇從來沒有對過？
“不哭，不哭?！鳖欁酉Ψ啪徚宋撬牧Φ溃瑴厝岫艁y的低語著：“許諾，原諒我的糊涂，沒有認(rèn)出你來?！?br/>
“許諾，以后我不會再讓你哭了，我們合好吧?！?br/>
“顧子夕，我和你說，我們分手了，你不要再來惹我了。”許諾哭著，低吼出分手的話，雙手卻緊緊摟著他的腰，將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前——是那樣的依戀、那樣的不舍。
她想，在愛情這條路上，她真的不夠勇敢；她想，二十三歲的她，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不做夢；從小到大，她看到太多的人情冷暖——那些經(jīng)歷，讓她如野草般堅韌的長大，也讓她的心變得堅硬無比。
“顧子夕，謝謝你，曾經(jīng)給我一段比幻想還要美好的愛情，這已經(jīng)超過我的期許了，謝謝！”許諾用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拉開一些兩個人的距離后，深深吸了口氣，抬頭看著顧子夕說道——嘴角決然的笑意，讓人只覺心酸。
“如果說，我不同意呢？”顧子夕冷冷的看著她。
“不關(guān)我的事?！痹S諾眸光微轉(zhuǎn)，將要流出來的眼淚硬生生的逼了回去，看著顧子夕勉強(qiáng)的笑著：“顧子夕，咱們好說好散，分手還是朋友多好?！?br/>
“再說，我還是你兒子的媽呢，以后見面機(jī)會多的是，你這樣子，咱們再見面，可多尷尬呀?！?br/>
“顧子夕……”
“你給我閉嘴！”顧子夕看著她低聲吼道。
“那、我先走了?！痹S諾咬了咬唇，從他的臂下鉆了出去。
“許諾——”顧子夕伸手拉住她。
“顧子夕，別為難我?！痹S諾轉(zhuǎn)過頭，眼圈紅紅的看著他。
“愛你，是為難你嗎？”顧子夕的聲音一片失望。
“是?！痹S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冷聲說道：“我只是個世俗的女子，只想要一份平靜的生活。你這樣的身份，我高攀不起；和你在一起，我很累?！?br/>
顧子夕沉沉的看著她，拉著她的手慢慢的松開——她漠然的眼神、她冷冷的近似控訴的聲音，到底還是傷到他了。
他愛她，他也傷了她，他想用盡切的辦法來彌補(bǔ)——可他也不過是個有血有肉的凡俗的男人：這樣的冷、這樣的控訴，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么的多余。
“我知道了，你走吧?！碑?dāng)顧子夕的手完全松開，他的聲音是那樣的沉重而無力——如果用愛也不能留下她，他還能做什么？
“謝謝?！痹S諾的聲音微微一梗，抱著文件袋的手下意識的緊了又緊，片刻之后，便大步的往前走去。
“你還是梓諾的媽媽，記得去看他?！鳖欁酉Φ穆曇魪纳砗髠鱽恚缢傅摹砸粋€父親的身份對一個母親在說話。
“謝謝?！痹S諾的腳步微微頓了頓，便又繼續(xù)往前走去，凌亂的步子，將她心底的慌亂泄漏無余。
看著她慌張的背影，顧子夕的眸了沉了再沉，直到她的背影在轉(zhuǎn)角處消失不見，他才慢慢的轉(zhuǎn)過身，緩緩的往停車場走去——步子緩慢卻沉靜，似乎在說了分手后，不舍的只有她……
…………
當(dāng)愛情來臨的時候
誰也想是天長地久
你的眼眸帶一點(diǎn)溫柔
閉上眼是否不再擁有
當(dāng)分手來臨的時候
誰也可以找一個理由
那道傷口痛過以后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我應(yīng)該習(xí)慣
沒有你在身邊那些孤單
也應(yīng)該忘記
那些牽絆和遺憾
那一句情話
是你最后最傷我的話
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算了吧
…………
“爹地，你說過不喝酒的?！?br/>
“就這一次好不好，爹地心里難受?！?br/>
“爹地，喝酒會頭疼的，我?guī)湍闳嗳喟??！?br/>
“顧梓諾，你是爹地的寶貝。”
“爹地也是顧梓諾的寶貝?！?br/>
“爹地和許諾分手了?！?br/>
“分手的意思，就是不做朋友，也不結(jié)婚了嗎？”
“恩?！?br/>
“爹地因為這個很難過是嗎？”
“不知道?！?br/>
“……”
“顧梓諾，女人是種很麻煩的動物。”
“你是在說我媽咪嗎？”
“……”
“小張老師不麻煩?！?br/>
“恩……”
…………
“許諾，我爹地喝醉了?！?br/>
“在家里嗎？”
“在花房里睡覺，我都弄不動他。”
“你去房間拿個毯子給他蓋上，再把花房的窗子關(guān)上就好了?！?br/>
“許諾，你過來幫我吧?！?br/>
“……現(xiàn)在沒車了呢，晚上也打不到車?！?br/>
“哦……許諾……”
“顧梓諾，天好晚了，你該睡了。”
“許諾，你不要和我爹地分手好不好？他很傷心。”
“……”
“許諾，我以后不生你的氣，好不好？”
“……”
“許諾，我同意你和我爹地生小妹妹，好不好？”
“……”
“許諾……”
“顧梓諾，好好兒陪你爹地，我要掛了。”
“你不同意嗎？”
“顧梓諾，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我們每個人對自己的情緒負(fù)責(zé)，你爹地是個很歷害的人，很快就會好的，你不用擔(dān)心。”
“那你呢，你也很快就會好嗎？”
“……是的。”
“許諾……”
“顧梓諾，聽話，去睡覺?！?br/>
“好吧，許諾晚安?！?br/>
“晚安?！?br/>
…………
放下電話，卻再也睡不著。
“那你呢，你也很快就會好嗎？”
許諾，你會好嗎？
如果會，那會是多久以后？
……………第二節(jié)：分手。并不快樂……………
一周后。
“這是許小姐修改過后的計劃書，我認(rèn)為可操作性大大的提高了?！痹陬欁酉Φ霓k公室，黃憲將計劃書一頁一頁的放給他看。
ppt的紅黃藍(lán)三色模版、鎖定的版面logo、輕緩的小提琴背景音樂，都是許諾習(xí)慣的格式，讓顧子夕注視良久，心里某處的想念，是日漸熟悉疼痛。
“顧總？”黃憲疑惑的看著他。
“恩，我看看?！鳖欁酉c(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聽黃憲對計劃的解說，未來業(yè)務(wù)的預(yù)期。
原本只是想有個機(jī)會讓許諾安心的留在這坐城市，也讓許諾能不再為生活而奔波，并沒有太過深入的去考究其中的可行性與盈利能力。
而她卻是個認(rèn)真的人。
為這個計劃花了大量的時間、做了大量的功夫，包括業(yè)務(wù)模式、盈利點(diǎn)、工作流程，都有詳細(xì)的分析和建議。
“如果你拿這個計劃書，隨便去找一家投資人，他們會怎樣？”顧子夕微瞇著眼睛，微笑著看著黃憲。
“他們已經(jīng)想要介入投資了！”黃憲哈哈的笑了起來。
“所以我們得加快速度，考證的事情點(diǎn)到為止，關(guān)鍵在于行動力。”顧了夕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黃憲時，眸子里有著隱隱的驕傲：“和她和合作，你可以放心。”
“當(dāng)然?！秉S憲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顧子夕說道：“你這是找到寶了，小心看好別丟了?！?br/>
“恩?！鳖欁酉ξ⑽⒖嘈Α?br/>
“她說想見一下投資人，你看……”黃憲對他們之間的事情大約有些了解，有些為難的看著他。
“還是不見了，怕把她嚇走了。”顧子夕輕輕搖了搖頭：“按你之前的說詞，找個朋友去見她吧?！?br/>
“好?！秉S憲點(diǎn)了點(diǎn)頭，收好文件后，便告辭了。
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前，顧子夕的眸子深邃而幽暗——或者，五年前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這樣的寂寞里思念，所以重新回到這種狀態(tài)，竟沒有太多的不適應(yīng)。
而比五年前更好的，是她還在這座城市、是他隨時都能知道她的消息、是在偶爾的時候，他還能看到她。
是不是，兩個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許諾，愛我很累，可是要讓愛變得不愛，是不是會更累、更難？
…………
‘云鼎’公司，黃憲辦公室。
“不方便見面？”許諾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的投資和家族企業(yè)的業(yè)務(wù)有些沖突，所以不方便出面。但對我們這份計劃書非常滿意，希望我們能盡快拉開業(yè)務(wù)?！秉S憲沒有如顧子夕所說，隨便找個人和許諾見面。
他希望在合適的時候，這兩個人能碰面——以他的經(jīng)驗來看，這兩個人之間，不可能就這么斷了。
“也好，其實也沒什么，有人愿意拿錢來做這件事總是好事，再說，有黃總的把關(guān)，我也沒什么不放心的。”許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黃憲說道：“辦注冊、找辦公室、辦公室裝修這些事，我還真做不來。結(jié)構(gòu)和內(nèi)部管理的事兒我就不操心了?！?br/>
“你給我的那個案子我先在家里開始。明天我會做一個進(jìn)度表給您和客戶，如果有需要一起過去拜訪的，我和你聯(lián)系?！?br/>
“好，那我們就開干了。”黃憲站起來，伸出手出許諾重重的握了一下，與她邊往外走邊說道：“公司注冊、辦公室選地和裝修，一周之內(nèi)可以搞定。員工招募什么的，按我們計劃書里的組織結(jié)構(gòu)，我們一步一步的來?！?br/>
“謝謝黃總，合作愉快！”許諾與黃憲一起下了電梯后，在寫字樓門口與黃憲揮手道別。
微瞇著眼睛，走在十月的陽光里，許諾只覺得淡淡的暖意融滿了全身。似乎一個全新的開始，能讓人將過去更快的忘掉。
“你好，我是許諾。”
“房子可以入住了是嗎?！?br/>
“好的，麻煩幫我叫一輛搬家車，小面包就可以了，我東西少。”
“好的，我等你電話，謝謝你?！?br/>
…………
做完進(jìn)度表，許諾準(zhǔn)備開始打包，肚子餓得有些發(fā)疼了，才記起自己還沒吃晚飯呢。
拉開冰箱，里面連泡面也沒有了。
許諾輕輕嘆了口氣——看來不得不下樓了。
拿了零錢、穿著拖鞋和家居服，許諾連手機(jī)都沒拿就下樓了。
“老板，兩碗泡面?！痹S諾邊數(shù)著零錢，邊對小賣部的老板說道。
“許諾？”謝寶儀看著許諾，一臉的驚奇。
“謝秘書、哦，應(yīng)該是謝總監(jiān)，你才下班呢？”許諾邊接過老板遞過來的泡面，邊問道。
“你晚上就吃這個？”謝寶儀看著和平時印象完全不同的許諾——家居、憔悴、容易走神的樣子，與辦公室那個時尚靚麗、滿身陽光與青春氣息的女孩，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
“是啊。”許諾付了錢后，抱著兩盒泡面，向謝寶儀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先上去了?！?br/>
“再、再見?！敝x寶儀轉(zhuǎn)身看著她淡然的背影，心里不免也有種淡淡的酸楚情緒泛了上來——從認(rèn)識到現(xiàn)在，短短半年的時間，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犀利逼人的女孩，竟變得如此的沉寂。
愛情，果真?zhèn)恕?br/>
是否，他不接受自己的感情，未償不是一件好事：與其得到再失去的痛，不如不得到的苦。
…………
許諾回到家里，燒水泡了一碗面，搬膝坐在飄窗上，吃著吃著，卻突然的傷感起來——想起剛搬來的時候，他那么大的個子，就這樣直矗的塞進(jìn)來，讓整個房間顯得擁擠不堪；
想起顧梓諾過來的時候，瞥著肉嘟嘟的小嘴說她這里太小了的時候，卻又喜歡的霸占了她的半個衣柜；
“顧子夕，我們之間如此的不同，怎么那時候我就鬼迷心竅了呢?！?br/>
“顧梓諾，顧子夕是個不錯的爸爸，所以，你以后也不要怪媽媽不要你，好不好？”
“許諾，不是說今天要過來的嗎？”許言的電話突然打過來，嚇了許諾一跳。
“哦，一忙就忘了。”許諾忙解釋道。
“那你吃了晚飯沒有？”許言擔(dān)心的問道。
“……”許諾看著碗里的泡面，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就知道你沒吃，我讓季風(fēng)送過來了，他出門十五分鐘了，應(yīng)該就快到了?！痹S言輕輕擔(dān)了口氣，語氣里帶著責(zé)怪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痹S諾的心里微微一暖，低聲答道。
“和搬家公司約的是幾點(diǎn)？”
“9點(diǎn)半，那個時間過了上班高峰期，應(yīng)該不堵?！?br/>
“行李收拾了嗎？”
“正在收拾?！?br/>
“一會兒你吃東西，讓季風(fēng)幫你收拾打包?！?br/>
“好?！?br/>
“他該到了，我先掛了?！?br/>
“好?！?br/>
掛了許言的電話，許諾低頭看著碗里的泡面，突然咧開嘴孩子氣的說道：“泡面，我姐姐送好吃的來了，再見?！?br/>
然后站起來將泡面扔進(jìn)了廚房的垃圾桶。
…………
“季風(fēng)，不好意思，讓你大晚上還跑一趟?！痹S諾吃著冒著熱氣的飯菜，低落的情緒一下子好了起來——有時候好心情真的很簡單，一頓熱飯菜而已。
“還知道不好意思呢，就不知道把自己照顧好，別總讓許言擔(dān)心?！奔撅L(fēng)瞪了她一眼，看她扔得滿地的紙箱、還有滿床的衣服圖書，不禁直搖頭：“我?guī)湍阏戆?。?br/>
“算了算了，你整理的我到時候要用都找不到東西，我吃完自己來?！痹S諾忙伸出腳攔住了他。
“明天約的搬家公司幾點(diǎn)？”季風(fēng)也不勉強(qiáng)，直接在書桌旁坐了下來。
“9點(diǎn)半，剛才許言問過了?！痹S諾邊吃邊說道：“你們兩個可別來，你也看到了，我就這么點(diǎn)兒東西，搬過去后，馬上要去客戶那里溝通案子的進(jìn)度，沒時間理會你們的?！?br/>
“我明天正好休息，過來送你吧，許言我就讓她不要過來算了?！奔撅L(fēng)點(diǎn)了點(diǎn)頭，抬腕看了看時間，對許諾說道：“我先走了，明天早上等我過來再走?！?br/>
“季風(fēng)，我看許言的狀態(tài)好象不太好呢？”許諾看著季風(fēng)，突然問道。
季風(fēng)的眸光微沉，想了想說道：“從用藥的情況來說，不算差，都控制在反應(yīng)值以內(nèi)。但從她自己的身體來說，腎功能被破壞后的反應(yīng)更明顯。”
“不是說兩年到五年嗎？這才半年呢？”季風(fēng)說的情況，許諾當(dāng)然明白，只是在沒有選擇另一個方案時，心里不免仍存僥幸——如果不換呢，會不會更好一些？
“兩年到五年，是指腎功能發(fā)展到要做透晰的地步。以許言現(xiàn)在的情況，大約三年以后才會到惡化的程度，這個情況，在歷史病例的數(shù)據(jù)里算好的?！奔撅L(fēng)看著許諾，輕聲說道：
“但我們不可能等到那時候，若等到那時候，另一只腎也會在負(fù)擔(dān)增加的情況下迅速的壞掉，當(dāng)腎沒有足夠的能力進(jìn)行藥物解析的時候，藥物的毒排不出去，積聚在體內(nèi)，整個人就會跨掉?！?br/>
許諾低著頭，想了想對季風(fēng)說道：“季風(fēng)，我看有心臟移植的病例中，在過了五年沒有明顯的排異反應(yīng)后，就把排異藥物給停掉。你看許言的排異反應(yīng)指標(biāo)，有多大的可能？”
“之前的排異藥效果差一些，在服用的同時，她仍會感覺到心悸、心慌、偶爾的漏掉，雖然都堅持過來了，若不服排異藥，情況只會更快。”
“現(xiàn)在的藥效更好，雖然腎的負(fù)擔(dān)增加了，但心臟的狀態(tài)明顯好了，這半年來，心率、心速、心肌的自主反應(yīng)越來越好。”
“所以，如果能堅持服用這個藥三四年時間，很有可能終身擺脫掉藥物?！?br/>
“三四年？現(xiàn)在才半年，已經(jīng)又腫又虛了?！痹S諾沉聲低嘆，忍著眼底的眼淚，帶著哭音說道：“如果我們這次能堅持一年半，換上腎后再堅持一年半，只要她能再挺過兩次手術(shù)，就好了?！?br/>
“是啊?！奔撅L(fēng)轉(zhuǎn)過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眼中強(qiáng)忍的淚——一年半？為了不讓另一只腎受損，這一次最多只能堅持一年；兩次手術(shù)？正常人都不一定能挨得過去，何況她？
只是，他們都在走一步看一步、他們都在用那個最好的希望撐著一股信念堅持下去、他們都寄希望于醫(yī)學(xué)的快速發(fā)展，能出現(xiàn)一處更好的解決方案——
他們其實都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
“季風(fēng)，別擔(dān)心，許言一定行的。”許諾伸手擦了眼淚，從飄窗上站起來，看著季風(fēng)笑笑說道：“你不知道，12歲那年，那么高大的馬把她踩在地上，我背她到醫(yī)院，都說她活不了，最后還不是活下來了？”
“換心臟那次，心臟停跳了好久呢，醫(yī)生都下病危通知單了，后來還不是活過來了?！?br/>
“她的命大著呢，就是有時候愛嚇人。所以我不擔(dān)心?！?br/>
“我是醫(yī)生，我知道她行的，所以我也不擔(dān)心，不過，你還是不要讓她太操心才好。你這次和顧子夕的事，讓她難過了很久?！奔撅L(fēng)點(diǎn)了點(diǎn)頭，伸手拍了拍許諾的肩，柔聲說道：“照顧好自己。”
“以后不會了，你讓她放心?！痹S諾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先走了，我就和她說，你的行李我都打包好了啊，別給我說穿了。”季風(fēng)沖著她笑笑，看著她吃了一半的飯，心里低低的嘆息著，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
看著窗外，夜涼如水，許諾抱膝坐在飄窗上，靜靜的發(fā)著呆。
我的小時候
吵鬧任性的時侯
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
姥姥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這樣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
無意識的輕哼著歌，整個人蜷在飄窗上慢慢睡去。
……………第三節(jié)：搬家。最普通、最世俗的許諾……………
第二天上午。
“這些是衣服，隨便放，沒關(guān)系。”
“這幾箱是書，有些重，一箱一箱的搬吧。”
“這箱小心些，是打印機(jī)，不能摔的，我都寫清楚了啊，師傅麻煩上點(diǎn)兒心吧?！?br/>
一條背帶牛仔褲、一雙黑色板鞋，頭發(fā)高高的束起成馬尾，肩上常用的超大隨身包，輕爽而利落——若不是眼下重重的黑眼圈，誰都會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一身明媚的少女。
“季風(fēng)啊，你到了沒有？我都要裝完箱了?！?br/>
“唉呀，你這么笨，你就說來過了不就得了，非得真的跑一趟。”
“好了好了……唉，師傅，那個是垃圾要扔的，不用搬上去……我說季風(fēng)，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我真的不等你了，我拍兩張照片發(fā)給你，你回去向我姐交差吧?！?br/>
許諾笑著掛了電話，對著小面包拍了兩張照片，快速的發(fā)給了季風(fēng)，然后甩了甩肩上的大包，拉開面包車的副駕駛便坐了上去。
“師傅，開車?！?br/>
“姑娘搬家，就這么點(diǎn)兒東西，找個朋友幫忙就成了?！?br/>
“朋友哪兒有你們專業(yè)?。 ?br/>
“那到是，花點(diǎn)兒錢比欠人情好?！?br/>
“師傅說得是?！?br/>
……
“顧總？”謝寶儀看著顧子夕陰沉的臉，怯怯的喊道。
“你上去拿資料吧，快到約的時間了。”顧子夕淡淡的說道。
“好的?！敝x寶儀點(diǎn)了點(diǎn)頭，快速往樓棟里跑去。
而顧子夕看著許諾輕快的身影利落的爬上那輛臟得看都沒辦法看的搬家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許諾，這就是你要的生活？
許諾，就為了這樣的差異，我們就一定要分開嗎？
…………
當(dāng)謝寶儀以最快的速度拿了資料下來時，卻沒看到顧子夕的身影——難道是追過去了？
好吧，我自己去。
謝寶儀一時之間，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
“師傅，你們這就不對了，哪兒有搬家不負(fù)責(zé)搬進(jìn)門的？”
“姑娘你看這合同，寫得清清楚楚的，搬到門口，這門口就是指門棟門口?！?br/>
“你們這是欺詐，打電話明明說好了的?！?br/>
“姑娘你不滿意就投訴吧，反正我們負(fù)責(zé)幫你把東西從那個小區(qū)移到這個小區(qū)，任務(wù)就完成了?！?br/>
“我當(dāng)然要投訴，你們太過份了，哪兒有這樣做事的?！?br/>
“你要再加我們500塊，我們就幫你搬進(jìn)去?！?br/>
“價錢是事先談好的，我憑什么再加，你們這樣還不如去搶錢呢?！?br/>
“那就算了，姑娘你這東西也不多，就自個兒搬吧?！?br/>
“喂、喂……”
“喂，你們回來，我加錢還不成嗎！”
許諾邊揉著有些發(fā)酸的腰，邊無奈的喊著。
“姑娘不是我們坑你，這是公司的規(guī)矩，我們做也是白做。”搬家的工人聽見許諾喊，便又調(diào)轉(zhuǎn)頭來。
“300怎么樣，多了我真自己搬了?！痹S諾霸氣的講著價。
“300不能干，看你一個姑娘家，這樣，我們各讓一步，400吧?！惫ゎ^有些不奈起來。
“400太貴了，350，說好了350，來吧來吧，我陪你們一起搬?！痹S諾拿出350的現(xiàn)金塞到那工頭的手里，彎下腰率先搬起一個箱子。
“姑娘你真是太能講價了，我算是服了你了?！蹦枪ゎ^搖了搖頭，招呼著工人幫許諾將東西全搬進(jìn)了電梯，直至幫她搬到房間里面。
……………
顧子夕坐在車?yán)?，一直看著她和工人發(fā)火、講理、講價，哪一種模樣的她，都是陌生的，是他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在工作中，都未曾見過的。
許諾，原來，工作之外，你是這樣生活的？
許諾，是不是，這就是你堅持要分手的原因？是不是，你覺得我會看不起這樣的你？是不是，你會認(rèn)為我們之間因著這些差異，會有更多的矛盾？是不是覺得，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不夠好？
所以你連解釋也不要，就將你的誤會合理化；所以你連機(jī)會也不會，就堅持認(rèn)為我們不會有未來？
…………
“顧總，會議快開始了，能趕過來嗎？”電話是謝寶儀打過來的。
“恩，我20分鐘就到?！鳖欁酉恿穗娫捄螅瑥臉堑览锸栈啬抗?，調(diào)轉(zhuǎn)方向，快速往談判的大樓開去。
至于許諾的堅持，他似乎有些明白、也似乎并不明白；他從不看中的問題，為什么在她那里會成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想著，如果沒有鐘意曾留在襯衣上的吻痕、如果沒有創(chuàng)意案失竅的誤會，他們還是有機(jī)會的。
…………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少有交集。
顧子夕忙于應(yīng)對來自于市工商局的壓力，全力應(yīng)付工商稅務(wù)各方面的檢查；許諾則忙于手上新的創(chuàng)意案子。
……………第四節(jié)：醉酒。如果可以一直醉著……………
半個月后，半山大酒店。
“各位領(lǐng)導(dǎo)今天點(diǎn)到為止，后面還有節(jié)目。”包間里，顧子夕正招待著又一批工商所來找茬的人——所幸的是，他顧子夕做生意雖然不擇手段，可從來不觸犯法律，也從來不偷稅漏稅。
他當(dāng)然知道，半個月來三次檢查的，不過是因為鄔倩倩官司的事——民不與官斗，商也不與官斗，所以生意場上，只要不觸犯到他的底限，他都是能忍則忍。
“顧總，不是我說你，兄弟這個月都來三趟了，這酒我也不想喝、這節(jié)目我也不想玩兒，可是上頭有命令，我總得下來不是。”那官員看著顧子夕不僅喝得爽快，給紅包也爽快，幾分酒意后，便也忍不住泄了底。
“我們很愿意接受市領(lǐng)導(dǎo)的督促，有時間盡量來坐?！鳖欁酉Χ似鹁票志戳艘槐?，對那人說道：“不過我們企業(yè)是有名的遵紀(jì)守法，兄弟這次次過來，也拿不到上頭要的東西，怕也是不好交差吧?！?br/>
“唉，是呀，否則怎么一次又一次的來呢?！蹦侨藫u了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兄弟看這樣行不行，你把上頭的帳號、或者家里地址什么的給我一個，我也去打點(diǎn)打點(diǎn)，上頭對顧氏看順眼了，兄弟的日子也好過些?！鳖欁酉恐垌?，笑得一臉的真誠。
“顧總你真是上道，兄弟正是這個意思，可沒辦法開口，你說我這話要是坐實了，可就是唆使那個啥了?！蹦侨诉B連點(diǎn)頭，找服務(wù)員拿了紙和筆，用左手，將鄔局長的電話、家庭住址寫給了顧子夕。
“兄弟放心，這事兒能成，我得好好兒感謝；這事兒不成，兄弟你有時間就來坐坐。”顧子夕眸光微閃，心里不禁暗嘆這些人的謹(jǐn)慎小心。
“不用不用、搞定就行。我家的女人在催呢，今天的節(jié)目就不去了，我先走了。”那人笑著接過顧子夕自酒杯下塞過去的信封后，拿了包起身就要走。
“小丁，送王科?！鳖欁酉γζ鹕?，喊了旁邊包間的司機(jī)送人。
一直在旁邊沒怎么說話的林曉宇向顧子夕點(diǎn)了點(diǎn)頭，顧子夕這才放心的坐了下來——對付這些人，明的暗的、金錢手段，都得使上，否則哪天被他們陰了，連哭都沒地方。
“曉宇，你去結(jié)帳，然后開我的車送我回去。”精神松泄下來的顧子夕，軟軟的靠進(jìn)了沙發(fā)里，對林曉宇說道。
“好的，我這就去?！绷謺杂蠲c(diǎn)了點(diǎn)頭，快速往外走去。
…………
另一個包間里，許諾正陪著這次創(chuàng)意方案的客戶一起吃飯。
“許小姐，這次的合作非常愉快，我們公司以后的創(chuàng)意全部交給你們工作室來做。希望我們后期合作愉快?！笨蛻艄镜目偨?jīng)理和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一起，端著酒杯敬許諾。
“貴公司將案子交給我們，做到客戶滿意是我們的責(zé)任，兩位實在是太客氣了?！痹S諾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許小姐喝這點(diǎn)兒可不行，這要簽多大單、就要喝多少酒，呵呵。”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許小姐真是爽快。”
“感謝兩位老總對我們工作室的信任，相信我們以后的合作會非常愉快?！?br/>
“當(dāng)然當(dāng)然，小許呀，以后有時間多去我們公司坐坐，對公司文化和氣質(zhì)更深入的了解，才能將創(chuàng)意做得更好。”
“是的，當(dāng)然，我會的，我再敬兩位老總一杯?！?br/>
一頓酒喝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這家公司的老總和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倒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有這個酒桌上勸酒的習(xí)慣，加上生意場上習(xí)慣了逗女孩子，所以也就讓許諾多喝了些。
而許諾惦量著自己的酒量，在能應(yīng)付的情況下，也盡量的不潑對方的面子。
所以在送走客戶后，許諾覺得自己還算清醒，結(jié)了帳后，便拿了包慢慢往外走去，只是被風(fēng)一吹，整個酒意上涌，不得不蹲在旁邊吐了起來。
…………
“顧總？”林曉宇見顧子夕突然站著不動，不由得嚇了一跳。
“幫我訂間房?！鳖欁酉粗自诼愤呁碌靡凰康脑S諾，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好的，我這就去?！绷謺杂铧c(diǎn)了點(diǎn)頭，快速的往里跑去。
顧子夕伸手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大步走到許諾的身邊，一把將她扯了起來：“陪誰喝酒了？”
“顧子夕？”許諾伸手擦了嘴，見是顧子夕，不由得愣了一下。
“告訴我，陪誰喝酒了？”顧子夕伸手?jǐn)堊∷难?，將頭低在她的額間，滿臉痛苦的說道：“許諾，別這樣看著我，我是心疼你，不是在怪你?！?br/>
顧子夕輕嘆一聲，也不管她吐得有多惡心，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便沉沉的吻了上去——清醒時候的他沒辦法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后還求她留下；可酒醉后的他，在見到她的這一刻，洶涌而來的思念卻再也無法壓抑。
“許諾，如果說思念是一種病，我想我一定病入膏肓了?！?br/>
“許諾，別說你不信，我自己也不信?！?br/>
“許諾，別拒絕我……”
他的吻霸道而深邃，里面夾雜著的是滿滿的思念與壓抑的痛苦。
被風(fēng)吹過后，頭疼得一塌糊涂的許諾，除了順承著他之外，也為這樣的他而心疼著。
……
“顧總，房間訂好了，501號房。”林曉宇拿著門卡跑出來，看見顧子夕熱烈而失控的樣子，臉不由得刷的一下就紅了。
顧子夕和許諾不由得同時身體一震，片刻之后，顧子夕接過林曉宇遞過來的房卡，抱著許諾大步往酒店里走去……
……………第一節(jié)：分手。你讓我很累……………
“小姑娘，妥協(xié)是一種藝術(shù)，我們需要學(xué)會使用它?！狈铰蓭熢谧叩皆S諾面前時，看著她慈愛的說道。
“謝謝方律師?！痹S諾微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抱著資料袋跟方律師一起走到門口。
“你既然說謝謝，就說明你根本沒聽進(jìn)去。”方律師看著她笑了笑，認(rèn)真的說道：“不過，人在年輕的時候多經(jīng)歷一些，也是好事?！?br/>
“但是你要知道，我們每個人都應(yīng)該有敬畏之心——對權(quán)威、對專業(yè)、對法律、還有就是對一份認(rèn)真的感情?！狈铰蓭熆粗S諾，似一個智慧的長者一樣，看著她在感情里掙扎煎熬，然后告訴她：這是一種經(jīng)歷，無論好壞，都要感謝。
“是，我會的。”許諾看著方律師點(diǎn)了點(diǎn)頭，余光看了一眼正走過來的顧子夕，低聲說道：“對于方律師說的敬畏之心，我一直都有。對他，我一直是感謝的?！?br/>
“你們小兩口好好聊聊吧，我老頭子就先走了?！狈铰蓭熞婎欁酉ψ哌^來，微微一笑，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
“方律師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他是有感而發(fā)，不是故意拿你的背景說事?！鳖欁酉粗S諾輕聲說道。
“我知道。”許諾的眼圈微紅，眸光轉(zhuǎn)向外面，雖然被人同情并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但她還是感謝他的伸張正義。
兩人在吵架過后，第一次平靜的走在一起——平靜得有些客氣、禮貌里帶著疏離，讓顧子夕心里一陣壓抑的難受。
“怎么才幾天，就瘦了這么多。梓諾問我，你是不是在減肥?！闭驹诜ㄔ洪T口，顧子夕輕輕拉過她的手放掌心，慢慢的包裹起來，眸底涌動著濃郁的思念。
許諾低頭，看著被他包裹著自己手的大手，不似那夜的冰涼，干燥的溫暖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許諾抬頭看他，微微張了張嘴，又將話咽了下去——擔(dān)心的話還是不要說了，任何時候人都比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任何時候也都不會被困難所打倒。
“這兩天有些忙，過兩天我去看他?！痹S諾將手從他的手心慢慢抽出來，抬頭看著他淡淡說道。
顧子夕看著自己被放空的手半晌，在心里沉沉的嘆了口氣，抬頭看著她低聲說道：“什么時候給我一些時間，聽我把事情說清楚?！?br/>
許諾微微一愣，看著他呆了呆，許久之后勉強(qiáng)扯了扯嘴角，聲音干澀的說道：“其實，沒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顧子夕伸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低低的吼道。
“顧子夕，我們不合適，有沒有那些事情，我們都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所以我們分手吧?！痹S諾看著他，平靜的說道。
“連解釋都不聽，就判我出局？”顧子夕看著她恨恨的說道。
“是我判自己出局?！痹S諾被他抵在墻角，神色凄然，卻仍倔強(qiáng)
“我不許！”顧子夕低吼一聲，俯頭狠狠的吻住了她——這個小女人，心臟是石頭做的嗎？看不出他的難過、看不出他的努力嗎。
他用力的吻著她，那樣輾轉(zhuǎn)的力度，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她還在身邊；他的舌用力的勾住她的躲閃與慌張，強(qiáng)勢的糾纏著她應(yīng)和自己的節(jié)奏——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怎么能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當(dāng)然不能。
顧子夕的吻，霸道而絕然，讓許諾連呼吸都無力——她想，她是真的愛他的，兩人之間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他的一個擁抱、一個吻，她卻仍然無法抵抗。
不禁意間，她又淚流了滿面——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在哭自己的沒用？還是在哭兩人的相遇從來沒有對過？
“不哭，不哭?！鳖欁酉Ψ啪徚宋撬牧Φ溃瑴厝岫艁y的低語著：“許諾，原諒我的糊涂，沒有認(rèn)出你來。”
“許諾，以后我不會再讓你哭了，我們合好吧?！?br/>
“顧子夕，我和你說，我們分手了，你不要再來惹我了。”許諾哭著，低吼出分手的話，雙手卻緊緊摟著他的腰，將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前——是那樣的依戀、那樣的不舍。
她想，在愛情這條路上，她真的不夠勇敢；她想，二十三歲的她，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不做夢；從小到大，她看到太多的人情冷暖——那些經(jīng)歷，讓她如野草般堅韌的長大，也讓她的心變得堅硬無比。
“顧子夕，謝謝你，曾經(jīng)給我一段比幻想還要美好的愛情，這已經(jīng)超過我的期許了，謝謝！”許諾用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拉開一些兩個人的距離后，深深吸了口氣，抬頭看著顧子夕說道——嘴角決然的笑意，讓人只覺心酸。
“如果說，我不同意呢？”顧子夕冷冷的看著她。
“不關(guān)我的事?！痹S諾眸光微轉(zhuǎn)，將要流出來的眼淚硬生生的逼了回去，看著顧子夕勉強(qiáng)的笑著：“顧子夕，咱們好說好散，分手還是朋友多好?！?br/>
“再說，我還是你兒子的媽呢，以后見面機(jī)會多的是，你這樣子，咱們再見面，可多尷尬呀?！?br/>
“顧子夕……”
“你給我閉嘴！”顧子夕看著她低聲吼道。
“那、我先走了?！痹S諾咬了咬唇，從他的臂下鉆了出去。
“許諾——”顧子夕伸手拉住她。
“顧子夕，別為難我?！痹S諾轉(zhuǎn)過頭，眼圈紅紅的看著他。
“愛你，是為難你嗎？”顧子夕的聲音一片失望。
“是。”許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冷聲說道：“我只是個世俗的女子，只想要一份平靜的生活。你這樣的身份，我高攀不起；和你在一起，我很累。”
顧子夕沉沉的看著她，拉著她的手慢慢的松開——她漠然的眼神、她冷冷的近似控訴的聲音，到底還是傷到他了。
他愛她，他也傷了她，他想用盡切的辦法來彌補(bǔ)——可他也不過是個有血有肉的凡俗的男人：這樣的冷、這樣的控訴，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么的多余。
“我知道了，你走吧?！碑?dāng)顧子夕的手完全松開，他的聲音是那樣的沉重而無力——如果用愛也不能留下她，他還能做什么？
“謝謝?！痹S諾的聲音微微一梗，抱著文件袋的手下意識的緊了又緊，片刻之后，便大步的往前走去。
“你還是梓諾的媽媽，記得去看他?！鳖欁酉Φ穆曇魪纳砗髠鱽恚缢傅摹砸粋€父親的身份對一個母親在說話。
“謝謝?！痹S諾的腳步微微頓了頓，便又繼續(xù)往前走去，凌亂的步子，將她心底的慌亂泄漏無余。
看著她慌張的背影，顧子夕的眸了沉了再沉，直到她的背影在轉(zhuǎn)角處消失不見，他才慢慢的轉(zhuǎn)過身，緩緩的往停車場走去——步子緩慢卻沉靜，似乎在說了分手后，不舍的只有她……
…………
當(dāng)愛情來臨的時候
誰也想是天長地久
你的眼眸帶一點(diǎn)溫柔
閉上眼是否不再擁有
當(dāng)分手來臨的時候
誰也可以找一個理由
那道傷口痛過以后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我應(yīng)該習(xí)慣
沒有你在身邊那些孤單
也應(yīng)該忘記
那些牽絆和遺憾
那一句情話
是你最后最傷我的話
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算了吧
…………
“爹地，你說過不喝酒的。”
“就這一次好不好，爹地心里難受?！?br/>
“爹地，喝酒會頭疼的，我?guī)湍闳嗳喟伞！?br/>
“顧梓諾，你是爹地的寶貝?！?br/>
“爹地也是顧梓諾的寶貝?！?br/>
“爹地和許諾分手了?！?br/>
“分手的意思，就是不做朋友，也不結(jié)婚了嗎？”
“恩?！?br/>
“爹地因為這個很難過是嗎？”
“不知道。”
“……”
“顧梓諾，女人是種很麻煩的動物。”
“你是在說我媽咪嗎？”
“……”
“小張老師不麻煩?！?br/>
“恩……”
…………
“許諾，我爹地喝醉了?！?br/>
“在家里嗎？”
“在花房里睡覺，我都弄不動他?！?br/>
“你去房間拿個毯子給他蓋上，再把花房的窗子關(guān)上就好了。”
“許諾，你過來幫我吧?！?br/>
“……現(xiàn)在沒車了呢，晚上也打不到車?！?br/>
“哦……許諾……”
“顧梓諾，天好晚了，你該睡了?！?br/>
“許諾，你不要和我爹地分手好不好？他很傷心?！?br/>
“……”
“許諾，我以后不生你的氣，好不好？”
“……”
“許諾，我同意你和我爹地生小妹妹，好不好？”
“……”
“許諾……”
“顧梓諾，好好兒陪你爹地，我要掛了?！?br/>
“你不同意嗎？”
“顧梓諾，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我們每個人對自己的情緒負(fù)責(zé)，你爹地是個很歷害的人，很快就會好的，你不用擔(dān)心?！?br/>
“那你呢，你也很快就會好嗎？”
“……是的?！?br/>
“許諾……”
“顧梓諾，聽話，去睡覺?！?br/>
“好吧，許諾晚安。”
“晚安。”
…………
放下電話，卻再也睡不著。
“那你呢，你也很快就會好嗎？”
許諾，你會好嗎？
如果會，那會是多久以后？
……………第二節(jié)：分手。并不快樂……………
一周后。
“這是許小姐修改過后的計劃書，我認(rèn)為可操作性大大的提高了?！痹陬欁酉Φ霓k公室，黃憲將計劃書一頁一頁的放給他看。
ppt的紅黃藍(lán)三色模版、鎖定的版面logo、輕緩的小提琴背景音樂，都是許諾習(xí)慣的格式，讓顧子夕注視良久，心里某處的想念，是日漸熟悉疼痛。
“顧總？”黃憲疑惑的看著他。
“恩，我看看?！鳖欁酉c(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聽黃憲對計劃的解說，未來業(yè)務(wù)的預(yù)期。
原本只是想有個機(jī)會讓許諾安心的留在這坐城市，也讓許諾能不再為生活而奔波，并沒有太過深入的去考究其中的可行性與盈利能力。
而她卻是個認(rèn)真的人。
為這個計劃花了大量的時間、做了大量的功夫，包括業(yè)務(wù)模式、盈利點(diǎn)、工作流程，都有詳細(xì)的分析和建議。
“如果你拿這個計劃書，隨便去找一家投資人，他們會怎樣？”顧子夕微瞇著眼睛，微笑著看著黃憲。
“他們已經(jīng)想要介入投資了！”黃憲哈哈的笑了起來。
“所以我們得加快速度，考證的事情點(diǎn)到為止，關(guān)鍵在于行動力?！鳖櫫讼c(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黃憲時，眸子里有著隱隱的驕傲：“和她和合作，你可以放心?！?br/>
“當(dāng)然?！秉S憲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顧子夕說道：“你這是找到寶了，小心看好別丟了?！?br/>
“恩。”顧子夕微微苦笑。
“她說想見一下投資人，你看……”黃憲對他們之間的事情大約有些了解，有些為難的看著他。
“還是不見了，怕把她嚇走了?！鳖欁酉p輕搖了搖頭：“按你之前的說詞，找個朋友去見她吧?！?br/>
“好?！秉S憲點(diǎn)了點(diǎn)頭，收好文件后，便告辭了。
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前，顧子夕的眸子深邃而幽暗——或者，五年前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這樣的寂寞里思念，所以重新回到這種狀態(tài)，竟沒有太多的不適應(yīng)。
而比五年前更好的，是她還在這座城市、是他隨時都能知道她的消息、是在偶爾的時候，他還能看到她。
是不是，兩個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許諾，愛我很累，可是要讓愛變得不愛，是不是會更累、更難？
…………
‘云鼎’公司，黃憲辦公室。
“不方便見面？”許諾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的投資和家族企業(yè)的業(yè)務(wù)有些沖突，所以不方便出面。但對我們這份計劃書非常滿意，希望我們能盡快拉開業(yè)務(wù)?！秉S憲沒有如顧子夕所說，隨便找個人和許諾見面。
他希望在合適的時候，這兩個人能碰面——以他的經(jīng)驗來看，這兩個人之間，不可能就這么斷了。
“也好，其實也沒什么，有人愿意拿錢來做這件事總是好事，再說，有黃總的把關(guān)，我也沒什么不放心的?！痹S諾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黃憲說道：“辦注冊、找辦公室、辦公室裝修這些事，我還真做不來。結(jié)構(gòu)和內(nèi)部管理的事兒我就不操心了?！?br/>
“你給我的那個案子我先在家里開始。明天我會做一個進(jìn)度表給您和客戶，如果有需要一起過去拜訪的，我和你聯(lián)系?！?br/>
“好，那我們就開干了。”黃憲站起來，伸出手出許諾重重的握了一下，與她邊往外走邊說道：“公司注冊、辦公室選地和裝修，一周之內(nèi)可以搞定。員工招募什么的，按我們計劃書里的組織結(jié)構(gòu)，我們一步一步的來?！?br/>
“謝謝黃總，合作愉快！”許諾與黃憲一起下了電梯后，在寫字樓門口與黃憲揮手道別。
微瞇著眼睛，走在十月的陽光里，許諾只覺得淡淡的暖意融滿了全身。似乎一個全新的開始，能讓人將過去更快的忘掉。
“你好，我是許諾?！?br/>
“房子可以入住了是嗎?！?br/>
“好的，麻煩幫我叫一輛搬家車，小面包就可以了，我東西少?！?br/>
“好的，我等你電話，謝謝你。”
…………
做完進(jìn)度表，許諾準(zhǔn)備開始打包，肚子餓得有些發(fā)疼了，才記起自己還沒吃晚飯呢。
拉開冰箱，里面連泡面也沒有了。
許諾輕輕嘆了口氣——看來不得不下樓了。
拿了零錢、穿著拖鞋和家居服，許諾連手機(jī)都沒拿就下樓了。
“老板，兩碗泡面?！痹S諾邊數(shù)著零錢，邊對小賣部的老板說道。
“許諾？”謝寶儀看著許諾，一臉的驚奇。
“謝秘書、哦，應(yīng)該是謝總監(jiān)，你才下班呢？”許諾邊接過老板遞過來的泡面，邊問道。
“你晚上就吃這個？”謝寶儀看著和平時印象完全不同的許諾——家居、憔悴、容易走神的樣子，與辦公室那個時尚靚麗、滿身陽光與青春氣息的女孩，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
“是啊?！痹S諾付了錢后，抱著兩盒泡面，向謝寶儀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先上去了?！?br/>
“再、再見?！敝x寶儀轉(zhuǎn)身看著她淡然的背影，心里不免也有種淡淡的酸楚情緒泛了上來——從認(rèn)識到現(xiàn)在，短短半年的時間，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犀利逼人的女孩，竟變得如此的沉寂。
愛情，果真?zhèn)恕?br/>
是否，他不接受自己的感情，未償不是一件好事：與其得到再失去的痛，不如不得到的苦。
…………
許諾回到家里，燒水泡了一碗面，搬膝坐在飄窗上，吃著吃著，卻突然的傷感起來——想起剛搬來的時候，他那么大的個子，就這樣直矗的塞進(jìn)來，讓整個房間顯得擁擠不堪；
想起顧梓諾過來的時候，瞥著肉嘟嘟的小嘴說她這里太小了的時候，卻又喜歡的霸占了她的半個衣柜；
“顧子夕，我們之間如此的不同，怎么那時候我就鬼迷心竅了呢?！?br/>
“顧梓諾，顧子夕是個不錯的爸爸，所以，你以后也不要怪媽媽不要你，好不好？”
“許諾，不是說今天要過來的嗎？”許言的電話突然打過來，嚇了許諾一跳。
“哦，一忙就忘了?！痹S諾忙解釋道。
“那你吃了晚飯沒有？”許言擔(dān)心的問道。
“……”許諾看著碗里的泡面，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就知道你沒吃，我讓季風(fēng)送過來了，他出門十五分鐘了，應(yīng)該就快到了?！痹S言輕輕擔(dān)了口氣，語氣里帶著責(zé)怪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許諾的心里微微一暖，低聲答道。
“和搬家公司約的是幾點(diǎn)？”
“9點(diǎn)半，那個時間過了上班高峰期，應(yīng)該不堵?！?br/>
“行李收拾了嗎？”
“正在收拾?！?br/>
“一會兒你吃東西，讓季風(fēng)幫你收拾打包?！?br/>
“好?！?br/>
“他該到了，我先掛了。”
“好?！?br/>
掛了許言的電話，許諾低頭看著碗里的泡面，突然咧開嘴孩子氣的說道：“泡面，我姐姐送好吃的來了，再見?！?br/>
然后站起來將泡面扔進(jìn)了廚房的垃圾桶。
…………
“季風(fēng)，不好意思，讓你大晚上還跑一趟?！痹S諾吃著冒著熱氣的飯菜，低落的情緒一下子好了起來——有時候好心情真的很簡單，一頓熱飯菜而已。
“還知道不好意思呢，就不知道把自己照顧好，別總讓許言擔(dān)心?！奔撅L(fēng)瞪了她一眼，看她扔得滿地的紙箱、還有滿床的衣服圖書，不禁直搖頭：“我?guī)湍阏戆伞！?br/>
“算了算了，你整理的我到時候要用都找不到東西，我吃完自己來?！痹S諾忙伸出腳攔住了他。
“明天約的搬家公司幾點(diǎn)？”季風(fēng)也不勉強(qiáng)，直接在書桌旁坐了下來。
“9點(diǎn)半，剛才許言問過了?！痹S諾邊吃邊說道：“你們兩個可別來，你也看到了，我就這么點(diǎn)兒東西，搬過去后，馬上要去客戶那里溝通案子的進(jìn)度，沒時間理會你們的?！?br/>
“我明天正好休息，過來送你吧，許言我就讓她不要過來算了。”季風(fēng)點(diǎn)了點(diǎn)頭，抬腕看了看時間，對許諾說道：“我先走了，明天早上等我過來再走。”
“季風(fēng)，我看許言的狀態(tài)好象不太好呢？”許諾看著季風(fēng)，突然問道。
季風(fēng)的眸光微沉，想了想說道：“從用藥的情況來說，不算差，都控制在反應(yīng)值以內(nèi)。但從她自己的身體來說，腎功能被破壞后的反應(yīng)更明顯。”
“不是說兩年到五年嗎？這才半年呢？”季風(fēng)說的情況，許諾當(dāng)然明白，只是在沒有選擇另一個方案時，心里不免仍存僥幸——如果不換呢，會不會更好一些？
“兩年到五年，是指腎功能發(fā)展到要做透晰的地步。以許言現(xiàn)在的情況，大約三年以后才會到惡化的程度，這個情況，在歷史病例的數(shù)據(jù)里算好的?！奔撅L(fēng)看著許諾，輕聲說道：
“但我們不可能等到那時候，若等到那時候，另一只腎也會在負(fù)擔(dān)增加的情況下迅速的壞掉，當(dāng)腎沒有足夠的能力進(jìn)行藥物解析的時候，藥物的毒排不出去，積聚在體內(nèi)，整個人就會跨掉?！?br/>
許諾低著頭，想了想對季風(fēng)說道：“季風(fēng)，我看有心臟移植的病例中，在過了五年沒有明顯的排異反應(yīng)后，就把排異藥物給停掉。你看許言的排異反應(yīng)指標(biāo)，有多大的可能？”
“之前的排異藥效果差一些，在服用的同時，她仍會感覺到心悸、心慌、偶爾的漏掉，雖然都堅持過來了，若不服排異藥，情況只會更快?！?br/>
“現(xiàn)在的藥效更好，雖然腎的負(fù)擔(dān)增加了，但心臟的狀態(tài)明顯好了，這半年來，心率、心速、心肌的自主反應(yīng)越來越好?！?br/>
“所以，如果能堅持服用這個藥三四年時間，很有可能終身擺脫掉藥物。”
“三四年？現(xiàn)在才半年，已經(jīng)又腫又虛了?！痹S諾沉聲低嘆，忍著眼底的眼淚，帶著哭音說道：“如果我們這次能堅持一年半，換上腎后再堅持一年半，只要她能再挺過兩次手術(shù)，就好了?！?br/>
“是啊?！奔撅L(fēng)轉(zhuǎn)過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眼中強(qiáng)忍的淚——一年半？為了不讓另一只腎受損，這一次最多只能堅持一年；兩次手術(shù)？正常人都不一定能挨得過去，何況她？
只是，他們都在走一步看一步、他們都在用那個最好的希望撐著一股信念堅持下去、他們都寄希望于醫(yī)學(xué)的快速發(fā)展，能出現(xiàn)一處更好的解決方案——
他們其實都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
“季風(fēng)，別擔(dān)心，許言一定行的?！痹S諾伸手擦了眼淚，從飄窗上站起來，看著季風(fēng)笑笑說道：“你不知道，12歲那年，那么高大的馬把她踩在地上，我背她到醫(yī)院，都說她活不了，最后還不是活下來了？”
“換心臟那次，心臟停跳了好久呢，醫(yī)生都下病危通知單了，后來還不是活過來了。”
“她的命大著呢，就是有時候愛嚇人。所以我不擔(dān)心?！?br/>
“我是醫(yī)生，我知道她行的，所以我也不擔(dān)心，不過，你還是不要讓她太操心才好。你這次和顧子夕的事，讓她難過了很久。”季風(fēng)點(diǎn)了點(diǎn)頭，伸手拍了拍許諾的肩，柔聲說道：“照顧好自己。”
“以后不會了，你讓她放心?！痹S諾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先走了，我就和她說，你的行李我都打包好了啊，別給我說穿了?！奔撅L(fēng)沖著她笑笑，看著她吃了一半的飯，心里低低的嘆息著，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
看著窗外，夜涼如水，許諾抱膝坐在飄窗上，靜靜的發(fā)著呆。
我的小時候
吵鬧任性的時侯
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
姥姥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這樣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
無意識的輕哼著歌，整個人蜷在飄窗上慢慢睡去。
……………第三節(jié)：搬家。最普通、最世俗的許諾……………
第二天上午。
“這些是衣服，隨便放，沒關(guān)系?！?br/>
“這幾箱是書，有些重，一箱一箱的搬吧?！?br/>
“這箱小心些，是打印機(jī)，不能摔的，我都寫清楚了啊，師傅麻煩上點(diǎn)兒心吧。”
一條背帶牛仔褲、一雙黑色板鞋，頭發(fā)高高的束起成馬尾，肩上常用的超大隨身包，輕爽而利落——若不是眼下重重的黑眼圈，誰都會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一身明媚的少女。
“季風(fēng)啊，你到了沒有？我都要裝完箱了。”
“唉呀，你這么笨，你就說來過了不就得了，非得真的跑一趟?！?br/>
“好了好了……唉，師傅，那個是垃圾要扔的，不用搬上去……我說季風(fēng)，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br/>
“我真的不等你了，我拍兩張照片發(fā)給你，你回去向我姐交差吧?！?br/>
許諾笑著掛了電話，對著小面包拍了兩張照片，快速的發(fā)給了季風(fēng)，然后甩了甩肩上的大包，拉開面包車的副駕駛便坐了上去。
“師傅，開車?！?br/>
“姑娘搬家，就這么點(diǎn)兒東西，找個朋友幫忙就成了?！?br/>
“朋友哪兒有你們專業(yè)??！”
“那到是，花點(diǎn)兒錢比欠人情好?！?br/>
“師傅說得是?！?br/>
……
“顧總？”謝寶儀看著顧子夕陰沉的臉，怯怯的喊道。
“你上去拿資料吧，快到約的時間了?！鳖欁酉Φ恼f道。
“好的。”謝寶儀點(diǎn)了點(diǎn)頭，快速往樓棟里跑去。
而顧子夕看著許諾輕快的身影利落的爬上那輛臟得看都沒辦法看的搬家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許諾，這就是你要的生活？
許諾，就為了這樣的差異，我們就一定要分開嗎？
…………
當(dāng)謝寶儀以最快的速度拿了資料下來時，卻沒看到顧子夕的身影——難道是追過去了？
好吧，我自己去。
謝寶儀一時之間，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
“師傅，你們這就不對了，哪兒有搬家不負(fù)責(zé)搬進(jìn)門的？”
“姑娘你看這合同，寫得清清楚楚的，搬到門口，這門口就是指門棟門口。”
“你們這是欺詐，打電話明明說好了的。”
“姑娘你不滿意就投訴吧，反正我們負(fù)責(zé)幫你把東西從那個小區(qū)移到這個小區(qū)，任務(wù)就完成了。”
“我當(dāng)然要投訴，你們太過份了，哪兒有這樣做事的。”
“你要再加我們500塊，我們就幫你搬進(jìn)去?！?br/>
“價錢是事先談好的，我憑什么再加，你們這樣還不如去搶錢呢。”
“那就算了，姑娘你這東西也不多，就自個兒搬吧。”
“喂、喂……”
“喂，你們回來，我加錢還不成嗎！”
許諾邊揉著有些發(fā)酸的腰，邊無奈的喊著。
“姑娘不是我們坑你，這是公司的規(guī)矩，我們做也是白做?！卑峒业墓と寺犚娫S諾喊，便又調(diào)轉(zhuǎn)頭來。
“300怎么樣，多了我真自己搬了?！痹S諾霸氣的講著價。
“300不能干，看你一個姑娘家，這樣，我們各讓一步，400吧?！惫ゎ^有些不奈起來。
“400太貴了，350，說好了350，來吧來吧，我陪你們一起搬?！痹S諾拿出350的現(xiàn)金塞到那工頭的手里，彎下腰率先搬起一個箱子。
“姑娘你真是太能講價了，我算是服了你了?！蹦枪ゎ^搖了搖頭，招呼著工人幫許諾將東西全搬進(jìn)了電梯，直至幫她搬到房間里面。
……………
顧子夕坐在車?yán)?，一直看著她和工人發(fā)火、講理、講價，哪一種模樣的她，都是陌生的，是他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在工作中，都未曾見過的。
許諾，原來，工作之外，你是這樣生活的？
許諾，是不是，這就是你堅持要分手的原因？是不是，你覺得我會看不起這樣的你？是不是，你會認(rèn)為我們之間因著這些差異，會有更多的矛盾？是不是覺得，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不夠好？
所以你連解釋也不要，就將你的誤會合理化；所以你連機(jī)會也不會，就堅持認(rèn)為我們不會有未來？
…………
“顧總，會議快開始了，能趕過來嗎？”電話是謝寶儀打過來的。
“恩，我20分鐘就到?！鳖欁酉恿穗娫捄?，從樓道里收回目光，調(diào)轉(zhuǎn)方向，快速往談判的大樓開去。
至于許諾的堅持，他似乎有些明白、也似乎并不明白；他從不看中的問題，為什么在她那里會成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想著，如果沒有鐘意曾留在襯衣上的吻痕、如果沒有創(chuàng)意案失竅的誤會，他們還是有機(jī)會的。
…………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少有交集。
顧子夕忙于應(yīng)對來自于市工商局的壓力，全力應(yīng)付工商稅務(wù)各方面的檢查；許諾則忙于手上新的創(chuàng)意案子。
……………第四節(jié)：醉酒。如果可以一直醉著……………
半個月后，半山大酒店。
“各位領(lǐng)導(dǎo)今天點(diǎn)到為止，后面還有節(jié)目?！卑g里，顧子夕正招待著又一批工商所來找茬的人——所幸的是，他顧子夕做生意雖然不擇手段，可從來不觸犯法律，也從來不偷稅漏稅。
他當(dāng)然知道，半個月來三次檢查的，不過是因為鄔倩倩官司的事——民不與官斗，商也不與官斗，所以生意場上，只要不觸犯到他的底限，他都是能忍則忍。
“顧總，不是我說你，兄弟這個月都來三趟了，這酒我也不想喝、這節(jié)目我也不想玩兒，可是上頭有命令，我總得下來不是?！蹦枪賳T看著顧子夕不僅喝得爽快，給紅包也爽快，幾分酒意后，便也忍不住泄了底。
“我們很愿意接受市領(lǐng)導(dǎo)的督促，有時間盡量來坐。”顧子夕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后，對那人說道：“不過我們企業(yè)是有名的遵紀(jì)守法，兄弟這次次過來，也拿不到上頭要的東西，怕也是不好交差吧?！?br/>
“唉，是呀，否則怎么一次又一次的來呢?！蹦侨藫u了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兄弟看這樣行不行，你把上頭的帳號、或者家里地址什么的給我一個，我也去打點(diǎn)打點(diǎn)，上頭對顧氏看順眼了，兄弟的日子也好過些。”顧子夕斂著眼眸，笑得一臉的真誠。
“顧總你真是上道，兄弟正是這個意思，可沒辦法開口，你說我這話要是坐實了，可就是唆使那個啥了?！蹦侨诉B連點(diǎn)頭，找服務(wù)員拿了紙和筆，用左手，將鄔局長的電話、家庭住址寫給了顧子夕。
“兄弟放心，這事兒能成，我得好好兒感謝；這事兒不成，兄弟你有時間就來坐坐?！鳖欁酉馕㈤W，心里不禁暗嘆這些人的謹(jǐn)慎小心。
“不用不用、搞定就行。我家的女人在催呢，今天的節(jié)目就不去了，我先走了?！蹦侨诵χ舆^顧子夕自酒杯下塞過去的信封后，拿了包起身就要走。
“小丁，送王科?！鳖欁酉γζ鹕?，喊了旁邊包間的司機(jī)送人。
一直在旁邊沒怎么說話的林曉宇向顧子夕點(diǎn)了點(diǎn)頭，顧子夕這才放心的坐了下來——對付這些人，明的暗的、金錢手段，都得使上，否則哪天被他們陰了，連哭都沒地方。
“曉宇，你去結(jié)帳，然后開我的車送我回去?！本袼尚瓜聛淼念欁酉?，軟軟的靠進(jìn)了沙發(fā)里，對林曉宇說道。
“好的，我這就去。”林曉宇忙點(diǎn)了點(diǎn)頭，快速往外走去。
…………
另一個包間里，許諾正陪著這次創(chuàng)意方案的客戶一起吃飯。
“許小姐，這次的合作非常愉快，我們公司以后的創(chuàng)意全部交給你們工作室來做。希望我們后期合作愉快。”客戶公司的總經(jīng)理和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一起，端著酒杯敬許諾。
“貴公司將案子交給我們，做到客戶滿意是我們的責(zé)任，兩位實在是太客氣了。”許諾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許小姐喝這點(diǎn)兒可不行，這要簽多大單、就要喝多少酒，呵呵。”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許小姐真是爽快?！?br/>
“感謝兩位老總對我們工作室的信任，相信我們以后的合作會非常愉快。”
“當(dāng)然當(dāng)然，小許呀，以后有時間多去我們公司坐坐，對公司文化和氣質(zhì)更深入的了解，才能將創(chuàng)意做得更好。”
“是的，當(dāng)然，我會的，我再敬兩位老總一杯。”
一頓酒喝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這家公司的老總和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倒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有這個酒桌上勸酒的習(xí)慣，加上生意場上習(xí)慣了逗女孩子，所以也就讓許諾多喝了些。
而許諾惦量著自己的酒量，在能應(yīng)付的情況下，也盡量的不潑對方的面子。
所以在送走客戶后，許諾覺得自己還算清醒，結(jié)了帳后，便拿了包慢慢往外走去，只是被風(fēng)一吹，整個酒意上涌，不得不蹲在旁邊吐了起來。
…………
“顧總？”林曉宇見顧子夕突然站著不動，不由得嚇了一跳。
“幫我訂間房?！鳖欁酉粗自诼愤呁碌靡凰康脑S諾，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好的，我這就去?！绷謺杂铧c(diǎn)了點(diǎn)頭，快速的往里跑去。
顧子夕伸手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大步走到許諾的身邊，一把將她扯了起來：“陪誰喝酒了？”
“顧子夕？”許諾伸手擦了嘴，見是顧子夕，不由得愣了一下。
“告訴我，陪誰喝酒了？”顧子夕伸手?jǐn)堊∷难?，將頭低在她的額間，滿臉痛苦的說道：“許諾，別這樣看著我，我是心疼你，不是在怪你。”
顧子夕輕嘆一聲，也不管她吐得有多惡心，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便沉沉的吻了上去——清醒時候的他沒辦法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后還求她留下；可酒醉后的他，在見到她的這一刻，洶涌而來的思念卻再也無法壓抑。
“許諾，如果說思念是一種病，我想我一定病入膏肓了?！?br/>
“許諾，別說你不信，我自己也不信?！?br/>
“許諾，別拒絕我……”
他的吻霸道而深邃，里面夾雜著的是滿滿的思念與壓抑的痛苦。
被風(fēng)吹過后，頭疼得一塌糊涂的許諾，除了順承著他之外，也為這樣的他而心疼著。
……
“顧總，房間訂好了，501號房?！绷謺杂钅弥T卡跑出來，看見顧子夕熱烈而失控的樣子，臉不由得刷的一下就紅了。
顧子夕和許諾不由得同時身體一震，片刻之后，顧子夕接過林曉宇遞過來的房卡，抱著許諾大步往酒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