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出大事了
也許是童年混跡于市井，也許是從小搶食護食習(xí)慣了，“大塊頭”智慧不行但運動視覺極敏銳，他能捕捉到快速飛來的棒球，能抓住大力扣飛出的網(wǎng)球，也能下意識的躲避潛伏的危險——據(jù)說因為這項本領(lǐng)，他在軍隊混的如魚得水，但因為長得太丑，文化水平又不高，最終沒能在軍中順利升職。
退役后的“大塊頭”忽然發(fā)現(xiàn)，生活中沒人給他下命令了，這讓他的笨腦袋有點無所適從。而他又長的太丑，保安公司覺得讓他當(dāng)保鏢恐怕會嚇著雇主，警察系統(tǒng)覺得這廝長得比罪犯還像罪犯，讓他做警察怕嚇著無辜市民，再說這家伙懂得破案嗎？看得懂卷宗嗎？能自己寫報告嗎？
于是，學(xué)就一身殺人本領(lǐng)、勤勤懇懇，嚴格執(zhí)行上級命令的“大塊頭”失業(yè)了。沒有一家公司愿意招聘他，他也沒有什么其他謀生特長，混啊混啊，混到了安鋒所在公司，成了一名輔助人員，成了一名吸引火力的“肉盾”。
如果是普通保安公司，“大塊頭”也許能憑借忠誠，勤勤懇懇工作到老，但安鋒所在公司，但凡缺心眼的人都活不長，所以“大塊頭”迅速成為一具尸體，然后安鋒又換了新的“搭檔”。不過，其后若干年，安鋒很懷念這位老實、憨厚，執(zhí)行命令到了刻板程度的“大塊頭”……
這兩個人本該在十五年后相逢，但現(xiàn)在他們忽然遭遇了。安鋒知道對方，對方卻對安鋒陌生。
原來，參軍前的“大塊頭”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不過，他一定沒被警察抓住過，他也一定上完了高中。因為英國佬招兵，要求是高中畢業(yè)，且沒有案底……
三分鐘，接下來時光仿佛跳躍了三分鐘。
三分鐘后，氣喘吁吁的周醫(yī)生終于找到了安鋒，他看到的是這樣一副場面：
身高一米二的安鋒斜倚在墻上，笑瞇瞇地望著對面一米八的大高個，輕聲細語的說著什么，而他對面的這家伙實在太雄壯了，以至于那廝不得不彎下腰來與安鋒交談。聽到周醫(yī)生的腳步聲，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周醫(yī)生吸了口氣，止住狂跳的心臟，忐忑地走到兩人身邊，這時他才體會到大塊頭有多高，這廝直起身來比周醫(yī)生還高還壯，而長相嘛……周醫(yī)生剛看完《巴黎圣母院》，他覺得“卡西莫多”就該是這模樣。
沒人知道中間的三分鐘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沒人知道安鋒是用嘴巴，還是用拳頭，或是用面包讓阿蓋爾屈服了，此后安鋒對當(dāng)時的情形絕口不提，至于阿蓋爾……從他嘴里也問不出什么囫圇話。
不過，巷內(nèi)對峙三分鐘后，阿蓋爾成為安鋒的小跟班，從此無論走到哪兒，兩人都寸步不離。
事后，周醫(yī)生只記得被阿蓋爾的相貌嚇了一跳，他壯著膽子拼命上前，強行插入到阿蓋爾面前用身體遮擋了安鋒，然后，他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回身打量安鋒，發(fā)覺……安鋒臉上沒有鼻青臉腫，額頭沒有汗珠，他的神態(tài)很自然。見到周醫(yī)生詫異，安鋒目光閃爍了一下，裝出一副歡喜樣，對周濤說：“周醫(yī)生，我雇了一位扛包的，你瞧，這身板，扛輛小汽車遍地走都沒問題。”
安鋒的“歡喜”實在太假，周醫(yī)生感覺到了。但安鋒的智商令周醫(yī)生恐懼，他不知道這種讓他一眼看出的虛假“歡喜”，是否是安鋒故意讓他看出來的。他扭轉(zhuǎn)身子，端詳對著“卡西莫多”。
這位卡西莫多長得雖丑，卻一臉溫順，憨憨笑著，彎下身子讓安鋒撫摸他的頭頂，兩人身高差距太大，“卡西莫多”幾乎蹲在地上了。
“咳”，周醫(yī)生嗆了一下，他趕緊站穩(wěn)，盡量均勻呼吸以平復(fù)心跳。等把這口氣氣喘勻了，他無奈地回答：“你……，好吧，正好我們要去小碼頭，讓他跟著吧。”
安鋒勾了勾手指，指著地上兩根棒球棍說：“扛上！”
阿蓋爾二話不多跑過去撿棒球棍，周醫(yī)生這才注意到安鋒腳邊的女士手包……居然，被他奪回了？
好吧，我發(fā)誓：今后這小屁孩做出任何事，我都不驚訝。
棒球棍質(zhì)量很好，一根棒球棍是白橡木做的，有點大理石板的白凈細膩……但這根棍子只是普通，但另一根棍子就很上檔次了，它的材質(zhì)是紅豆杉，由整根樹枝雕刻而成，棒面渾然一體，紋理光滑而富有蠟質(zhì)感，紋面隱約類似豹紋，整根棍子呈現(xiàn)著原木本身的赤紅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這是絕版棒球棍，因為一年后，紅豆杉作為珍稀瀕危保護植物，被聯(lián)合國也明令禁止采伐。于是，散布在個人手中的紅豆杉棒球棍，都成了珍寶級的收藏品。
那個小頭目果然明智，知道安鋒不好打發(fā)，很干脆的丟棄了一根最好的棒球棍，他在正確的時間做了最正確的事。
但是這時大家還體會不到紅豆杉棒球棍的珍貴，眾人只看到一米七的周醫(yī)生身后，跟著一米二的安鋒，這兩人身后尾隨了一個一米八的阿蓋爾。周醫(yī)生文靜，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阿蓋爾棕色皮膚，長的既魁梧又兇狠，可是表情很溫順。
這三人當(dāng)中，最趾高氣揚的反而是最矮的安鋒，他肩上扛著一根紅色棒球棍，上好的紅豆杉球棍，像個威武的小兵扛著槍，傲嬌而囂張。同樣長短的白橡木棒球棍，在阿蓋爾手里仿佛牙簽。
三人這么出現(xiàn)在黃亞青的面前，周醫(yī)生咳嗽一聲，神情有點尷尬地說：“黃姐，你的包，你看一下，少東西沒有？”
藍小姐眼睛瞪得跟包子似的，眼珠都快跳出眼眶掉到地上。黃亞青似乎被阿蓋爾的丑陋嚇了一跳，她肩膀縮起來，小心翼翼的避開阿蓋爾，接過周醫(yī)生遞來的包，只顧連聲道謝。而陳文文這孩子則緊張的扯著媽媽的袖子，他咬著下嘴唇，身子盡量歪到一邊，讓自己盡可能的遠離阿蓋爾。
黃亞青道謝完，在周醫(yī)生的堅持下，她打開手包瞥了一眼，立刻關(guān)上手包說：“東西沒少，一點沒少。周醫(yī)生，真謝謝你了，你這見義勇為的，要在國內(nèi)，我一定讓他們大力表彰?！?br/>
“沒少就好”，周醫(yī)生連忙告辭：“黃姐，我們還約了人，你們繼續(xù)逛吧，我們先走一步。黃姐，我們告辭了?！?br/>
藍小姐眼珠轉(zhuǎn)了又轉(zhuǎn)，突然插嘴，用柔柔的中文說：“周醫(yī)生你辛苦了，你們……打過架嗎？怎么多了兩根棒球棍，還多了一個人？是這大個子幫了你們嗎？呀，這大個子看起來丑，可細一看人人挺憨的，請?zhí)嫖覀冎x謝他?！?br/>
黃亞青的藍小姐提醒，馬上從包里拿出兩張20鎊鈔票，卻又不敢直接遞給阿蓋爾，她轉(zhuǎn)手塞進安峰手里，快速地說：“你替我謝謝他，當(dāng)然，也謝謝你，是你先出手的……你的情我回頭補，這錢先給大個子?！?br/>
安鋒這時的趾高氣揚，完全符合小孩“得志便猖狂”的心性，黃亞青并沒多想。周醫(yī)生依舊出面客氣一番，安鋒繼續(xù)做出專注的自閉癥神態(tài)，完全不去注意周圍的動靜，只顧與阿蓋爾眉目傳情。
在黃亞青千恩萬謝下，周醫(yī)生領(lǐng)著倆小孩離開天使街，坐上出租時安鋒感慨：“阿蓋爾，你再長大一點，出租車恐怕容納不下你了。唉，也不知你長大后會有多高，太高的話，去當(dāng)保鏢雇主都要專門定制車輛。你說，有雇主肯專門替手下定制車輛的？”
阿蓋爾似乎聽不懂這話，他只是笑不說話。
周醫(yī)生岔開話題：“唉，我還以為黃姐怕事，等我們回來她已經(jīng)躲開了，沒想到，她還肯能呆在原地等我們?！?br/>
安鋒隨口附和：“是呀，雖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舍不得手包，所以等在原地，但……咱不能心理陰暗，陽光一點，寧愿相信她是因為擔(dān)心我，這才留下來。我也信她多少有點擔(dān)心。好吧，雖然這人刻薄了點，自私了點，自以為是了點，看不起別人了點，但沖這份若有若無的擔(dān)心，我承她的情，以后我會讓著她點。”
周醫(yī)生憋不住笑了。
一行人來到小碼頭，馬上就發(fā)現(xiàn)帶著阿蓋爾講價是多么明智。一般人見到兩人身邊有位明顯的本土“大塊頭”，馬上知道這三人并非人生地不熟，砍價的時候商人非常爽快，幾乎沒經(jīng)過回過價就能成交。不一會兒的功夫，他們采購了足足三大筐各類魚產(chǎn)品，順帶在附近超市采購了大筐的牛羊肉，以及飲料食品，這才滿載而歸。
回到旅館所在小巷，依約等候的出租房房東見到阿蓋爾一副保鏢像，也變得非常爽快。租房協(xié)議的簽署只花了兩分鐘，協(xié)議剛簽好，碼頭區(qū)送貨的小貨車搖搖晃晃開進了巷子，房東看到小貨車出現(xiàn)，臉都綠了——尼瑪原來他們?nèi)绱思逼鹊叵胱夥堪。?br/>
可惜了可惜了。
新租的房間家具齊全鍋灶齊全，可惜這些東西都是舊貨。不過，英國佬的東西講究質(zhì)量，老百姓又最喜歡拿百年歷史的舊貨四處炫耀，所以這些舊貨……年齡至少有十歲，有些東西甚至疑似二戰(zhàn)時期的，比如那個又大又厚實，大門如同銀行防彈門一般的舊冰箱。
但這些舊家伙各個都能正常使用，比如那笨笨的電冰箱，運轉(zhuǎn)起來噪音極大，卻神奇地還能繼續(xù)制冷制冰，容積超大的丑陋冰箱，幾乎毫不吃力的將幾大筐肉食吞進去，眨眼間將它們凍成冰疙瘩……所謂一眨眼，就是安鋒轉(zhuǎn)身去巷尾超市買了些面粉調(diào)料的功夫。
就這會兒功夫，等他回家準備做飯了，發(fā)覺剛放進去的魚貨以及肉類，全都凍的硬邦邦。
剛剛幫安鋒扛面、提食品袋的阿蓋爾不知安鋒的憂桑，此時周醫(yī)生去旅館取電腦等隨身物品，屋里只剩下他與安鋒，站在窗前直拍肚子的阿蓋爾惆悵地望著窗外：什么時候才能吃上飯呀，瞧這兩個人，都不是會做飯的人。
屋外雪花飄飄，圣誕大雪終于降臨了——這場大雪會連續(xù)下兩天兩夜，直到天地變成一片銀白。
周醫(yī)生冒著雪花沖進屋內(nèi)，大聲喊道：“知道嗎？出大事了，我剛看了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