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希望哄著小家伙睡著后便將他送回了蘇雯的臥室。
鄭興華還在看書,蘇雯則在一旁生悶氣,見到是鐘希望,剛想說話刺她幾句,卻見她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后,便走進(jìn)屋,直接將小家伙放到小床上,替他小心地脫下外衣,再蓋好被子,這才輕聲道:“爸,媽,你們也工作一天了,早點(diǎn)睡,我出去了!”
鄭興華已經(jīng)放下書,笑著道:“哎,好,丫頭你坐車也累了,趕緊回房間睡吧!”說完,下意識地朝蘇雯使眼色,意思是讓她也說兩句好話。
蘇雯心里的氣還沒順呢,又不是個能忍的性子,她沒說風(fēng)涼話就已經(jīng)不錯了,自然不會配合鄭興華,只從鼻子里輕哼了一聲,臉色很臭。
鄭興華見了心里直冒火,見鐘希望根本沒在意,直接出去并幫他們把門給帶上了。
“你……唉!”鄭興華沉沉地嘆了口氣,想說什么又覺得多說無用,坐到床邊又拿著書看起來。
蘇雯卻被鄭興華的這副態(tài)度給氣著了,又忍不住哭起來。她也沒哭出聲來,就那么一抽一抽的,聽得鄭興華心煩,直接拿著書下樓去了書房。蘇雯見鄭興華居然走了,這還是自他們結(jié)婚以來的頭一回,她很震驚,很憤怒,也不哭了,一個念頭突然躥了出來,她后悔嫁給鄭興華了,當(dāng)初若是嫁給另外一個追求她的男人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出來,蘇雯自己也嚇了一跳,她以為她很愛鄭興華,但現(xiàn)在她對他的怨憤卻蓋過了一切。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念頭是危險而可怕的,趕緊止住。但是這個念頭似乎并不是突然迸發(fā)出來的,而是長久以來就一直潛藏在她的心底,如今一冒出來,就像是野草一樣瘋長了起來,根本就壓不住。
書房里的鄭興華,突然就感覺一陣心悸難受,他從臥室里出來也有一個鐘頭了,心里的氣也已經(jīng)散了,收拾了下一便出了書房回到二樓的主臥。他本以為蘇雯會像以往一樣抽抽搭搭地哭著等他去哄她,而他也想著都老夫老妻了,哄哄就哄哄,又不會掉塊肉,然而等他推開臥室的門時發(fā)現(xiàn)里面一片漆黑,燈關(guān)了,蘇雯已經(jīng)睡了。
鄭興華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打開臺燈,發(fā)現(xiàn)床上放著兩床被子,蘇雯自己蓋了一床,背對著他睡了。鄭興華嘴角一抽,心道,這女人的氣性也忒大了,不管了,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早上,鄭興華起床收拾妥當(dāng)下樓時,鐘希望已經(jīng)做好了早飯,鄭興華本打算到部隊去吃的,但聞到久違的蔥油餅的香味后,就忍不住坐到了飯桌前。
鐘希望給他盛了一碗碎面魚兒稀飯,加了油鹽香菜蔥碎和蛋花,喝一口整個胃都暖了,再咬一口酥脆的蔥油餅,配上爽口的咸疙瘩絲,滿滿都是幸福的感覺。
鄭興華喝了一碗稀飯,吃了一塊蔥油餅就急匆匆走了,鐘希望見他明顯沒吃飽,就用飯盒給他裝了五塊讓他帶走了,飯盒里還細(xì)心地用油紙包包了一小撮咸疙瘩絲當(dāng)配菜。鄭興華心里非常感動,暗道,如此貼心的好孩子,蘇雯怎么就不待見呢?
如果鐘希望知道鄭興華此刻的心里想法,那么她肯定會以她過來老太太的經(jīng)驗(yàn)告訴他,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蘇雯和鄭奶奶,鄭奶奶明顯處處忍讓包容她,而且她也深知為人兒媳婦不能太過分了,所以她們婆媳倆貌似挺和睦的。而蘇雯和鐘希望,一來蘇雯早就先入為主地不喜歡鐘希望了,覺得是鐘希望搶走了她兒子,并讓她兒子越來越疏遠(yuǎn)她;二來鐘希望比她會做人,很受家里其他人的喜歡,這點(diǎn)也讓蘇雯嫉妒;三來鐘希望雖然面上看著和氣,但卻一點(diǎn)都不會忍氣吞聲地順著蘇雯,自然不會受她待見。
鄭興華走后,蘇雯很快也起了,并把鄭曙明也給喊醒了,母子倆穿好衣服就下了樓。
鄭家老兩口和鄭靈也都洗漱好準(zhǔn)備吃早飯了,見蘇雯和鄭曙明下樓,鄭奶奶便招呼道:“阿雯啊,趕緊帶曙明過來吃早飯,希望煎了蔥油餅,很香的!”
鄭奶奶這一夸鐘希望,蘇雯心里的邪火就起來了,淡淡道:“我沒什么胃口就不吃了。對了,爸,媽,曙明說想他表哥表姐了,我?guī)匚掖蟾缂易滋?。?br/>
鄭家老兩口聽了,心里就有點(diǎn)不舒服,不過也沒說什么。但鄭曙明不想去他大舅家,他聞到了早飯的香味,在蘇雯懷里掙扎著朝飯桌探著小身子,嘴里還喊著:“吃,要吃!”
蘇雯不管不顧地將鄭曙明抱走了,從門外還能聽到鄭曙明不依的哭鬧聲。
鄭家老兩口不由地唉聲嘆氣,面對噴香的早飯也沒了食欲。
鐘希望自然知道蘇雯的氣就是沖著她撒的,她就是看她不順眼,無論她做得有多好。鐘希望現(xiàn)在覺得蘇雯就是個神經(jīng)病,除不了根兒的那種,反正她已經(jīng)是做到仁至義盡了,以后絕不再去遷就她,哪怕她是她男人的老媽!
鐘希望此次中途到平京,一來是看看鄭家人,畢竟是她男人的家人;二來就是去A大看看鐘小弟和秦子棟。這倆小子暑假不回家也就算了,過年也不回家,這就有點(diǎn)說不過去了,一年到頭,家里人就盼著過年能家人團(tuán)圓一起過個熱鬧年,至于他們信里說的理由,在鐘希望看來不過是借口而已。
鐘希望對A大的路線記得很清楚,一路搭車過去約摸兩個多小時才到達(dá)目的地。
鐘希望到達(dá)A大時已經(jīng)是中午十二點(diǎn)多了,直接找了學(xué)校里的吳清華教授。
吳清華時隔三年多再見到鐘希望也是很高興的,他發(fā)現(xiàn)鐘希望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了,腦后高高扎起一束馬尾,含蓄飄逸的斜劉海服帖地搭在臉龐,身上穿著淡藍(lán)色的棉襖和深灰色棉裙,手上拎著一個大的提包,整個人的氣質(zhì)溫和內(nèi)斂,讓人有種如沐春風(fēng)的舒服感。
鐘希望送了兩包茶葉給吳清華,另外還有一大包糕點(diǎn)吃食托他帶給吳老太和吳長生。
吳清華沒想到對方還記掛著自己的老娘和兒子,心里很受觸動,欣然收下了禮物,而后便帶她去找鐘小弟和秦子棟了。一路上吳清華都在跟鐘希望說鐘小弟和秦子棟的事,說他們兩人都非常勤奮刻苦,各科成績都很優(yōu)秀,很有前途什么的。鐘希望聽了自然很高興,不過她總覺得吳清華似乎隱瞞了什么事情,說話時偶爾會眼神閃爍。
吳清華先帶著鐘希望到食堂,一來是吃飯,二來想著可能會在食堂碰到鐘小弟和秦子棟。
走進(jìn)食堂大門,鐘希望正聽著吳清華介紹食堂里的菜色時,忽然就發(fā)現(xiàn)鐘小弟正在一個打飯窗口前排隊打飯。
這時正好輪到鐘小弟打飯了,就見他指了好幾個菜,而且打了兩份飯。他身后站著的可能是與他相熟的同學(xué),同他說笑著,鐘小弟并不搭腔,但是臉卻紅了,急匆匆地朝靠窗的一個座位走過去,而那個座位上正坐著一名留著齊耳短發(fā),穿著白色高領(lǐng)毛衣,搭配鵝黃色呢子大衣的女生。
鐘小弟將飯菜擺放好,貼心地遞給女生一雙筷子,然后就和那女生一起吃了。
正如許多家長突然得知自家孩子早戀時的感觸一樣,鐘希望也是眉頭一皺,忍不住就倒抽一口氣,這小子可真有能耐呀,之前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證說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學(xué)習(xí)上,嘖嘖,原來是學(xué)這個了!
吳清華也看到了鐘小弟,見鐘希望臉色有些不好看,也覺得有些尷尬:“希望,其實(shí)不是你想的那樣,鐘希冀在學(xué)業(yè)上真的很勤奮很努力的……”
“吳教授您不用替他說好話了,他的事稍后我會好好問他的?!闭f著又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子棟怎么沒來食堂吃飯呢,難道已經(jīng)吃過了?”
“可能吧!”吳清華訕訕地笑了笑,“對了,希望,你想吃什么,我去幫你打飯!”
鐘希望也沒推辭,報了兩個菜,吳清華去打飯,她就過去找座位,恰好就坐在了鐘小弟的背后。
鐘希望不著痕跡,實(shí)則是暗搓搓地觀察起鐘小弟對面的女同學(xué)。嗯,長得還挺漂亮,圓臉圓眼小鼻子小嘴,皮膚很白,穿著打扮也很時髦洋氣,說起話來柔聲細(xì)語的,吃飯的樣子也很斯文優(yōu)雅。
吳清華打好飯尋找鐘希望時,就發(fā)現(xiàn)她坐在鐘小弟的背后,立馬就覺得尷尬異常,但同時又覺得好笑,沒想到在他印象里大方穩(wěn)重的鐘希望居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吳清華將餐盤端到鐘希望面前坐下,巧的是和鐘小弟坐一起的那個女同學(xué)認(rèn)出了吳清華,很有禮貌地站起來同他打招呼,鐘小弟見了自然也站起來轉(zhuǎn)身打招呼,然后——
“俺大姐?!”驚喜、驚恐、驚慌的喊聲,這一瞬間,鐘小弟覺得自己都能流出二斤汗來。
鐘希望挑眉,皮笑肉不笑:“這位同學(xué),你認(rèn)錯人了!”說著,自顧自吃起飯來。
鐘小弟一聽他大姐這話就知道壞事了,他沒經(jīng)家里人同意不聲不響處了個女朋友,他大姐一定覺得他先前對她的保證都是在放屁了,說不定還會被狠狠修理一頓。
“俺大姐,你,你什么時候過來的?”鐘小弟像個扭捏的小媳婦一樣蹭到他大姐的身邊坐下,一臉討好地笑著。
鐘希望依舊吃著飯,雖然覺得飯菜不咋地,但她依舊吃得很仔細(xì)很香,一丁點(diǎn)兒都不浪費(fèi)。
鐘小弟就這么眼巴巴地瞅著鐘希望。
“去把你自己的飯吃完?!辩娤M诔燥埖拈g歇說道。
“哎,哎!”鐘小弟急忙應(yīng)聲,那語氣甚至有種終于被他大姐搭理之后喜極而泣的感覺。
鐘小弟對面坐著的女生目瞪口呆地看著鐘小弟在鐘希望面前瞬間變成小綿羊的模樣,她可記得鐘小弟能一人放倒五個彪悍壯漢的。
鐘小弟快速扒完自己面前的飯菜,然后又蹭到鐘希望身邊坐下。此時鐘希望已經(jīng)吃好了,正拿著手絹擦嘴巴。
“俺大姐……”鐘小弟再次討好地出聲。
“出去說吧!”鐘希望抬腳走出食堂,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個短發(fā)女生眼巴巴地瞅著鐘小弟,一臉楚楚可憐偏又故作堅強(qiáng)懂事的樣子,她突然就覺得自己很有影視劇里刁鉆婆婆或是刻薄大姑子的潛質(zhì)。
出了食堂后,鐘希望和鐘小弟便與吳清華道別了。兩人沿著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散步過去,路上鐘小弟就主動將自己如何結(jié)識那位女生的事情說了。
女生名叫顏玲玲,二十二歲,大四了。鐘小弟去年暑假時從一幫流氓手底下救了她,之后兩人就認(rèn)識了,真正確立關(guān)系是在年前。
“……顏玲玲對你說她對你一見鐘情?”鐘希望問,年齡比鐘小弟大六歲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問題關(guān)鍵是鐘小弟現(xiàn)在才十六啊,這個顏玲玲咋就有勇氣朝未成年出手的?
鐘小弟羞澀地點(diǎn)點(diǎn)頭,腳下踢著一小截枯枝,心情有些忐忑。
“你也看上她了?”鐘希望又問。
鐘小弟又點(diǎn)頭:“我,我覺得她挺可愛的,和她在一起時就感覺很開心……”
鐘希望嘆了口氣,看來鐘小弟是陷進(jìn)去了,但她還是有點(diǎn)擔(dān)心:“她知道你只有十六歲嗎?”
鐘小弟一怔:“我不知道呀,她沒問過我,我覺得年齡不是問題……”
鐘希望又嘆了口氣:“你們進(jìn)展到哪一步了?”
鐘小弟羞窘地低喊:“俺大姐,你,你說什么呢?我,我們,才,才不是那種關(guān)系……”
“我也不是不允許你談對象,只是你才十六啊,你不覺得有點(diǎn)早嗎?不過,既然你已經(jīng)談了,我也就不多說什么了,只是你現(xiàn)在還在念大學(xué),千萬別沖動鬧出人命來,對你,對她都不好,知道嗎?”
鐘小弟沒聽明白“鬧出人命”是啥意思,驚慌道:“俺大姐,你說啥呢,我又不打女人,我可是一直聽你的話來著,尊重女人,保護(hù)女人!”
鐘希望覺得頭大,她自然不會跟鐘小弟解釋此人命非彼人命,總覺得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點(diǎn)岔子。
“對了,你子棟哥呢?你們怎么不在一起吃飯?”
“他呀,就是見色忘弟,自從和新英姐確立關(guān)系后,兩人成天呆在一起,根本不管我!”鐘小弟說起這個還有些不忿。
鐘希望疑惑:“趙新英不是在當(dāng)兵嗎?”
“她現(xiàn)在也在我們學(xué)校讀書?!?br/>
鐘希望明白了,趙新英果然是一根筋的性子,認(rèn)準(zhǔn)了就完完扎進(jìn)去,不留一絲退路,傻,但也純粹。
“所以,你就也學(xué)他找了個女朋友嗎?”鐘希望幽幽地說道。
鐘小弟被說得無地自容,但又不知該如何反駁,畢竟他是真的找了。
鐘希望后來也見到了秦子棟和趙新英,確定他們都安好后就打算回去了,只是離去前鄭重跟那兩個家伙說了一句:“以后過年必須得回去,甭管多艱難,爬也得給姐爬回去!”
鐘小弟和秦子棟面面相覷后,也鄭重點(diǎn)頭了。
讓鐘希望沒想到的是,就在她走出校門去搭車時,鐘小弟的女朋友顏玲玲從后面追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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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親們,今天一更,完畢~