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節(jié)
孩子們哭聲一片。
突然一片成熟的桃子,撲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在一陣不知所措之后,孩子們驚呆了:博瑪拉康坐起身,蒼白的軀體變成翠綠色,泛著幽幽的賊亮。他的雙手像猴子一樣敏捷,一條條飽血的螞蟥,從自己身上拽下來吃掉。開始還就著桃子吃,后來索性光吃螞蟥了。
咀嚼著,不露牙齒,鮮紅的嘴唇緊眠。像唱山調(diào),不張嘴一樣。
博瑪拉康仔細地撿吃著自己身上的每一個角落,胳肢窩,腳趾縫,卡巴襠,一個也不放過。都尋找遍了,似乎沒有盡興。又拽過阿黃,把狗身上的螞蟥也一一吃凈。在吃狗身上的螞蟥時,他的速度才緩慢了一些,吃完便倒下。倒下,壓爛了一地鮮桃。
再看他,血紅從胸口驅(qū)趕著綠色,漸漸到手指、腳指。肌體的活力,又重新回來了。孩子們圍著他,坐成了一個圈。
霞紅消失的同時,他終于蘇醒。博瑪拉康從地上蹦起,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似的。他從死狗的嘴里,摳出一塊鳥蛋大的綠石頭,像牛角,更像個彎彎的半月。狗的口水,把綠石頭拿浸得一塵不染,翡翠一般。孩子們管它叫綠月亮。
綠月亮掛在了博瑪拉康的脖子上,他從此成為了孩子王。但從此也落下了個吃螞蟥的嗜好,經(jīng)常跑到草坡叢林尋找螞蟥吃。直到螞蟥在他面前銷聲匿跡,不得不行使他的王權(quán)。孩子們也心甘情愿,在山上跑來跑去,給他帶一些回來。孩子們有孩子們的愿望,孩子們在博瑪拉康吃螞蟥的時候,允許他們摸一下綠月亮。每天都要摸。
現(xiàn)如今,只有佳瓊來為他捕捉。
本來,螞蟥素起的是一種稀釋血液的作用,但在博瑪拉康的身體內(nèi),產(chǎn)生的卻是另外一種效果。
我跟博瑪拉康提及此事,他抄過民榮刀,在胳膊上劃開一條寸長傷口。血剛剛涌出,但眨眼又凝固了。
我恍恍然然,不解其中道理。
六
從南迦巴瓦回來的路上,博瑪拉康鉆出被正午太陽曬蔫的芭蕉林,就向飛流飄下的瀑布奔去。一邊跑,一邊啊──嗬──地歡叫著。驚飛了一地色彩斑斕的蝴蝶,嚇跑了幾十只長尾巴的灰猴子。
猴子躲在芭蕉林中,憤憤不平地看著他。
他把民榮刀和火藥槍摘下,脫掉披肩和牛牦織成的胸甲,放在上風口的卵石上,一頭沖進白鏈似的簾水。
他想起那次掉到冰窟里的滋味;像在山高雪白之中般清爽。
澆透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家,想老婆,想和艾霞爾作事。
這兩天的山路上,他總想起上月途徑的達過河和雅魯藏布江的會合處,那么壯觀、那么繾綣、那么顫抖。呻吟之聲,把一道道彩虹呼喚而來,像三月陡坡上黑熊求偶的囂叫,慢慢爬向云霧彌漫的丫口。
他說:這時的膀臂筋力,能搬倒黑熊,能彈飛箭弩。箭弩撞在巖石上,會冒出火星。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