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給送來的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里邊的白菜水份攥得比較干，肉肥瘦適宜，還加了蔥沫和香料調(diào)勻，個個皮薄餡大用料特實(shí)在，味道相當(dāng)不錯。

    沈季兩口就能解決一個，吃得頭也不抬，在清苦的地方，稍微吃得好一些人就特高興。這一個月醫(yī)帳沒有安排沈季他們休息，所以一群年輕氣盛的小伙子饞得眼睛都發(fā)綠，每個人都想著法子去弄好吃的打牙祭，沈季把從大哥三哥那兒得來的肉干拿回去分享，錢顯他們則是親人托了休沐出營的軍漢們，想方設(shè)法地將犒勞品捎帶進(jìn)來。

    “三哥，趕緊吃啊，一會兒該涼了?！鄙蚣竞魢３酝晷“胪牒蟛沤K于抬頭喘了一口氣，看到蔣鋒端坐著、雙手置放于膝蓋，默默地看著自己時，頓時覺得有些奇怪。

    ——難道、是我的吃相太難看？

    他這個年紀(jì)的小伙子就是在意周圍人的看法，沈季趕緊將儀態(tài)拾起來：腰桿挺直，慢條斯理地繼續(xù)吃。

    蔣鋒寵溺包容地看著他，無論沈季做什么他都覺得極為有趣、值得憐惜。

    “嗯，我不急，趕緊吃你的……小季，你后悔來這兒嗎？”心底里轉(zhuǎn)了無數(shù)遍，這個問題還是再次被提了出來。

    沈季拿著筷子的手豪爽地一揮、躊躇滿志地說：“當(dāng)然不后悔！以前我見識得太少，來這里以后朋友都變得多了、絕大部分都非常有意思?。　?br/>
    桌旁有一盞油燈，被隱約透進(jìn)來的風(fēng)催得明明滅滅搖搖晃晃，一下又一下撩撥著蔣鋒的心。

    “這就好，你過得高興三哥才放心。那個成大石，你不用理了，聽到了嗎？”由我來處理，那人將你打成這樣，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原本以為只是個多嘴多舌的小人罷了，看不出來還是個如此拎不清的。

    沈季認(rèn)為已經(jīng)打了一架，倆人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了，沒什么可掰扯的，所以他點(diǎn)頭同意：“我跟他之間已經(jīng)了結(jié)了，還理他作甚……倒是我大哥，他這次特別生氣，唉~”他忍不住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蔣鋒神態(tài)輕松地?fù)蹞弁馀邸⒐雌鹱旖钦{(diào)侃沈季：“打架的時候不是挺英勇的嗎？現(xiàn)在才開始擔(dān)心是不是晚了一些？”

    ——難道你不是應(yīng)該幫我出謀劃策助我逃過此劫嗎……

    沈季悻悻然地說：“……談不上有多英勇……主要是他先動手了，我不還手多傻啊，嘿三哥你知道嗎？最后我是用你教我的擒拿手制服了那混蛋的！”說到最后忍不住神采飛揚(yáng)、唇角眉梢都是得意勁兒。

    屋子里的幾個碳盆發(fā)出了輕微的“噼啪”聲音，紅通通的炭火讓內(nèi)室變得和暖而醺醺然。

    蔣鋒起身，伸手捋順沈季凌亂的發(fā)絲、再捏捏他的耳垂，笑得更加縱容了，黝黑的眸子下面的臥蠶柔和地彎起，一貫銳利的眼神完全消失無蹤。

    “你就只擔(dān)心大哥會收拾你，那我呢？前幾天纏著我說要習(xí)武就是拿來那么強(qiáng)身健體用的？”

    薄薄的門板外，時不時傳來隔壁房中的大嗓門聊天和吹牛的聲音。

    沈季就著那窄窄的圓凳，極有危機(jī)意識地朝遠(yuǎn)離蔣鋒的方向挪了挪。干笑著說：“嘿嘿嘿……雖說是打架，可誰說那不是強(qiáng)身健體的一種方式？我覺得效果特別好，真的，三哥你教的真管用！”末了還討好地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眼神十分地真誠無害。

    ——這人就是吃準(zhǔn)了我舍不得責(zé)備他……

    蔣鋒無奈地笑著嘆了一口氣，伸手將人攬過來，安置其坐在自己腿上，緊緊摟著他，警告地說；“這次就算了，畢竟事出有因，下不為例！否則不只你大哥會收拾你，我也得教訓(xùn)教訓(xùn)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傻子！”

    ——喲呵！我剛才都變相地給你道歉了你居然還不順勢揭過竟然還敢威脅我？！

    沈季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立即就理直氣壯了許多，私下里在三哥面前，他一改在旁人面前溫和斯文的樣子，任性傲然地說：“那這么說來，三哥也覺得我動手是錯的了？我應(yīng)該站著給他打？告訴你，不可能！”

    說完還硬氣地配合著自己的話語伸手去掰扯蔣鋒扣在自己腰間的雙手，當(dāng)然了、只要三哥不松手，他就是白折騰浪費(fèi)力氣。

    蔣鋒擰著眉頭、加大手里的力度，將人緊緊地箍住，好聲好氣地解釋：“我并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擔(dān)心你這小身板，哪里打得過別人？像你們這樣的就應(yīng)該講究君子動口不動手，跟人動武就吃虧了……”

    沈季帶著三分認(rèn)真七分玩鬧地跟三哥理論，各種歪理邪說一股腦兒都丟出來，毫無顧忌絲毫不畏懼。

    正笑鬧著時，隔壁突然傳來一爺們兒的特大嗓門：“……我覺得萬春樓的姑娘最帶勁兒了……簡直絕了……”

    沈季心念一動、忽然問：“三哥，你去喝過花酒嗎？賀州的花樓你覺得哪一家最好？”

    蔣鋒摟著人被鬧了好一通，血?dú)庀滦斜镏鸶嬲]伴侶：“你問這個做什么？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不準(zhǔn)打聽這個。”

    沈季忽然低頭、一口咬在蔣鋒的手臂上，對方在猝不及防又不能攻擊的情況下松開了懷里的人。

    ——你也是賀州土生土長的人，還從小跟著這么多兵油子混，肯定沒少一起去喝花酒。

    遠(yuǎn)遠(yuǎn)地跑開站在另一邊，沈季倚著門板，心里的醋壇子突然間就倒翻了，忍不住一再地聯(lián)想起來：軟玉溫香、彈琴唱曲什么的……雖然明白是不理智的荒謬的，可這種想法居然還愈演愈烈了……

    蔣鋒放在膝蓋上的手掌不自覺地收了一收，看著沈季懷疑間參雜著火氣的眼神，放軟聲音解釋：“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去過，不過只是喝酒談事情罷了，三哥對那些沒興趣、就只喜歡你……”

    沈季忽然氣哼哼吐出一句：“對花樓沒興趣，那對青衫館呢？”這些話他都是從傷兵營那幾個葷素不忌的兵油子那里聽來的。

    ——你怎么知道青衫館？

    蔣鋒這下坐不住了、眼神重新銳利起來，他黑著臉問沈季：“你是從哪里知道這些的？過來、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我不！”

    “快過來！”

    “我、就、不！三哥我覺得你表現(xiàn)得十分心虛，是你要一五一十地向我交代才對！”沈季在蔣鋒面前的膽子比什么都大、天都敢去捅個窟窿。

    氣氛莫名其妙就變得劍拔弩張，倆人從一開始的玩笑嬉鬧慢慢都當(dāng)真了，隔著一張桌子和兩個碳盆，遠(yuǎn)遠(yuǎn)地對視著、彼此都不服軟。

    蔣鋒見言語無效、索性直接起身，大踏步走過來，準(zhǔn)備將沈季捉住“嚴(yán)刑拷問”一番，他必須要知道究竟是誰將他帶壞了。

    沈季暗道不好、立馬轉(zhuǎn)身，想拉開門閂逃跑，可惜屋子太小，門都已經(jīng)拉開了、跑出去半個身子的時候，蔣鋒已經(jīng)趕到了門邊，強(qiáng)勢地單手將沈季扯了回來，而后再將門合上重新閂好。

    “放開我、放開！”沈季被攔腰抱起往里走，生氣地掙扎著喊。

    蔣鋒不為所動、依照自己的心意將人放到榻上，再牢牢摁住他，開始拷問：

    “說、是誰跟你說青衫倌的？”

    ——特么的！難道醫(yī)帳有人在覬覦我的媳婦？看著小季長得好就打他的主意？

    腦子轉(zhuǎn)得飛快、蔣鋒一想到這個可能簡直怒火滔天。

    沈季被摁到面朝上躺著，雙手被按到腰間上面牢牢壓著蔣鋒的手掌，頭一回受到三哥如此對待的他簡直眼圈都要?dú)饧t了。

    “趕緊松手！我生氣了，告訴你我已經(jīng)生氣了！”沈季扭頭氣憤地朝蔣鋒嚷嚷。

    后者也壓著火氣，硬是逼著自己冷靜地開口：“我又沒把你怎么樣，有什么好生氣的？乖小季、告訴三哥，是不是有人私底下騷擾欺負(fù)過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是那種騷擾欺負(fù)，不是成大石那樣兒的！”

    如他所愿、沈季光顧著生氣，根本沒領(lǐng)會過來。反而故意跟他對著干刺激他：“哪種騷擾欺負(fù)？天天這么多我哪里記得住！而且，記住了我也不想告訴你！”

    蔣鋒也是急了、懊惱萬分自責(zé)著，檢討自己沒將沈季保護(hù)好。當(dāng)他看著沈季氣紅的眼眶時，這才幡然醒悟，忙不迭地放開了他。

    重獲自由的家伙立即跳起來，生氣地雙手揪著蔣鋒的衣領(lǐng)，口不擇言地說：“三哥，我不過就提了一句青衫倌你就急成這樣了，還說你是清白的鬼才信！哼、你這樣欺負(fù)欺騙我，我以后都不想再來看你了！”說完跳下榻就準(zhǔn)備往外沖。

    蔣鋒心說這都是什么事兒啊、怎么就鬧成這樣了？！

    他趕緊拉住沈季，再次將其箍住，手足無措地解釋：“你這是干什么？我不過是問問，是擔(dān)心你……你不高興，以后我不提了就是……”

    沈季覺得今天簡直是悲慘狼狽極了，憤怒之下脫口而出：“咱們散了算了，你以后去青衫倌就沒人阻攔你沒人罵你了！”

    蔣鋒氣怒至極、只說得出一個“你”字，手掌就高高揚(yáng)起。

    沈季也愣住了、看著蔣鋒被氣得鐵青的臉，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手抱頭喊：

    “別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