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溱也發(fā)覺了,之后他忽然斂了臉上的深情,化作瞬間跌入深淵的寒冰碎玉。
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這時,采薇站在身后,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神情古怪,難以捕捉。
穆溱順著她的方向看來,花弄影也順著過去,她走到了采薇身邊。
“什么事?”花弄影的聲音似乎被穆溱感染了,也化作一絲柔冰。
“主子,二小姐想見見你。特意讓人找您,說是敘敘舊。”采薇畢恭畢敬道,聲音卻不如原來的那般靈動好聽。
花弄影越過穆溱身邊,也沒有作別,就徑自前往柳素衣的別院。
采薇回頭看看穆溱,過了不久,她立即踩著細碎的花步子跟上花弄影。
屋內(nèi),柳素衣一身淺紅妝,眉目流轉(zhuǎn)之下,竟有許多的媚意風(fēng)情。
她正在看著自己面前的鏡子,細細端詳著自己的明艷花容。
花弄影走到她身后,拿起桌上的最后一直鳳簪,認真比劃之后,簪在了柳素衣的頭上。
雙手搭在柳素衣肩上,花弄影道:“妹妹找我來,有什么事么?”
柳素衣通過鏡子與華弄影對視,她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又像是一只顧影自憐的鳳凰,十分張揚。
“姐姐,那日端午龍船之上,是不是你點的香?”柳素衣又氣又恨,瞬間換上了一副面孔,早已不復(fù)當(dāng)時的明艷動人。
花弄影撲哧一聲,笑了。
“妹妹何出此言?我不知道你說什么。”與柳素衣說話,自然要留個心眼,總不至于把所有話悉數(shù)兜出。
柳素衣心有不甘,又旁敲側(cè)擊道:“如今我是要出閣的人了,不會再礙著姐姐的慧眼,姐姐何不坦然相對呢?”
花弄影收了笑意,她對著鏡子中的柳素衣,忽然伏低身子,將雙手搭在柳素衣肩上,輕輕在她耳邊咬聲道:“妹妹多心了?!?br/>
這樣蓄意挑起柳素衣的脾氣,花弄影十分歡喜,看著身著紅裝的柳素衣,臉上早已扭曲成一團,她心中更是高興無比。
“怎么?妹妹不想嫁給五殿下么?五殿下對妹妹情有獨鐘,一定會好生疼惜妹妹的?!被ㄅ斑@一句話,算是徹底撩撥了柳素衣心上的那根倒刺,痛得她不知所措。
她本屬意穆清,心心念念的還是穆清,午夜夢回,穆清那一縷笑意就是她最好的安慰。
可如今,自己卻所托他人而非卿。
柳素衣倔強地忍住內(nèi)心的潮涌翻動,她昂起頭,不服氣地倒抽一口涼氣,死死盯著花弄影。
花弄影笑著捻起銀飾盒子的一片口紅,慢慢放到嘴邊抿了抿,唇瓣上瞬間變得殷紅如血?!?br/>
“四殿下溫潤如玉,風(fēng)雅過人??吹贸?,他原本還是中意妹妹的,只可惜……”花弄影故意話說了一半,但這半句話,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花弄影似笑非笑地看著柳素衣,臉上是惋惜和無辜十分到位。
有時候,要擊碎一個人的心,只在三言兩語之間。
柳素衣徹底陷入了沉思,花弄影這才悄悄走了出來,并沒有多與她多說別的。
可是花弄影心中明了,光是方才那一番話,就已足夠柳素衣難受好久。
才出來,便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江無痕。
他神清氣爽,很顯然,他早已痊愈。
只見他目光灼灼,艷若桃花,分毫不離凝視這花弄影,嘴角還帶著一抹壞笑。
“怎么?舅舅也來看看新娘子的?”花弄影忍不住調(diào)侃道。
見她這一說,江無痕綻開一笑,道:“你越來越大膽了,竟敢取笑我。我是來找你的?!?br/>
“哦?”花弄影秀美的臉上浮現(xiàn)一抹不可置信,她似笑未笑地邊走邊想著什么。
“靈修?!苯瓱o痕忽然收起笑意,停住腳步嚴肅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許了穆溱什么?他怎么會讓你取血救我?”
花弄影神色嚴峻,她伸手噤聲,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話。
“此事已了,往后莫要再提?!泵刻嵋淮?,她心中便會升起對穆溱的愧疚,還有莫名的不安心虛。
所以,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二人一同走到了大廳上,在熱鬧中流連已久,約莫到了巳時,迎親的隊伍便來到了相府。
穆瀟下馬,滿臉的喜氣洋洋。千帆過盡后,抱得美人歸。對于穆瀟而言,今日確實是一個大喜的日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動作利落干脆,面上帶笑接受來自每個人的祝福。
而后,柳素衣被他用紅綢牽著,跨了火盆,踢了花轎,最終起駕往五皇子府中離去。
花弄影回過身子,卻看見了花起塵,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爹,該回去了?!?br/>
花弄影輕聲溫柔提醒道。
“嗯。”花起塵點點頭,就要往回走時,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對花弄影說:“若我的掌上明珠也覓得良人,我就放心了。”
這話來的突然,花弄影一時愣住了,不知該如何答復(fù)。
“她的婚事,你便不必操心了?!蹦落诘穆曇舫寥鐑羲h若環(huán)谷彌音。
花起塵嘴唇動了動,看著花弄影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可是這話落在江無痕耳里,卻是變了味道。
不知為何,站得極近的穆溱和江無痕,似乎對彼此都有些敵意。
“皇兄,能否與我一同回去?”穆清問道。
穆溱快速掃了一眼穆清,卻道:“我與四弟,并不同路?!?br/>
穆清忍住尷尬,畢恭畢敬做了一揖后,便匆匆道別。
這時就剩下江無痕、穆溱和花弄影三人,場面寂靜,有些一樣的因子縈繞,揮之不去。
“怎么?江公子還不走?”
花弄影抬眼看看穆溱,只見他薄唇微翹,噙了一絲邪笑,正在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江無痕。
“聽聞你近日身子不適,如今這樣子,看來是好全了?!被ㄅ耙苫蟛唤?,穆溱今日太奇怪。
難不成,他在試探什么?他與江無痕素來不熟,怎么會對他的事如此了解?
“多謝殿下關(guān)心,服了世上最好的靈丹妙藥,自然好得快?!苯瓱o痕也毫不示弱,狠狠回了一記。
他口中的靈丹妙藥,便是穆溱的血!
花弄影看著穆溱漸漸變冷變黑的眼眸,立馬制止道:“二位還不走么?宴席已散,恕不遠送!”
說完后,花弄影轉(zhuǎn)身走進了相府,遺留二人愣在原地……
自柳素衣出嫁后,相府西邊的院子早已是空無一人,花起塵干脆叫人全都封鎖了門窗,不許任何人打開。
而江無煙生前的院子,一切擺布照舊,還是江無煙生前最喜歡的樣子。
聽人說,花起塵還是時不時地在里頭痛飲大醉,最后宿在里頭,不許別人打擾。
花弄影停下手中的活計,問道:“采薇,明日就是二小姐歸寧之日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花弄影直直看著她,眼里閃著慎重的光,采薇立即會意,道:“主子,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明日了?!?br/>
“好,把一切都盯緊了,不可出任何差錯。”
交代清楚后,所有人都推了下去,花弄影眼里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只要等到明日……
第二日,柳素衣歸寧之日。
相府一切都已早在備下了,就等著新婚燕爾的皇子妃光榮而歸。
其實柳素衣說到底仍是柳昊之女,只不過為了掩蓋自己的出身,她這次從相府出嫁,自然,也應(yīng)該往相府歸寧。
不過,越是掩飾,就越彰顯。
只要這個義女身份仍在,她就永遠不可能是相府的一份子,只不過這個名頭可以壓制那些看她不慣的人罷了,比如穆瀟的母妃李淑妃,就頭一個不待見柳素衣。
她以這樣的手段嫁入皇子府中,又不肯從自家出嫁,說到底,就是個城府極深的不孝庶女,這樣的女人,是入不得門第出身向來高人一等的李淑妃之眼的。
“哈哈哈 ̄殿下 ̄”柳素衣的嬌聲軟意,從遠處的馬車里傳了出來,嬌嗔的語氣欲拒還迎,倒真讓人無法不疼惜。
不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柳素衣在穆瀟的攙扶之下如同弱柳扶風(fēng)一般,緩緩下了馬車。
她一身雍容華貴的妃子裝飾,走起路來香風(fēng)暗送,不難看出,這是京城中人人夢寐以求的香脂膏粉。
倒也與她的身份相當(dāng)?;ㄅ靶南搿?br/>
“拜見五殿下,五王妃?!?br/>
在柳素衣的注視之下,花弄影徐徐低身參拜,望著花弄影如畫傾城的眉眼低垂,柳素衣瞬間只覺得揚眉吐氣。
這么久,終于有一天她壓在了花弄影頭上!
這一天,她等太久了!
剛想著,回頭看看身旁的男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畢竟,他不是穆清。
可再細想之下,穆瀟也是身份高貴的皇子,又生的俊美,才藝高強,且最疼愛自己。他昨夜里的種種,柳素衣眼里又笑意滿滿。
“殿下。”她嚶嚀一喚。
穆瀟陶醉一般地望著她,慢慢伸出手在她腰間狠狠地掐了一下,柳素衣瞬間臉頰緋紅。
這場景看在眾人眼里,都不自覺有些羞怯。
花弄影依然當(dāng)做不曾看到一樣,又過了一會子,才聽的柳素衣道:“你們都起來吧?!?br/>
儼然一副皇子妃的模樣!
不過也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個寄人籬下的小庶女,而是身份貴重的皇子側(cè)妃,也實在不必擺出一副相親相愛的姐妹形象來。
“今日我與殿下歸寧,有勞姐姐和義父了。”雖是措辭親近,語氣卻絲毫不客氣,還帶著生疏。
她是想要告訴所有人,她有多么不屑相府義女這個名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