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和平之月

    緹雅仔細(xì)回憶昨夜的戰(zhàn)斗場景，在腦海里搜尋琉卡俊美瀟灑的身影?！鞍湾贰弊畲蟮牧觿菥褪切袆舆t緩，只要具備足夠的速度和力量，消滅它并非難事。

    她握緊劍柄，快步?jīng)_向腐尸魔獸，用盡全力砍斷它笨重的圓柱四肢，接著迅速把長劍插進(jìn)它黑厚的皮肉，順勁兒跳上魔獸因疼痛而劇烈搖晃的脊背。下一步，只要將劍刺入魔獸眉心，就大功告成了。公主蕩秋千般努力保持平衡，艱難地挪到魔獸頭部位置。她舉起長劍，準(zhǔn)備給它最后一擊。

    好晃眼吶，有什么東西正從黑暗中飛向她……

    “哦——上帝——混蛋”

    請原諒，緹雅公主并非有意將上帝和混蛋連到一起。眼看勝利在望，維蘭的“暗夜星祭”卻氣勢磅礴地滾滾而來，公主除了從魔獸身上栽進(jìn)土堆里，別無其他選擇。很不幸，她再次沐浴血雨，跪在一旁叫苦不迭。

    琉卡和菲希爾的戰(zhàn)斗完美結(jié)束，魔獸的氣味消散后，精靈們逐漸從狀態(tài)中恢復(fù)，起身恭敬地迎接卡斯諾爾大陸的貴族。緹雅心疼地扯下一塊裙角，擦了擦臉，自覺地站到諸位整潔優(yōu)雅的精靈身后。

    維蘭、梵卓、嘉蒂絲，還有白胡子精靈款款現(xiàn)身，真是龐大嚴(yán)肅的陣容。公主站在菲希爾身后，注意到這位契約者的美麗雙手在身體兩側(cè)不停地顫抖。緹雅有些困惑，見到所謂的“貴族”，有必要如此緊張么？

    “各位，這是暗夜精靈的新成員，嘉蒂絲引薦的契約者，梵卓。”白胡子的凱文森鄭重地以介紹詞開場。

    菲希爾雙手抖得更加劇烈，身體也開始左右搖晃，緹雅仿佛聽見她瘋狂加速的心跳聲。緹雅很想繞到菲希爾面前，看看她面無表情的臉是否也發(fā)生了變化，可是黑暗里總有雙冷漠的眼睛，讓公主渾身不自在。

    “亞……”菲希爾顫抖著聲帶發(fā)出一個微弱的音節(jié)，面無表情的臉如緹雅的猜想，終于顯露出復(fù)雜色彩。嘉蒂絲向梵卓介紹新朋友的聲音在菲希爾的耳邊忽強(qiáng)忽若，輪到她自己時，仍然沒能從頭暈?zāi)垦５臓顟B(tài)中恢復(fù)。

    “菲希爾，光之精靈的契約者。曾經(jīng)也是你的同類呢。”嘉蒂絲看看神情激動的菲希爾，又瞟了一眼沉靜的梵卓，笑著說：“你們以前，不認(rèn)識？”

    “天使數(shù)量龐大，我們并非聲名顯赫。不過能以另一個身份相識，是我的榮幸。很高興認(rèn)識你，菲希爾?！辫笞孔呱锨埃p輕擁抱顫抖不已的新朋友。

    緹雅又被無視了。她裹著一身粘稠惡心的東西躲在角落，觀賞精靈們的優(yōu)雅世界，她的公主頭銜在此地分文不值。不過，這種持續(xù)進(jìn)攻的失落感讓緹雅更加堅定自己完成任務(wù)的決心。

    “公主?！?br/>
    誰在呼喚她？緹雅怎會聽不出這個沙啞的聲音呢。她抬起臟兮兮的臉，試圖從梵卓墨紫色的眼眸中汲取自信的光輝。感謝梵卓，將她帶回精靈們的視野。

    “緹雅公主，謝謝你，救了我們?！敝Z蓮最先走到她身邊，獻(xiàn)上自己真誠的感激之音。

    “多虧有你的長劍?！本熝烹p手奉還諾蓮的“寶貝”。

    “它叫‘炎雨’，和塔魯?shù)摹桌住且粚??！敝Z蓮接回自己的武器，甜蜜地解釋。

    “緹雅，干的漂亮”

    琉卡扯著極其張揚(yáng)的嗓音歡呼跳躍，捧起她的臉，在她飽滿美麗的額頭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

    “各位——”

    每當(dāng)緹雅稍微獲得一些關(guān)注，某人，或者說，某些人就開始如坐針氈，渾身起刺。雖然說話的是白胡子精靈，但只要她輕抬眼皮，就能瞥見維蘭凝結(jié)成冰的寒氣。

    “今夜，我們必須再次借‘圣月’之力封印艾爾韋斯荒原，請大家退到邊界之外。”

    凱文森捧起外表像一塊玉雕的弧形“圣月”，平舉至胸前，待眾人全部撤離后，將它舉過頭頂，維蘭站在凱文森旁邊，和他同時念出召喚咒語。

    一道耀眼的月光射向凱文森手心，象牙白的“圣月”立即通體發(fā)亮，幾近透明。很快，強(qiáng)烈的金黃色光芒從“圣月”玲瓏的身體飛散綻放，在邊界上空形成巨大的圓形光圈。

    緹雅滿懷期待仰望這一幕壯觀場景，希望“圣月”能夠完滿修復(fù)由她和維蘭聯(lián)手創(chuàng)造的封印缺口。金色光圈在半空停留了十幾秒，突然開始飛速旋轉(zhuǎn)，遂化作一道閃電，沖回凱文森手中的“圣月”本體，而他自己也被巨大的力量彈開。

    維蘭和嘉蒂絲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精靈們難以置信地?fù)u著頭，低聲議論。

    “我們還是慢了一步。”凱文森握住“圣月”，長嘆一聲。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凱文森爺爺？”雪莉娜從抱著琉卡的胳膊，靠在他身上，嬌聲問道。

    “惡魔已經(jīng)在缺口布下他們的封印，除非將這個強(qiáng)大的黑暗封印破壞殆盡，否則，‘圣月’也無能為力?！?br/>
    “是誰呀是誰破壞了我們的封印”雪莉娜吵吵嚷嚷地埋怨，氣憤不已。

    緹雅撅起嘴，向維蘭投去鋒利的目光，卻被他寒氣騰騰的眼神直接秒殺，好在白胡子精靈及時解圍，岔過此話題，帶著赤焰精靈和光之精靈的代表，塔魯利亞頓和修安米里昂，前往契約之山請求幫助。剩下的人則留在荒原繼續(xù)戰(zhàn)斗，全力阻止魔獸進(jìn)入卡斯諾爾大陸。

    “緹雅公主，看你弄得這樣狼狽，我?guī)闳デ逑匆幌掳伞！敝Z蓮善解人意的目光流淌著溫暖的光芒。

    “我?guī)ァ！绷鹂ǜZ過來，拎起緹雅的手腕，剛邁出一只腳，雪莉娜就從身后沖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腰。

    “琉卡不準(zhǔn)去琉卡是我的”她扯著嗓子大喊。

    “我和她一起去吧?！辫笞烤尤灰查_始湊熱鬧。

    “沒關(guān)系，我陪她就可以了?！敝Z蓮耐心十足。

    “又不是沒長腿。還當(dāng)自己是公主呢”嘉蒂絲手臂環(huán)繞在身前，托著自己誘人的，斜睨揶揄。

    維蘭站在碧綠色的精靈旁邊，從頭到腳散發(fā)出的冷漠怨氣像無數(shù)根尖細(xì)的銀針，漸次飛入緹雅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她聽不清其他人的聲音，視線也變得朦朧模糊，周圍的一切都被黑色籠罩，只剩下維蘭銀白閃亮的長發(fā)。

    緹雅做了一件瘋狂的事。沒有理由，只是單純的……渴望。她甩開琉卡的手，昂首闊步走到維蘭面前，以短刀抵住他秀美的喉結(jié)。與此同時，一柄鋒利的長劍橫置于她的脖頸。

    “把你骯臟的刀拿開”嘉蒂絲怒聲呵斥。仰慕的男人先是被這個討厭的金發(fā)女人扇耳光，現(xiàn)在又被她用短刀威脅，嘉蒂絲簡直想殺一劍殺了她。

    “你陪我去?！本熝挪⒉焕聿菣M眉豎目的嘉蒂絲，只是歪頭注視臉色陰沉的維蘭，嘴角帶著笑意，語氣卻嚴(yán)肅認(rèn)真。

    “嘿，不要太過分”嘉蒂絲握緊劍柄，咬牙切齒地喊。梵卓剛想上前解圍，琉卡一把拽住他，眼里藏著與緹雅唇邊相同的笑意，梵卓忽然想起他受傷那夜，公主將短刀抵在她胸口的景象，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他似乎已經(jīng)忘記……

    維蘭握住嘉蒂絲的手腕，把它按回主人身側(cè)。緹雅得意地抬起下巴，將短刀x入刀鞘。她知道維蘭不怕她的玩具，更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怪他那舉世無雙的潔癖——若嘉蒂絲一激動揮舞長劍，讓他圣潔的容顏沾染惡魔黑暗骯臟的血液，怎么辦？

    維蘭的選擇很明智。與緹雅保持一定距離相處，雖然不是很愉快，但在人界的日日夜夜正是如此熬過，不說習(xí)慣，多少也可以接受。

    其實他心如明鏡，緹雅公主從未傷害過誰，她的母親也不曾與精靈族結(jié)怨，然而，維蘭耗盡全力，也無法忘卻那烙印在他骨髓和靈魂中的夢魘，如果緹雅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類，他會對她微笑，他知道，他會的……

    “告訴我，你來這里的真正原因?！?br/>
    維蘭沐浴著索利奎特安寧的月光，眼神里少了幾分強(qiáng)烈的抵觸，柔靜的顏色讓剛剛恢復(fù)的整潔的緹雅有些不適應(yīng)。

    “說了，你就不會趕我走么？”她抬起頭，仰望他炫目的容顏。

    “我討厭惡魔。”

    “維蘭，我不是惡魔。”她血液里漾起暖暖的溫度，竟忍不住露出甜蜜的笑容。

    “如果有一天，你解開封印，我會殺了你?！彼?jǐn)[出一張撲克臉，霧灰色的眸子冷漠嚴(yán)肅。

    “如果有一天，我的黑暗血液得到凈化，你將如何？”

    緹雅水藍(lán)的眼中倒映出維蘭罕見的笑容，只不過，它凝結(jié)著不屑與嘲諷，僅僅持續(xù)了半秒，便淹沒在他深黑的背影中。她閉上雙眼，聆聽一個久遠(yuǎn)的聲音，披著酸楚的外衣，姍姍而來。

    “孩子，現(xiàn)在，我要把解開封印的方法告訴你。親愛的緹雅，一定要記住它，記住選擇和決定的權(quán)力，永遠(yuǎn)都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